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2:赵顺死了,老妇人和水猴子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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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东西的头被他压得一偏,骨尾朝他后心抽去。
仅仅只是一下,
赵顺的后背便整个陷了下去。
他嘴里喷出鲜血,但手却没松。
见此一幕,林洛手脚冰凉,连滚带爬朝着那东西冲过去。
赵顺还睁着眼,他看了林洛一眼,那双眼睛已经开始散了。
林洛的眼眶热得厉害。
他听不见自己喊了什么,他只知道那东西还在动,而赵顺已经不动了。
木桩从它的侧颈滑出来,赵顺就倒在它身下。
等林洛冲到的时候,赵顺已经断气了。
“草草草!!”
“畜生,老子草泥马!!”
留给林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,他抓起那根带血的桃木桩,反手捅进那东西头上的其中一个洞里,这一下,把碧绿色的剑气火焰全部引了进去。
那东西吼叫着,身子开始往下塌。
刑天没有迟疑,直接追上一斧,劈断了它半截骨尾。
林洛退后一步,大口大口喘着气。
他看着那东西慢慢倒下去,黑水漫过赵顺的腿。
他猛地跪了下来,把赵顺的头扶起,他的眼睛还睁着,林洛伸出手把他的眼皮合上。
“赵哥。”林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你真的是……不听话啊!!”
周围突然起风了,不是北风,是从钟坑方向刮来的阴风,那口钟又响了,而且这一次更急,像是有人正在拿脑袋撞击着。
林洛站起身。
那东西已经死了,可河眼……裂开得更大了。大钟裂得只剩下一个壳,它边。
他必须要重新封住!!
否则……
今晚死的就不只是赵顺一个。
林洛猛地张开双手。
六件法器从他的背后接二连三地飞出。
焚邪琉璃珠、破妄镜、勾魂索、镇诡叉、玄阴轨迹罗盘、三清镇魂木牌全都开始绕着刑天转动。
风,更急了。
那黑水好像是有感应似的疯狂往上蹿,林洛直接一口精血喷出。
六件法器顿时发生共鸣!
刑天的神魂像是被撕开又重新拼接在一起。
六合镇诡法相正式降临!!
刑天的身形还在暴涨,最后几乎是要顶破夜雾。
它落在钟坑之上,两只巨掌朝下。
霎时间,
金光、黑火、玄光在刑天的掌下绞成一片。
六合镇诡法相将整个钟坑按住,地面开始燃烧,黑水不断蒸腾。
整片野坟地都在震颤!
“给我,封!!!”
林洛暴吼,体内的道气如同不要钱的空气一般,疯狂涌向刑天体内。
刑天的双掌骤然合拢。
钟壳重新合拢了一寸,黑水更是被逼回去了大半。
法相还在,但撑不了多久了。
林洛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,他很清楚,目前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了。
他从怀里取出一张五雷灭魔真符,咬破舌尖将鲜血喷了上去。
随着符纸飞出,法相两边炸开九道天雷,雷光劈进钟壳里。
轰——!
只听到一声巨响,钟坑里的水全都炸了起来。
林洛被气浪掀翻,重重摔在赵顺边上,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世界……安静了。
只有赵顺手腕上那根旧红绳,还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林洛闭了闭眼。
天边,终于是透出一线真正的白光。
那口大钟彻底安静了,黑水也全都褪去,野坟地里,只有风还在吹。
赵顺的烟还别在耳朵上。
见此一幕,
林洛把头埋进了臂弯里,他不想哭,但眼眶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,他就那么跪在赵顺旁边。
远处,
王道长正带着人往回赶。
天快亮了,新的一天要来了,可这旧河道边,将永远少了一个不怕死的老头。
等王道长赶到的时候,林洛还跪在地上,赵顺就躺在他旁边,后背塌着,整个人像是从中间折了一下。
王道长没说话,他先是蹲下身,探了探赵顺的鼻息,又摸了摸他的颈侧,手臂不自觉的都动起来。
过了好半天,
王道长还把赵顺身上的那件破棉衣轻轻拉正,把领口的几道褶子一点点抻平。
他抬头看向林洛:“赵哥走了。”
林洛好似没有听见,眼睛还睁着,嘴唇没动。
这会儿,远处有脚步声传来,钟大成带着人过来了,他走得急,踩得沙子乱飞。
等看清楚赵顺的姿势后,钟大成一下就站住了,张了张嘴,愣是没发出一丁点声音。
几个年轻的外勤围了过来,没一个人说话,野坟地里静的可以听见火堆里的灰在簌簌地响。
周善民是最后上来的,他拨开人群,只看了赵顺一眼,就转过身朝着南边站了好一会儿,等再回过头时,声音还是稳的:“林洛,你还能不能走?”
