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四章 第七声钟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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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楼停了不到半个时辰,第七声钟又响了。
咚——
第一声落下时,沈清萝正在半宿客栈二楼整理从城主府送来的旧城规。铁柱坐在桌角,把这几日用过的灰券、欠命券拓样和客栈账单分成三摞。
阿青在窗边拆废墓纸,糖糕则霸占了唯一一只软垫,尾巴盖着鼻子,睡得四仰八叉。
钟声一响,糖糕先睁了眼。
“不是停了吗?”
沈清萝没有回答。她手里的笔停在纸上。
第二声紧跟着落下来。窗外街道依旧昏暗,悬在屋檐下的白灯却同时晃了一下。
第三声。
楼下卖热汤的老妇正弯腰舀汤,影子却还站在原地。直到老妇已经把汤碗递出去,那道影子才慢半拍地弯下腰。
阿青飘到窗边,低头往街上看。
“阿萝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沈清萝合上旧城规。
第四声落下。
铁柱忽然低头。他面前那本从槐荫坡带来的旧账本,纸页无风自翻。
一页。
两页。
三页。
最后停在他们进城那日的差旅账上。
铁柱伸出短短的手指,在日期上按了一下。
“变了。”
沈清萝走过去。
原本记着“入无归城第一日”的位置,墨迹正在一点点洇开。
那个“一”字慢慢变成了“二”。
第五声。
楼下有人惊叫起来。
“我的药签!”
一个瘸腿男人冲出药铺,手里捏着张灰纸。纸上原本写着明日换药,现在“明日”两个字已经变成了“昨日”。
整条街开始乱。
有人冲回屋里翻债契,有人去看门口挂着的忌日牌,还有人站在街心,盯着自己的影子发抖。
第六声。
沈清萝腕间那根红黑细绳骤然绷紧,谢无咎原本站在门边。两个人相距不过六步。细绳却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拽走,一下拉得极长。
谢无咎抬手按住绳结,眉头沉了下来。
“又在改距离。”
“不是距离。”
沈清萝已经把小满那两张临时记录抽了出来。
停钟以后,小满的两个忌日一直卡在相差四个时辰。
此刻,上面的墨迹正在重新往前爬。
三个时辰。
两个半。
铁柱从椅子上跳下来,抱起账本。
“它在补。”
沈清萝抬头。
“补什么?”
“停掉的时间。”
第七声终于落下。
咚——
整座无归城像被人从底下狠狠推了一把。客栈桌上的白灯瞬间灭了。黑暗只持续了一息。下一刻,灯芯重新亮起,光却比之前白得刺眼。
谢无咎腕间煞纹猛地浮出来。
他转身推开窗。
街道地底,一条条极细的黑线正从砖缝里爬出来。它们没有扑向任何人。只是沿着每一户门槛、每一张债契、每一个人的脚底绕了一圈。然后退回地下。
谢无咎五指一收,黑煞压下去。
靠近客栈的数十条黑线顿时僵住。
可那些线没有断。
它们在煞气下慢慢收紧,像算盘珠子被人拨了一格。
沈清萝蹲下身,用照幽骨贴近地砖。
黑线在骨光下显出另一层细纹。
每一根线上都有数字。
三年。
七个月。
十二日。
半条名字。
一段记忆。
还有一根上面写着——二十一年后。
沈清萝眼神沉下来。
“别压断。”
谢无咎停手。
“它在做什么?”
“算账。”
沈清萝用挽剑剑鞘拨开最靠近的一根黑线。
“它在重算。城里每个人还能拿什么抵债,都被它重新过了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