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人箓天箓,舊世新世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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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天師笑道:“老道這便取來。”
說着他轉身,抖抖索索地取出個匣子,打開,匣中用紫色綢布包着一本書冊。
“這是老道親手抄錄。”
謝太後接過,又問:“為何這天不再自然呢?”
老天師感慨一聲:“老道聽聞,五千年前,是沒有鬼域和肉田的。
人若生病,陰陽不調,體內自有異常。
天病了,也會有鬼域和肉田。”
五千年前,是夏朝。
謝太後輕嘆一聲,卻不再多問,然後又與老天師聊了些道庭和天下的事兒,相談甚歡。
她年少歷練時做過暗衛,後來又做過暗衛頭子,再後來又當過太後,白梅夫人。
故而,王侯将相聊得,販夫走卒聊得,世外之人亦聊得。
随着謝太後離去,老天師卻是繼續盤膝坐着。
許久,一個唇紅齒白,氣度出塵的紫袍道人踱步而出。
這正是小天師。
“太後今日問的古怪,看似只是随意提及,卻似早有所指。”小天師道。
老天師擺了擺手,道:“不怪。”
小天師道:“她都問到天箓了。
若不是她問,師父怕是再也提不到這兩個字了吧?”
老天師道:“天箓早已無用,早已變成民間道士裝神弄鬼的手段,又何必再提呢?”
“天箓真的存在嗎?”小天師問。
老天師深深看了一眼小天師,然後道:“我見過。”
然後又加了句:“三萬年前。”
小天師陡然一驚。
老天師道:“你常問我從何處來,為何懂得這許多。
那老道今日便告訴你,老道從三萬年前來,一覺醒來,卻不想再睡,所以走出了那永夜裏的棺椁,來到了人間。
而今,大限終要至了。
便是三品五境,卻也不過四千八年壽元。
人壽有限,唯有天地星辰……才能長久。”
小天師默然,他乃是老天師親手培養,彼此感情無比深厚,聽聞無所不能的師父大限将至,豈能不難受?
良久,他問:“既然天箓不在,為何今日太後卻要來問?”
老天師道:“因為,新的天箓許是要出世了。”
小天師愕然。
老天師卻起身,轉身,調動牆壁,顯出一座暗閣。
暗閣一面朝向晚霞,柔和的瑰紅色天光從窗落下,顯得此間安寧無比,而暗閣入口卻顯出往下的陰翳石階。
老天師走入石階的黑暗,然後轉身招了招手道:“來……為師該将真正的道統傳與你了。”
小天師面露哀色,随他走入。
數日後。
道庭人人皆戴孝。
老天師……去了。
再數日……
小天師坐回了那小齋的蒲團,那老天師常年坐着的蒲團,眼中卻露出滄桑的神色。
這世間總有人,不甘等死,而想着在天地大亂時再搏上一搏。
西極神墓裏睡着的,終究也都是人罷了。
小天師托腮思索,良久心中自嘆出一句:‘天若有變,當在今昔,奪舍之事,一生一次,陰邪無比。
然二品的通天之路未必在東方,大道在前,不得不為……對不住了。’
……
……
謝太後未曾入宮,而是趁着春色去到了一處湖畔的皇家行宮。
入夜,春紗帳中,端莊持重的太後卻依在一個男人懷裏,舒展的長腿疲倦地附在男人一側,妙目凝視着男人側臉。
男人自是李元。
春宵一刻後,窗外桃花朵朵。
而李元則開始翻看那從老天師處取來的道庭祖經。
“天箓人箓”之論,自也通過謝太後入了他耳中。
穿越前,他也曾見過些符箓。
那些符箓借助的其實都是天上神靈的力量。
所以符中所繪,也多是代表某些神靈形象的“簡筆畫”,再加以足以證明身份的天師印,從而敕令,以借其神力。
換句話說,他穿越前的符箓的力量源頭,是天上的神。
可這異界道庭祖經中的符箓,卻截然不同,沒有“敕令”,沒有“神靈簡筆畫”,也沒有“印章”,而反倒像是……甲骨文。
譬如一個“旱箓”,其下乃是“歪扭垂耷的樹木之感”,其上則是“中心帶點的圓”。
前者表示已經脫水,被曬乾的植被,後者則明顯表示太陽。
太陽讓大地上萬物乾枯凋零,可不就是旱字麽?
李元擡起手指,在那“旱箓”上來回勾畫,但卻沒有半點感覺。
他又看向一個“火箓”。
這“火箓”整個兒形似噴騰上竄的火焰,而火焰之間有兩個小點則如迸出的火星。
他又以手指點随着那箓描了一描,卻還是沒有半點反應。
“看出什麽了嗎?”
