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她自己定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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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手把床帐的金钩解下来,红纱的帐幔徐徐垂落,把满屋的烛火隔在外面,帐子里只剩下透过绸纱透进来的暖融融的红光。
他低头凑近她,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碰着她的鼻尖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拂过面颊,温热而轻缓。
帐子外面,满屋的红烛还在安安静静地烧着,火苗轻轻跳动着,把垂落的帐幔照成一整片暖融融的红光。
温热的春意在满屋的红光中,慢慢地蔓延开来。
她睁开眼,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。
帐子里还是半明半暗的暖红色,昨夜被烛火烘了一整夜的空气里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甜酒气味。
她枕着陆云起的臂弯,他一整夜没抽走。
陆云起比她醒得早。
她偏过头去看他,他正侧着身支着脑袋看着她,见她醒了也没动,弯了一下嘴角,两眼亮晶晶:“醒了?”
沈玉瑛把脸往绸枕里埋了半寸,闷闷道:“你什么时候醒的?”
“醒了一阵了,”陆云起说,“看你的睡相看了一刻钟,你睡觉不抢被子,这一点很好。”
沈玉瑛推了他一下:“哪有盯着人睡觉看的。”
“往后天天都可以看。”
他顺势握住她推过来的那只手,搁在自己胸口的位置。
沈玉瑛没有抽回来,就让他握着。
满屋的晨光从帐幔缝隙里透进来,比昨夜的烛火清透许多,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。
她低头看了一会儿,轻声问他:“你昨夜说的那些话,今早还作数吗?”
“我说了那么些,你指的哪一句?”
“每一句。”
他把她的手抬起来,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:“每一句都作数。”
“那你要说到做到。”
“做不到你打我。”
沈玉瑛被他这句说得弯了嘴角,从锦被里坐起身来,散开的长发披了满肩。
帐子外头青黛已经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了一趟,在桌角搁了一盆温水,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沈玉瑛换好衣裳出来,院子里的日头已经铺满了檐角。
陆云昭正坐在正堂廊下喝茶,陈氏端着一碟新蒸的枣糕走出来,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来,脸上立刻浮起一团笑意。
陈氏先开了口:“昨夜睡得可好?灶上备了早膳,红糖糯米粥和枣糕,都是软和好克化的。”
沈玉瑛被这句“睡得可好”问得耳根一热,低头应了一声“都好”。
陆云起朝陈氏笑着回了一句:“嫂子,她还没吃早饭呢,你多盛一碗粥,她胃口好。”
陈氏笑着转身去灶房盛粥了。
陆云昭走过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压低声音说了句:“成家了,往后稳重些”。
陆云起笑着眨眨眼:“哥,我觉得我还是挺稳重的。”
茶盘上搁着四只青瓷盖碗,热气从盖沿冒出来。
沈玉瑛也是不由得有点紧张了,因为今天有一个她极其关心的事情。
到了父母面前,就会谈到他们未来的规划和安排。所以这里面包含着她的差使。
已经想好了,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去做,绝不会放弃。
陈氏朝她笑了一下,压低声音说:“爹和娘都在里头等着了,你进去敬茶就行。”
沈玉瑛接过茶盘,深吸一口气,迈过门槛走了进去。
正堂里坐满了人,陆父坐在堂中那把太师椅上,那双眼睛清亮有神,认真地看着这对新人。
陆母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,穿着一件酱紫色的褙子,带着妥帖的笑。
陆云昭坐在陆父下首,沈玉瑛在堂前跪下来,把茶盘搁在膝旁的地面上,端了第一只盖碗双手举过头顶,面向陆父:“爹,请喝茶。”
他点了点头,语气是温和的:“进了陆家的门,就是陆家的人,你跟云起好好过日子,有什么难处,跟家里说。”
沈玉瑛应了一声“是”,又端了第二只盖碗转向陆母:“娘,请喝茶。”
陆母接过来喝了一口,温和一笑:“玉瑛,最近比苏州时瘦了不少,往后在家里多吃几顿,爱吃什么就说。”
沈玉瑛心里一暖,鼻尖微微泛酸,低头应了一声“谢谢娘”。
敬完茶,陆父却抬手示意她稍等。
“玉瑛,按说新妇进门之后,家里头的事要慢慢上手,可你在度支科的差事做得不错,北平城里没有人不认沈快手这个名号,你且说说,你往后打算怎么办?”
沈玉瑛目光清亮:“爹、娘、大哥,我要在度支科当差,我嫁了云起,可我依旧是沈玉瑛,度支科的差事,我想继续做下去,往后若是云起出征,我随军管粮草调配,跟从前一样,这差事我不打算辞。”
她说完之后,正堂里安静了片刻。
陆母先开了口,她把手搭在沈玉瑛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,声音温温软软的:“你有这份心,那便好好做。”
沈玉瑛心头一松
陆父点了点头:“度支科的差事你能做,那是你的本事,北平城里武将多、账房先生也不少,可能把粮草数目管得跟你一样清楚的,找不出第二个来,陆家不拦你。”
陆云昭在旁补了一句:“你且放心去做,家里的事有你嫂子在,你只管忙你衙门的差事。”
沈玉瑛低头朝陆父陆母各磕了一个头,声音有些发哑:“多谢爹、多谢娘,多谢大哥、嫂子。”
陆云起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肘弯,她站稳之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他只弯了一下嘴角。
陆父见状,清了清嗓子站起来:“你媳妇比你能干,往后别拖人家后腿。”说完便迈过门槛往院子里去了。
陆母也笑着拍了拍沈玉瑛的手背:“后日才去衙门,这两天好好歇着,灶上炖了红枣银耳羹,你去喝一碗再回屋。”
规矩居然这么少,沈玉瑛心头一松。
陆云起跟在她身后,走到廊下没人的拐角处,从她手里把茶盘接了过去。
“你方才在堂上说的那些话,我一句都没插嘴,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”沈玉瑛看着他。
“因为爹娘那边我已经提前说过了,你还没嫁进来之前,我就跟我爹我娘打过招呼了,我说沈玉瑛在度支科管着全北平的粮草调配,嫁进来之后她该做什么还做什么,谁也拦不住,你知道我爹怎么说的吗?”
沈玉瑛微微有些紧张:“什么说法?”
“我爹看了我一眼,说——‘你媳妇的事,她自己定,轮不到你来替她说,你只管别拖她后腿就行。’”
沈玉瑛被逗得弯了一下嘴角,廊下的日光从檐角铺下来,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明澈而温暖。
“你爹说得对,往后你别拖我后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