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番薯风波 (四)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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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深了,东厢房的窗户却还透着一线灯光。
“三儿,你再说一遍,那掌柜的都说了些什么?”
“大哥,我已经说了三遍了!那老头肯定认得刘泽清,我甚至没报名号,他就知道我是刘泽清的手下。他还知道芽山居士的案子,说什么有个学生亲眼看见了,后来跑了,找不着。还有.....”
他停下来,看着陆甲,“他派了三个戴范阳笠的跟着我们。我让庆春庆柳先走,在巷子里把那几个尾巴收拾了一顿。”
陆甲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“你动手了?”
“没有。”陆丙冷笑一声,“就是亮了刀子,吓唬他们一下。”
陆乙一直靠在墙边没说话,这时候忽然开口,“你是不是还亮夜不收的牌子了?”
陆丙一愣,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,随即才意识到二哥这话里的意思。
后来跟着朱以海到了济南,这牌子按理说该缴回去,是鲁王那边打了招呼,说三个兄弟既然要跟着朱以海行走,留个身份傍身也好,这才算默许了他们留着做个念想。
“那掌柜的要是真的认识刘泽清.....”陆乙没说下去。
“三儿,你过来。”
陆丙走过去。
陆甲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你今日说的句句属实?没有半点杜撰?”
“句句都属实!”陆丙坚决道:“这说明济南城里,肯定还有人知道这案子。”
“不对,他会不会是诈我?”
“诈你?”陆甲冷笑,“他要诈你,直接套你的话就行了,犯得着绕那么大个圈子提一个五年前的案子?他提那案子,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数,至少是猜到了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三儿,你还记得五年前咱们是怎么离开济南的吗?”
陆丙的脸色变了。
五年前。
他还在芽山居士的私塾里读书。先生姓周,称得上德隆望尊,学问是真的好,四书五经倒背如流,随手拈一句《左传》便能讲出半个时辰的典故来,为人也和气,待学生从不动怒,就算哪个孩子背不出书来也只是笑着摇一摇头。
陆甲和陆乙那时候还在济南城里的街头混着,偷鸡摸狗什么来钱干什么,坑蒙拐骗断断续续地做着,攒下几个钱来就全塞给陆丙去读书。
那大半年里,陆丙的功业进步极快。他本来人便机灵,记性又好,先生的讲义他听一遍就能记住八九分,回来还要翻来覆去地琢磨。
就连那一年秋天的束脩,先生都给他免了一半,说是“贫而有志,当得扶持”。
可后来,先生发现了。
发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,都是偷来的、抢来的。
那天下午,陆丙揣着几块碎银去交剩下的束脩,先生把他叫到屋里,关上门,把那几块银子摆在桌上,问他来源。
陆丙支支吾吾地编了个谎,说是大哥给人做工挣的。
先生摇了摇头,把那银子推回来,说了一句“我不收不清不白的钱”。
陆丙的脸烧得发烫,跪下来求他,可先生到底还是没松口,只说了一句“你以后不必再来上课了,你要读书,便堂堂正正地读,莫要污了学问二字”。
陆甲得知这事之后,急得眼睛都红了。他知道弟弟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就是读书,不能就这么断了。他带着陆乙和陆丙去找先生,想求先生再给一次机会,哪怕多做几倍的功课、多挨几回戒尺都行。
可先生不肯松口,说要“替天行道,不能纵容宵小之辈坏了学风”。陆甲急了,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再求,先生退了一步要去喊人。
陆丙那会儿年纪小、胆子也小,心里又愧又怕,情急之下伸手推了先生一把。
先生年纪大了,脚下不稳,身子往后一仰,后脑勺磕在石阶上.....
死了。
那先生在济南有一定的声望,还和历城知县韩承宣关系密切,一旦被发现那肯定是死罪难逃。
陆甲当机立断,拉着两个弟弟趁着夜色翻墙出了城。
他们隐姓埋名,一路南逃,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住太久。
后来混来混去,辗转到了刘泽清的军中,两个哥哥当了夜不收,陆丙年龄稍小,开始是在伙房里帮忙,后来也跟着兄长的路走了下去。
再后来,又从军中辗转到了鲁王府,跟到了朱以海身边。
“那个目击的学生......”陆丙的声音发干,“大哥,你说会是谁.....”
“我上哪知道。”陆甲打断他,“但这事,不能再查下去了,再查下去的话,这案子会被更多的人注意。”
“三儿,那掌柜的既然知道芽山居士的案子,还知道有目击者跑了,那说明什么?”
陆丙脑子转得快,脸色更白了。
“说明.....他可能知道那目击者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甲深吸一口气,“我就担心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。他今天能派人跟着你,明天就能找到你的住处。”
陆乙从墙边走过来,站在两人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