謝太後伸手攘了攘他,然後笑道,“鬼畫符的東西,本就沒什麽用處。
道庭的本事也只是一脈影血源血的傳承,用老天師的話來說,也就是人箓。
天箓,是沒有的。”
李元一扭頭,卻見太後眸中春色流轉,便将這祖經暫放枕側,繼而将她輕輕一推,繼而蟬附了去。
此地外,有宮女侍衛,故而兩人也不能發出太大聲響。
許久,太後疲憊地側身而卧。
春被裏,胴體堆着如雪的白膩。
李元靠着這白膩,卻又取了祖經看起。
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猜測。
天地軌跡,形成了天箓。
天箓蘊藏大力量,卻不會被凡人看到。
而如今,天地大變,原本軌跡早已逆轉,故而天箓變得可以落在紙上。
可能被凡人看到了,卻也是因為沒了力量。
‘便是病了的天地也還是天地,那麽……這人皇周身流轉的會不會是新的天箓?’
‘這圖案無法被記載,便是我前眼看了後眼也會遺忘。
這圖案,凡人看了,就會受到影響,繼而以各種方式死去。
可若是有了境界,五品能勉強抵抗,卻根本無法去運用這力量;四品,還有如他這般的三品卻是能看到,不會受影響,卻也無法使用。’
李元搖了搖頭,他又翻了會兒祖經,将之來來回回看了幾遍,直到徹底記下,才道:“過幾日,你送回給天師府吧,畢竟是老天師的遺物。”
“嗯。”
太後應了聲,然後又忽道,“前幾日,哀家得到從東海傳來的消息。
說是有漁民在海上救了一個仙人。
那仙人其實也只是個五品,只是在漁民看來,能飛的就是仙人。
這五品其實還是中土去仙域的,他說……幾乎所有中土的力量在仙域那邊都有後續三品法門,無論是五行勢力,佛道,還是世家。
其中,五行勢力和道庭似乎歸屬一個叫太玄宗的超然勢力;蓮教和佛門則歸屬于五靈盟;其餘世家,則屬于隐世宗門。
其中太玄宗和五靈盟還好,但隐世宗門卻頗為難入,那五品便是未曾入得隐世宗門而被趕出去的。
未曾入勢力,在那片大地上生存就變得艱難。
那五品說仙域和我們中土的空氣都不同,仙域那邊的空氣叫靈氣,靈氣濃郁的地方修行事半功倍、且不會存在隐患。
而這些年,仙域靈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上升,這使得仙域勢力可以負擔起的修行者越來越多。
但對應的,開了靈智的妖獸也在變多。
這許多強者,妖獸,使得那片大地變得格外危險,若是沒有勢力依仗,在野外幾乎是必死。
其實,他還有選擇,那就是留在仙域的凡間王國,但他卻想返回中土,故而渡海返還。”
李元沒去問什麽“仙域的凡間王國”,而是問:“那五品是什麽身份?”
太後道:“說來好笑,這五品居然是我謝家人,不知從哪個渠道聽說了西去的法子。”
李元道:“那就有趣了。
他是如何去的仙域?
又是如何能活着回來的?”
太後道:“哀家以為,仙域靈氣充沛,或許正想着收些現成的五品四品,繼而壯大實力。
中土這許多高手,就成了他們的目标。
他能去,是仙域縱容。
他能回來,也是仙域默許。
仙域因人皇之故不敢踏足中土,卻又根本不懼中土來客。”
李元忍不住想到那正在飛快蔓延的永夜。
劍山關已經被風雪吞沒了。
就連雲山道也幾乎要全然變成黑暗。
中京的肉田處處可見,高品質的田肉已然堆滿了冰窖。
萬宗學宮招收了一批又一批的弟子;
兵部幾乎所有的士兵都變成了七品;
而最初謝峰的那支瀚州鐵騎居然變成了三萬的六品将士,雖無六品坐騎,但這瀚州鐵騎的戰力卻已達到了84萬。
前所未有的盛世,也是前所未有的末世。
可若說一下子到末世,卻也不至于,如今更像是新世和舊世的交替。
李元還在等人皇。
從謝薇口中,他知道……人皇越來越暴躁了,之前從不亂施懲戒的他,居然有了一點嗜殺的征兆。
不過,他并不知道人皇的決定。
若是人皇拒絕了他的期待,那麽……他只能靠自己盡快地掌控更強力量了。
一是仙域傳承,二便是這人皇之力中收獲的“天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