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8章 退无可退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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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国都开始转型,提出要现代化和科技化。
这是一个新名词。
但对韩烬来说,这是一个残酷的词。
他只会射击和杀敌,但他不会电脑,他也没有学历。
部队要精简,要提高兵员素质。
像韩烬这样想要留队的人,摆在面前的路很少,只有两条。
要么考学校,拿到文凭就能转干,自然就能留在这里。
要么转为志愿兵,也就是后来的士官。
第一条路韩烬走不通,他连字都认不全,怎么考军校?
第二条路也堵死了,因为志愿兵的名额极其有限。
可以说是僧多粥少,而这些有限的名额往往要优先分配给技术兵种,比如通讯兵和雷达兵。
他们懂技术,是现代化需要的骨干。
韩烬是个尖刀,但在和平年代的科技转型面前,尖刀的顺位排在了后面。
他所在的队伍领导比谁都知道他的价值,领导拿着韩烬的档案,跑过无数次机关。
“这是个兵王!这样的人放走,是部队的损失!”领导无数次的为他争取过,但没用。
个人的能力在时代的滚滚洪流面前,微不足道。
政策就是政策,名额就是名额。
最终领导只好忍痛安排他退役,退役那天,之前给他戴红花的领导没再来给他戴红花,恐怕领导是怕自己当场掉眼泪。
他就这样踏上了回乡的列车。
火车轰隆隆地开着,开回了他的老家薛家湾。
一九九四年的薛家湾,还是个闭塞的村子。
韩烬回来了,他孤身一人,但还好,祖上几代还留下了一些薄田。
不多,就几亩,算是口粮田。
这几亩地位置偏僻,就在清泽河的河道旁边,这里地势低洼,水草也比较丰茂。
韩烬原本打算靠着这几亩田春种秋收,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。
他要求不高,能吃饱饭就行,像他当兵前说的那样。
可他没想到社会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,一切都在变,除了韩烬没变。
他每天按时起床,按时下地,作息规律。
但薛家湾变了。
随着各地基建狂潮的兴起,到处都在盖楼,到处都在修路。
修路盖楼需要沙子,大量的沙子,一文不值的沙子忽然变得像黄金一样珍贵。
清泽河这条平静流淌了千百年的河突然成了一座金矿。
河砂成了暴利产业。
每天都有无数辆重型卡车开进薛家湾,马达轰鸣,卷起漫天黄土。
挖掘机在河道里挥舞着机械臂,一铲一铲地挖走河沙,也挖走钞票。
薛家湾不再平静。
之前那个好心送韩烬去当兵的老村长也在前几年去世了。
继任村长位置的,是老村长的儿子,冯雪晨。
冯雪晨是个年轻人,他脑子活络,也心狠手辣。
可惜,他没有遗传父亲般的善良,当冯雪晨看到了河砂的暴利,他的眼睛红了。
为了控制清泽河的沙场,冯雪晨纠集了一帮劳改释放人员。
他们暴力驱赶外来的采沙船,他们恐吓本地的村民。
谁敢插手沙场,他们就打谁。
冯雪晨靠着暴力,一度垄断了薛家湾的采砂场,从此过上了日进斗金的生活。
而冯雪晨也在这种疯狂中变得野心越来越大,他想扩大沙场的规模。
他需要更多的河道。更多的土地。
就在这时,他的目光落在了韩烬的那几亩田上。
韩烬家的这几亩田正好紧挨着河道,那是清泽河最好的一段采砂点,底下的沙子又细又好。
只要把这几亩田挖开,底下全是钱。
冯雪晨很快惦记上了韩烬家的这块地,他觉得在这薛家湾,没有他冯雪晨拿不下的地。
一个退伍回来的泥腿子,能翻起什么浪花?
风从清泽河上吹过来,带着泥沙的触感。
韩烬站在田埂上,双手插在兜里。
他的手很粗糙。上面布满了老茧。那是拿枪磨出来的,也是拿锄头磨出来的。
河道里,几台挖掘机正在疯狂地作业。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。
远处的土路上,几辆黑色的桑塔纳停了下来。
车门推开,几个流里流气的人走了下来。
带头的正是冯雪晨。
冯雪晨梳着大背头,手里夹着烟。
他看了一眼河道,然后径直朝着韩烬的这块田走了过来。
韩烬没有动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这群人慢慢靠近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在死水之下隐藏着西南边境的刀光剑影。
冯雪晨走到田埂边,他上下打量着韩烬。
“韩烬,是吧?”冯雪晨吐出一口烟圈。
“这块地我要了。”
冯雪晨用脚尖踢了踢田埂上的泥土,语气不容置疑:“开个价吧。”
“不卖。”韩烬果断拒绝。
冯雪晨愣了一下。似乎没料到韩烬拒绝得这么干脆。
他身后的几个劳改释放人员立刻上前一步,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。
“给脸不要脸是吧?”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在冯雪晨背后指着韩烬骂道。
韩烬没有理会他,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冯雪晨身上。
“不好意思啊,这是我祖上传了十几代的地,我不卖。”韩烬重复了一遍。
冯雪晨冷笑了一声,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,用皮鞋狠狠碾灭。
“在薛家湾,还没人敢拒绝我冯雪晨。”
冯雪晨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兜里,他向前走了一步,逼近韩烬。
“我爸以前对你不错。我看在我爹的面子上,给你五千,你拿着钱走就得了。”
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“这地你卖也得卖,不卖也得卖。”
“明天我的挖掘机就会开过来,你最好别挡道。”冯雪晨说完转身就走。
那几个打手恶狠狠地瞪了韩烬一眼,也跟着转身离去。
那辆薛家湾唯一一辆的桑塔纳轿车发动,卷起一溜黄烟,消失在土路的尽头。
韩烬依然站在田埂上,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对金钱欲望很低的人,他从未奢求过什么富贵生活,所求的也只是能吃饱饭,过几年靠着这几亩田结婚生子,过上薛家湾大多数人一样的生活。
他退让了一次,从西南退到了薛家湾。
现在,他退无可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