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拿钱去赎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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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......殿下!”
存心殿里,呼唤声充斥着房间。鲁王朱寿镛仰卧在明黄软榻上,双目紧闭,面色透着潮红,呼吸粗重而短促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榻前围了七八个人,良医所的医官、侍药太监、贴身近侍,个个面如土色。为首的两位老医官,一个姓孙,一个姓陈,正轮流搭脉,那脉搏跳得又急又乱,如鼓槌乱敲。
孙医官先收手,与陈医官交换了一个眼神,才转向侍立榻旁的承奉正赵忠,“赵公公,殿下此乃急怒攻心,肝阳暴涨,上冲巅顶,以致神昏。”
“脉象弦急而数,如按琴弦,重按则虚....此乃‘肝风内动’、‘阳亢化风’之重症。”
赵忠听得半懂不懂,急道:“说人话!到底能不能救?用什么药?”
陈医官接口道:“此症凶险,若风阳不靖,恐有卒中偏瘫之虞。寻常平肝潜阳之药,如石决明、珍珠母、天麻钩藤之属,虽可暂缓,然殿下脉象显示积年肝郁化火,非猛药峻剂不能速效。”
“须得有一味药引,镇肝息风之效极强,又能滋养阴液以制阳亢....”
“什么药引?快说!”
孙医官迟疑片刻,吐出三个字,“明末药。”
“明末药?”赵忠怒道:“咱家虽然不懂医术但也轮不到你在这里放屁!还明末药?休得拿什么术士胡诌的东西来敷衍!天底下哪有叫明末药这般不吉利的东西?!”
“公公莫急。”陈医官连忙解释道:“此物非中土所有,乃西洋所产,故而名字奇怪,具有散瘀定痛,消肿生肌的功效。只是....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此物中土医者用之甚少,药性记载多在番商杂记之中,太医院典籍或有提及,但....”
孙医官摇头,“莫说兖州,便是京城,恐也难寻精品。若能得一二,配合我等所开方剂,或可挽回天心。”
赵忠脸色难看。这等于没说,南洋远在万里,此时又是严冬,哪里去寻?
“那你说这有什么用!?就没别的法子?王府养着你们是吃干饭的吗!?”
“赵忠.....孤没事....只是哥儿还身处险境如何是好啊.....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榻上传出,原来是鲁王醒了过来。
赵忠扑通跪倒,以头触地,声音发颤道:“奴婢该死!惊扰殿下静养,罪该万死!”
“无妨....孤没记错的话.....是约定腊月二十五日去赎海哥儿吧....今日也十一日了.....王府现银吃紧....你现在就去准备二十万两现银,记得最好兑成银票,好随身携带......再准备些珠宝首饰.......”
“安排几个信得过人按时送到龙角山就说剩下的银子以后再送,切要保护....保护海哥儿周全。”
见鲁王如此虚弱了仍心系爱子,赵忠伏地哽咽道:“殿下放心!奴婢这就去办!拼了这条老命,也定将六王子平平安安接回来!还有那狗贼习安明,俞大人已撒下人手去他福建老家寻了!”
事关王子性命,鲁王强打精神,又反复叮咛细节,务必要赵忠亲自督办,慎之又慎。
赵忠细细听了吩咐,又转头对两个医官道:“快!按方煎药!先用现有药材稳住!”
他抹了把脸,厉声吩咐,“孙医官,明末药之事,你写个条陈,把模样、效用、何处可能寻得都写清楚!咱家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,往福州、广州的市舶司打听!悬重赏求购!”
……
是夜,王府僻静厢房,聚着一群太监,皆是赵忠的心腹。在这深宫禁苑,阉人不男不女,常常被世人看不起,故而彼此之间,反倒形成一种扭曲的信任。
赵忠扫视着这群低头垂手的亲信,声音冷冷道:“谁敢押着这二十万两银子,去那龙角山匪窝,将六王子毫发无损地带回来?事成之后,咱家自掏腰包,赏他纹银二百两!”
屋内死寂一片,众太监的头垂得更低了,无人应声。
赵忠面色阴沉,加码道:“五百两!咱家赏他五百两!”
依旧沉默。
“七百两!”赵忠的声音已透出几分怒意。
拿二十万两白银和珠宝首饰去贼窝赎人,干这种事需要胆大心细而且对鲁王和王子忠心耿耿。赵忠虽然忠于鲁王而且对朱以海感情深厚,但这种九死一生的差事还是不太愿意亲自去。
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,赵忠信心满满,相信只要给钱一定就有人去,只是没想到都加到了七百两还是无人敢去。
众太监们都担心有命拿没命花。赵忠脸色有些难看,这些太监们平时见到他就像见到亲爹一样孝顺,现在真有了事就个个沉默不语。
就在这沉默中,厢房门外,一个不大的声音穿透进来,“赵公公,这差事让咱家去吧。咱家....不要钱。”
屋内众太监先是一愣,旋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,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。
办事不要钱?天下竟有这等蠢人?!
“吱呀”一声,门被推开。一股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的香气,随着来人涌入厢房,熏得人几乎怀疑是哪个妇人闯了进来。
“吴大伴?!”众人看清来人,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。
自上次因体味被王子嫌弃,这老太监便似着了魔,整日闭门不出,恨不能将一身皮肉搓洗下来。听到朱以海被俘的消息后,他更是如遭雷击,以泪洗面,深居简出。
众人都是十分诧异,就连赵忠也同样是惊讶不已,没人告诉他今日在厢房议事。
他是怎么知道的?
只见吴大伴面色苍白,眼神却异常平静。
他走进屋内,对满屋的嗤笑恍若未闻,朝着赵忠深深一揖道:“咱家在王府伺候了二十多年,也攒下些体己。愿再添上八百两银子,一并算入赎金之内,只求....只求能换得王子平安归来。”
八百两银子,这几乎是他毕生积蓄!
吴大伴对六王子那份近乎痴愚的护犊之情,王府里无人不知。赵忠望着他,胸中五味杂陈,最终化作一声长叹,“罢了....明白你有这份心。咱家....也再添七百两!”
有了赵忠的带头,大小太监们自然是要给面子,纷纷解囊相助。
“我也给献上一百两银子都给那贼人送去。”
“咱捐六十两。”
“我也捐六十两去赎王子。”
.......
零零总总,竟凑得两千余两。连同鲁王拨付的二十万两,共计二十万两千余两现银,外加价值不菲的珠宝一箱。
吴大伴望着这堆银票珠宝,眼睛不由得泛起泪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