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泥人火气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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瓝车灯如两柄雪亮的利刃,狠狠撕开浓黑的夜色。
副驾驶上的孙会计整个人蜷成一团,十指死死抠着安全带,骨节发白。
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近乎凝固,发动机的轰鸣声像是在一下下撞击着他的神经。
“陆……陆科长。”
孙会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声音直打颤。
“那东西真要是给了你……你真兜得住?高副场长在县里黑白通吃,他手底下养着的那帮亡命徒,腰里全别着响子和铁家伙!那是真要杀人的!”
陆青山右脚微沉,油门轰鸣声骤然拔高。
“指望我,你还有一半活命的机会。”
陆青山眼皮都没眨一下,声音冷得像车窗外的夜风,“指望高建军?你现在尸体都已经漂在红石河里喂鱼了。”
孙会计面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一下,嘴唇哆嗦着狡辩:“我……我就是个拿工资算账的,抓大头也抓不到我头上,大不了判几年……”
“判几年?”
陆青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。
“贪污三万是吃枪子,贪污十万也是吃枪子。盗伐国有林木上千方,数额够枪毙你十回。上面真要拔出萝卜带出泥,高建军只会把你推出去顶缸。孙会计,你觉得你的脑子比子弹还硬?”
孙会计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整个人瘫软在座椅里,冷汗把后背浸得透湿。
“嘎吱——”
吉普车甩尾拐过一道急弯,陆青山一把拉死手刹。
车门推开,刺骨的山风夹着泥土腥味直灌衣领。眼前是一处荒废已久的老土房,院墙塌了半截,荒草长得足有半人高。
陆青山反手从小腿外侧拔出猎刀,大步穿过荒草,刀柄末端的精钢沉重地砸在挂锁上。
“咔嚓!”
锈死的铁锁应声崩裂,陆青山抬脚踹开朽烂的木门。
一股陈年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。手电筒光柱“啪”地打过去,惨白的光束撕裂了堂屋的昏暗。
“带路。”陆青山侧身让开门槛,声音毫无起伏。
孙会计缩着脖子迈过门槛,直奔里屋那张破土炕。他憋得满脸通红,咬着牙将炕上一口沉重的旧木箱挪开,掀翻发黑起霉的炕席,露出了一个四方的暗洞。
他把半个身子探进炕洞里摸索,片刻后,捧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饼干铁盒,颤巍巍地递了过来。
陆青山单手挑开盒盖。
里面只有一叠发黄的全国粮票、几十块零散纸币,以及几张林场作废的领料单。
没有账本。
“扑通!”
孙会计双腿一软,顺着炕沿滑坐在地上,抱头嚎叫起来:“没了!真没了!肯定是高建军!他早就派人来抄过我的底了!陆科长,我真没骗你,账本被他搜走了啊!”
手电筒的光柱在屋里慢条斯理地移动。
扫过柜顶的蛛网、扫过墙角的泥土,最后落在地面上。
孙会计还在地上用脑袋撞着土炕,哭嚎得一把鼻涕一把泪:“陆科长,你饶了我吧!我真不知道了!你斗你的高场长,别拉着我陪葬啊!”
“戏演得不错,眼泪也是真的。”陆青山垂下眸子,轻笑了一声。
孙会计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,惊恐地抬起头:“陆科长,我哪敢演您啊……”
“当啷!”
陆青山抬手将铁盒砸在炕沿上,尘土激扬。
“高建军的人要是来过,这屋子早就被刨地三尺拆平了。”陆青山缓步走到一旁的破立柜前,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在柜顶一抹,捻了捻厚厚的积灰。
“地面的浮土上,除了你刚才踩出的印子,就只有我的脚印。”
陆青山的目光森冷如刀,一步步逼向孙会计。军靴踩在干裂的木板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呀声。
“第一个坑里放点不值钱的零碎,应付突然抄家的外人,顺便也试探试探我的底线。”
猎刀锋利的刀尖缓缓抬起,稳稳悬在孙会计的眼皮前一寸处,“孙会计,我的耐心比你想的要少得多。下一刀,你猜猜会在哪落下。”
冰冷的杀气凝成实质,孙会计浑身筛糠般颤抖。
他看得出,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在虚张声势,那双眼睛里有见过血的凶狠。
“我带路……我带你去!”
孙会计连滚带爬地扑向灶房,跪倒在黑黢黢的灶膛前,伸手在厚厚的锅底灰里死命掏弄,抓出一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油纸包。
陆青山刀尖一挑,划破塑料布。
里面厚厚一叠,全是林场的假油料报销底根。
孙会计还没来得及开口,陆青山已经反手将短刀抵在了他的喉结上。冰凉的刀刃瞬间压出一道血痕。
“别再拖延时间,想借我的手去咬高建军的皮毛,好给你自己争取跑路的时间?”陆青山的语调甚至没有半点起伏,“你这颗脑袋,看来真不打算要了。”
孙会计咬牙。
“是,高场长不是好人,难道你陆青山就好惹吗?”
“左右不过一个死,一个个都拿老婆孩子逼我,我也是人!”
孙会计咆哮出声。
“我他妈也是人!我他妈也想活,你有能耐你去斗,你敢杀人,我脖子就在这!”
陆青山这会才正眼看了一眼孙会计,语气稍显柔和。
“孙会计,你我无冤无仇,你不用把我想的太狠。”
孙会计靠着灶台,嘴角一抹冷笑,一个能把帐做的天衣无缝的人,又怎会懦弱到一点手段都没有。
“陆科长,你出去打听打听,外人怎么评价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