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暖衣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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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树影在微微晃动,沈玉瑛窝在陆云起的胸口,他的那只大手稳稳地拍在她的脊背上。
难得的安静。
九月初的北平,天一下子变高了许多,风压过来的时候带着干爽的凉意,将金黄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。
空气中也飘着糖炒栗子的味道,巷口有个老头支了一大个铁锅,粗砂和栗子在锅中翻炒着,焦甜的气息飘过了大街小巷。
沈玉瑛很爱吃这种东西,每次吃到的时候,都忘了眼下处境之艰难。
这几日军务并没有那么繁忙,度支科里需要处理的军报和需要调整的物资线变少了很多。
沈玉瑛很快便处理完了各项工作,签了名合上册子,望着窗外的树叶被风卷动着,悠扬飘洒,铺了一地细碎的金黄。
这日子如此的安稳,沈玉瑛差点都忘了,他们正处于战事的边缘了。
这日傍晚时分,沈玉瑛没有回家,而是拐进了一条深深的巷子,巷子里亮着红灯笼,这是一家老铺子,主要做的就是涮肉。
门帘掀起的时候,一股热气裹挟着羊肉的香味扑面而来,给人一种暖烘烘的感觉。
沈玉瑛掀帘进去时,看到陆云起已经坐在了桌旁,面上的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姜和葱段浮在上面,炭火烧得更是通红。
陆云起对她一笑,这是他们约定好的,来此议一些事。
而在陆云起旁边坐的,还有陆云昭,陆云昭正笑着往碟子里调麻酱,看到沈玉瑛进来,便朝她点了点头。
沈玉瑛也坐在桌前,陆云起直接将调好的酱碗放在她面前,又递了一双筷子过来。
“羊肉是现切的,据说是今早到的羊呢,快尝尝!”
水汽蔓延开来,沈玉瑛夹起羊肉在锅里涮了涮,蘸了麻酱送入口中。鲜嫩的羊肉混合着腐乳的味道,格外让人食指大动。
陆云起又给他们倒上了酒。
沈玉瑛用随口问到的语气:“昨天殿下那边有动静吗?”
陆云起放下筷子,喝了一口酒,轻笑道: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,我正要跟你说这个。殿下那边拟了名单,出兵的时间定了,就在下旬出发,我带骑兵营走西路,殿下说兵分两路,就可将铁铉和盛庸分开打。”
陆云起这话非常平稳,像是在闲唠家常一样。
可沈玉瑛的心却瞬间要沉进深海之中。
但她已经要答应陆云起,无论陆云起在不在,她都要走自己的路。
所以她便索性装作平静的样子。
她继续嚼着肉,隔着汤锅里面冒起的热气,轻声问道:“西路那边的粮草辎重怎么走?”
陆云起说:“说是走官道,沿途的补给站还在,还能找到水源和草料。”
沈玉瑛之所以这么问,是因为她也打定了主意。
陆云起说完,也闲闲地嚼着两片羊肉,像是什么都不在意。
陆云昭的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寻索着,叹了一口气:“去吧去吧,你们两个人都去吧,我来守着这个家。”
他也看出了沈玉瑛的心思,沈玉瑛无奈。
“男儿想做出一番事业,我也想啊,只不过是顺手帮陆云起看着物资罢了。”
陆云起笑了笑:“那我真是太荣幸了,不过话说回来,澄清了这么久,你怎么还一口一个陆云起的叫我啊?夫君是一口不叫。”
沈玉瑛瞪了他一眼:“不叫不叫,不想看你太得意的嘴脸。”
陆云起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,拉着陆云昭的手臂,可怜兮兮的说道:“哥啊,嫂子在家会这么训你吗?”
陆云昭一笑:“确实不会,不过看你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。”
沈玉瑛就说道:“好了,我会在度支科申请,我也走西线,跟着你去。”
陆云起似乎并没有任何意外,对着沈玉瑛轻轻点头。
“嗯,好。那我们出门之前,再跟家人说说话,跟他们好好道个别。”
这顿饭是火热的,沈玉瑛心底却凉飕飕的。
他们吃完之后就出了门,秋风已经有些萧瑟了,迎面灌过来,吹得沈玉瑛心头更是凉了几分。
离别在即了,沈母似乎也知道了些消息,这几日的话格外的少。
沈母此时正在那里给花儿浇水,沈玉瑛便悄悄走到了她的身后。
“娘,这几日我跟云起出去走一趟,不用过多久,大抵是入冬之前就能回来,我们在一起好好过个年。”
沈母的脸色并没有任何意外:“好,娘记得,娘过几日就开始筹办年货,等你们回。”
即便是沈玉瑛使劲压抑着哭腔,她还是能看到,母亲轻轻地别过头去,遮住了眼角的泪水。
沈玉瑛知道说什么也没用,便走向了母亲,张开双臂,深深地将母亲搂在了自己的怀里。
“娘,你放心吧,女儿跟着度支科一起走,倒是没什么危险,而且女儿自己也会保护自己,不用担心的。”
母亲在沈玉瑛的怀里,轻轻地点了两下头。
“你要知道你是一个有自己主意的孩子。”
秋风灌了过来,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,椒甜的气息也悄然飘来,却再遮挡不住风的冷冽。
寒冬竟真的要如此之快地到来了。
沈母擦了擦泪,对沈玉瑛道:“娘还给你做了个东西,据说有用,你等着,我给你拿。”
母亲快步走向屋,在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红绳手链,上面还有一道平安符,看样子是在附近的道观求来。
母亲轻轻地压低声音:“娘听说那里可灵了,这个给你,定然能保我女儿平安。”
沈玉瑛重重点头:“娘,这一看就有用,放心吧,女儿定然平平安安归来。”
日子不会就此停下,就像巷口的那辆破推车一样,会不断地往前走。
滚着清晨的露水和晚秋的干爽,碾过了每一个人的笑颜哭颜,便也来到了这日。
九月初到来了,北平城里的风比前几日更冷冽了一些,沈玉瑛站在度支科的门口,不由得打了个喷嚏。
只听同僚在门内正在争着什么,这倒是少有。
沈玉瑛进去后,看到孟宏生坐在案前,手里拿着一卷刚拆了火漆的急报,眉头拧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