第一百七十五章 逃兵为什么在忠烈旗上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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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回答。夜里换岗时,程守山又往墓门前添了一盏旧油灯。
“给谁的?”铁柱问。
“给敲门的。”
“公账?”
“我自己的油。”
阿青把石六那一截线单独挑出来。别的名字多用军衣黑线、灵幡白线,石六的“六”字里却夹了一根粗麻。她拿灯照了照:“粮袋线。”马三尺凑过去,指甲在麻线上刮了一下。纤维里还挂着很淡的谷壳粉。
“押粮的人衣裳破了,常拿麻袋线补。”
护道盟执事道:“也可能后来有人故意缝进去。”
燕不归把旗翻到背面。每个名字背后都有旧针孔,石六那处却有两层针孔。第一层早已发黑,第二层新一些。
“至少缝过两次。”
沈清萝让阿青把两层针路分别拓下。马三尺站在旁边盯了很久,忽然问程守山:“三十年前开冢以后,有没有人在门口烧过粮袋?”程守山挠了挠帽檐:“白天记不清。夜里有一次。我闻见糠味,以为谁烤饼糊了。”
“谁在?”
“我出去看,人已经走了。门前留了一截麻绳。”
燕不归问:“还在吗?”
程守山拖着木板鞋回小屋,翻出一个装破钉的陶罐。罐底压着一小截麻绳,硬得像枯草。阿青把它和石六名字里的粗麻并排放在白纸上。颜色、捻法都相近。白槿只写“疑似同料”,没有把两样东西合成一条结论。
入夜后,石门里面又敲了两短一长。程守山把自己的油灯挪到门前。铁柱照旧记账。马三尺蹲在火盆旁,手里一直捏着石六那张逃兵页。沈清萝从他身边经过:“睡一会儿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那就看门,别自己审案。”
马三尺抬头:“你怕我替他翻案?”
“怕你先替自己还债。”
马三尺把逃兵页折回封袋,没再碰。第二天,他们先从外墓查石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
夜里第三次换灯时,石门里的报数声停了。
程守山贴着门听了半晌,忽然敲回两短一长。里面隔了很久才回同样的节奏。
铁柱把这一来一回也记上时辰。
程守山嘴上嫌他烦,还是把灯芯挑亮了一点。
程守山睡到后半夜又爬起来,拖着木板鞋去翻旧柜。
他从柜底找出一块烧焦的白布,只有巴掌大,边上留着半只眼纹。
“这也是三十年前留下的?”燕不归问。
“开冢第二天,在门外柴堆里捡的。”
北境执事接过去,翻看布边:“旧式白道袖布。”
“能认哪一支吗?”
“认不了。那时候半眼纹不止一家用。”
白槿把布和麻绳分袋,分别编号。程守山看她写完,忽然拍了一下脑门。
“那天少掉的那个人,回来过。”
所有人都抬头。
“不是人回来,是声音。”程守山指向石门,“开冢后第七夜,门里有人喊过一句‘二十四’。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。”
马三尺问:“为什么记得?”
“因为前六夜一直敲两短一长。第七夜突然有人说了数。”
铁柱翻到那一页柴盐账。那晚灯油比前一天少一盏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:有声。
白槿把账页压平:“二十五人进去,二十四份干粮出来,门里又喊二十四。”
燕不归把白布举到灯下:“少的那一个,可能没离开军冢。”
这句话落下后,墓门里安静了很久。
石六两个字却在断旗上轻轻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