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一章 谁先欠的命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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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萝把那张残券翻了过来。
背面的焦痕比正面浅一些,中间横着一道旧折痕。她换了两个角度,照幽骨都没照出字,倒是闻到一股很淡的陈墨味。
“以前有人抄过?”
闻人渡想了一会儿。“应该有。最早那批录事见什么都抄,后来死得差不多了,册子也丢了不少。”
谢无咎从旁边伸过手,“给我。”沈清萝把残券递过去,却没松证物夹:“你别烧。”
“知道。”
一缕黑煞贴着焦边往里渗,没有碰纸,只沿着残存的债纹慢慢走。原本挤成一团的焦黑纹路被逼出几道细缝,沈清萝顺势把照幽骨压过去。
纸背终于浮出一行小字。
——所借之物,由后来者偿。
闻人渡念完,半天才冒出一句:“这写的什么东西?”
“暂时不知道。”
沈清萝把券重新封好,起身往石缝里走:“先找账。‘后来者’到底是谁,拿旧册对。”闻人渡跟在后面:“你刚才不是还说什么都不知道?”
“所以现在去查。”
三个人顺着石道往下。
最里面接的正是总债池底层,只是和他们先前走的路不同。闻人渡开了两道旧门,第二道门卡得厉害,她拿钥匙拧了几次,火气上来,抬脚便踹了一下。
墙灰落了她一肩。谢无咎从后面伸手,把钥匙往回退了半寸,再转。
锁开了。闻人渡拍了拍袖子上的灰:“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你没问。”沈清萝走在前面,肩膀抖了一下。
闻人渡听见了:“你是不是笑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跟他现在说话一个德性。”
沈清萝这回真懒得理她。
等他们下到总债池,铁柱已经抱着昨夜那摞旧册赶来了。阿青也在,魂体比平时淡一点,显然刚从西巷孙婆那里回来。
沈清萝先问她:“那边怎么样?”
“魂线没被人动过。药铺原单也对得上,红记药确实不是孙婆吃的。”阿青把一张附纸塞进证物袋,“剩下得等药性验完。”
沈清萝把纸压好,才叫铁柱过来。“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铁柱已经把账本打开:“哪一件?”沈清萝把那句“后来者偿”给他看。铁柱念了两遍,没动笔。
“后来者,怎么算?”
这一问把闻人渡也问住了。
铁柱蹲下来,从旧册里抽出无归城最早的入城簿。前面一百七十三个人都有明确的入城日期,再往后,格式慢慢变了。
有几个人只有生辰,没有入城日。铁柱用短短的手指按住其中一个名字。
周禾。
闻人渡原本还靠在石壁边,一见这个名字,人站直了。“这个我记得。”沈清萝把册子推过去。
“谁?”
“无归城封门以后第一个出生的孩子。”闻人渡把那页往前翻了一下,又翻回来,“接生婆赶不过来,还是我过去抱的。哭得特别响,半条街都听得见。”
她说着说着,声音慢了。因为周禾名字后面,还有一个债号。出生第三日,临时名牌。第七日,登记入册,同一天,共债印落下。
闻人渡用拇指搓了一下那道已经发黑的印。
“她没签过。”
铁柱认真纠正:“她那时不会写字。”
“是。”
“也不会按魂印。”
闻人渡没接。
铁柱便在自己的账本上写了三个字:未同意。
阿青在旁边翻另一册,很快找出第二个、第三个。都是城里出生的人,有人一岁,有人三岁,也有人出生当天就被记进了总池。
“这还不叫后来者。”阿青把几页叠在一起,“这叫逮着谁算谁。”沈清萝取过第一张欠命券。“所以刚才那句话得改。”
闻人渡问:“改什么?”
“不是后来进城的人。”沈清萝把周禾的出生记录和共债号摆在一起,“是在无归城后来有了身份的人。”
名字、房契、白灯。
只要在这座城里被记成一个“人”,总债池就会顺手把他也记成一份可用的债。
谢无咎站在另一边,把几条靠近旧册的黑线压回地下。“这不是继承。”沈清萝点头:“继承还知道东西从谁手里来的。这个连问都不问。”
铁柱又补了一行:未同意,不得算。写完以后,他自己念了一遍,才把本子合上。
闻人渡一直没动那页旧册。过了一会儿,她把周禾那一页折角重新压平。
“她后来活了多久,我都记不清了。”
沈清萝拿走残券:“先开门。”
最底层那道石门仍旧关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