“能。”
林洛说。
他想站起身,可右膝一软,整个身子往旁边栽,王道长眼疾手快,一把把他撑住。
林洛借力起来,腿还在打颤。
他深吸口气,把胸腔里那点腥气往下压:“把赵叔抬回去,用最好的棺材,不要火化,他怕火。”
王道长点点头。
钟大成已经去找木杠和绳子了,几个外勤小心翼翼的把赵顺抬起来。
林洛看着他们把赵顺抬上担架,朝着北边走去,天光越来越亮,照得赵顺那张灰白的脸几乎透明了,他耳朵上的那根烟还别着,烟丝早就被黑水浸透了。
林洛开口,声音沙哑:“王道长,水鬼张还在刘家渡,我要回去。”
王道长看向他,眼底满是心疼:“先回基地,把伤包扎好再去。”
林洛开口:“现在去!”
他脸上的血混着泥,已经结成了壳,只有眼睛还亮,亮的发狠,他又补充了一句,“你带路,多带几个人,我要去堵他。”
王道长没有再劝,朝着钟大成喊道:“来四个能跑的,带上绳子!”
紧接着,
他对着林洛说:“你走我后面。”
林洛没有应声,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西边奔去。
天已经凉透了,雾气也全都散了。
旧河道就像是一张被撕开的大嘴,长长的横在野地里。
刘家渡比昨晚更加死寂,那排砖房在晨光里看上去灰扑扑的。
林洛让钟大成把人在堤坝下散开,他和王道长从引水渠摸过去。
等到了第二间房间的后头,那扇通往地窖的木门依旧虚掩着。
“草泥马的。”
林洛嘴里咒骂了一声,抬腿直接就把门给踹了开来。
门板撞在墙上,整面墙都响了一声。
他先是扔了一根铜签下去,几秒钟后,签子被人从
“滚出来。”
林洛喊道。
地窖里没有回响,林洛皱了皱眉,不再犹豫,直接提着桃木剑就往下走去。
台阶不深,几步就到了底。
当他们二人下到地窖之后,里面已经没有人了,甚至就连那只黑猫都不见了,墙角的木鱼还在,边上散着几根没有点完的香。
来拿罗用剑挑开那堆香灰,香灰住钟,守不住河!三天后,北滩口见。”
林洛盯着那行字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当然知道水鬼张会跑路,这老东西今晚折了几个手下,连张望都搭进去了,他还能逃,就说明底下还有没有被找到的通道。
就在此时,钟大成在外面喊道:“林先生,我找到了!”
“走,上去。”
林洛转身往上走,王道长紧随其后。
钟大成站在渡口北边,指着一处浅坑,那坑和旁边的土壤颜色完全不同,是新填的。
王道长拿着铁锹将上面的土扒开,里面是一排铺满稻草的浅沟,沟里扔着几双旧鞋、几件湿衣裳以及半箱吃剩下的干粮。
人确实跑了,
而且不是刚跑的。
林洛看了眼那排浅沟,又抬头朝着东边看去,黄河在远处泛着灰光,水鬼张要从北滩口坐船过河,往北边山里走,那里不属于中原基地的巡逻范围,只要他过了河,就很难再抓。
想到这,
林洛明白了,这场仗根本还没完!
他握了握手里的剑柄,转身对众人说:“算了,先回去吧。三天后,北滩口。我要亲手把这孙子抓住,用他的命偿还赵哥的命!”
说完,
林洛朝北走去,晨风从河面上吹来,冷得割脸。林洛的脸被汗水和血渍糊着,但背挺得笔直,他知道赵顺再也回不来了,也知道在这三天里,自己没有资格倒下。
等回到基地时,小花已经等在门口,当她看到林洛满身血泥,整张脸一下就白了。
但她没哭,只是把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到他肩上。
林洛抬手,低声说:“赵哥死了。”
校花的嘴唇动了动,半天才说话:“我知道,王道长打电话回来说了。”
林洛点点头,他朝着宿舍走去,走了两步又站住:“他耳朵上有根烟,走的时候摘了没?别让烟烧着他。”
小花没有听懂,但嘴上还是说会去问问。
林洛嗯了一声,进了屋。
这一觉,林洛睡得很难受,他梦到了赵顺,叼着烟站在旧道口,回头看着林洛说:“走啊,天亮前到!”
……
赵顺的后事办的不算大,周善民本来打算在基地北区腾块地方,但被王道长拦住了,他说赵顺或者的时候就不爱跟人挤,死了也让他靠边待着就行。
在王道长的坚持下,最终把灵堂设在基地西边的一座旧仓库里。
那仓库空了好几年,地上铺了一层细沙,窗口用白布蒙着,赵顺躺在正中的一口柳木棺材里,棺材没有上漆,只在盖子上刻了一条河。
王道长刻的,刻了整整一宿,手都磨出了好几个水泡。
守灵这晚来了不少人,有巡逻队的、外勤的、食堂做饭的以及几个早就不当值的老人。
有人跪着,有人站着,有人往火盆里扔纸。
赵顺没有儿女,这些年在基地里,他和谁都不算太亲,可他一走,所有人都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此时此刻,钟大成蹲在门口哭,声音不大,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,二毛跪在棺材前面,一声不吭,肩膀一抽一抽的,林洛坐在最角落,整夜没说话,也没哭,小花陪在他的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