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不要替它说话|第三卷:无人应答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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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具箱猛地一震。
小满几乎扑过去。她太想父亲了,想得胸口像被硬生生掰开。可她的手落在箱盖上时,听见林既白曾经懒洋洋骂她:“别急着当好人,好人最容易被门夹。”
她停住了。
许望舒盯着收音机,冷声问:“林叔左手食指为什么少了一截?”
收音机静了一秒。
“切割机。”那个声音说。
小满抬起头,眼泪还挂在脸上,声音却硬了:“错了。他手指没少,是烧伤后弯不了。”
收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。
假声音第一次露出破绽。
西郊井盖旁,周建国让陈锐把现场所有旧设备一台台编号。井边有三只废弃扬声器,一台裂屏终端,还有一只早年巡检用的录音笔。每编号一个,井盖下的声音就弱一点。
“师傅,它怕编号?”陈锐问。
“不是怕编号。”周建国把扳手压在井盖边,“怕我们知道它从哪儿拼出来。”
这句话被秦岚转发到全部节点。很多人这才从恐惧里回过神,开始给身边异常设备贴纸条、拍照片、报位置。那些散落在城市角落里的恐怖声音,突然变成了一个个需要登记的故障点。
故障可以处理。
怪力乱神不能。
天衡总部也传来一段特殊回报。保安队拆楼顶备用授衡灯时,有一只旧扩音器突然喊闻昭临的名字,声音像他年轻时的导师。那导师早已死在南天门早期事故里,闻昭临曾把他的死写成“必要代价”。
闻昭临听完,没有回应。他只在公开记录里写:听见故人声音,疑似利用本人愧疚,不执行任何授权。
秦岚看了一眼那条记录,没夸他。
但也没删。
假林望川似乎察觉到单纯冒名已经失效,开始改变方式。它不再说完整句子,只不断吐出一些碎片:医院缴费单、林小满小时候的咳嗽声、林既白在雨夜送外卖时摔倒的喘息、许望舒第一次进入广寒宫冷库时压抑的呼吸。
它把所有人的疼痛摊出来,逼他们承认自己有多想找一个更高的东西来负责。
林既白的手电忽然亮了一下。
【疼是真的,门是假的。】
这句话像一根钉子,把许多险些松动的人重新钉回原地。主控舱的公共屏上,回报开始从“我好像听见”变成“我听见某类声音,来源未核验”。语句冷了许多,却更像一堵墙。
西郊井盖下的声音仍不肯罢休。它开始学陈锐母亲电话里的麻将声,甚至夹着一句刚刚才骂过他的口头禅。陈锐脸上血色褪尽,手机还攥在掌心,指甲几乎抠进保护壳。
周建国看了他一眼,没有训斥,只把自己的耳塞递过去一只:“怕就说怕,别逞能。”
陈锐戴上耳塞,哑着嗓子说:“我害怕,继续记录,不靠近。”
这句被许望舒单独保存。恐惧被写出来后,就不再是外侧能独占的把柄。
天衡楼顶那边,保安队拆到最后一只扩音器时,扩音器突然发出婴儿啼哭。一个年轻保安的妻子刚生产,他脚下一软,差点越过安全线。旁边同事没拉他往后跑,只把医院视频通话举到他眼前。屏幕里,真正的婴儿睡得正香,脸皱得像个小包子。
年轻保安蹲在楼顶哭了半分钟,随后亲手给扩音器贴上编号:“疑似利用新生儿声音,不执行请求。”
闻昭临听完这段,许久没有说话。
秦岚问:“怎么?”
“以前我总以为人会因为情绪误事。”闻昭临低声说,“现在才发现,不允许人承认情绪,才最误事。”
井盖下突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不像任何熟人,却像无数声音拼接失败后露出的空洞。周建国抬起扳手,第一次主动对井盖说话,却不是回应它的请求。
“现场声明:你可以被记录,不能被我们替你做人。”
井盖边缘的冷霜,悄悄退了一指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