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虛霩行舟,雲都講道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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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6章虛霩行舟,雲都講道
泰山下。
李元走了幾步,越走越覺得不對勁。
他掃了一眼自己身側的數據“270萬~4100萬”,心裏浮出一個大大的問號:我為什麽還要走路?
堂堂鬥帝為什麽還要騎馬?
他心念一動,感知着自身的力量,又掃了一眼自己的“界”。
那原本三四十裏的界非但沒有變大,反倒是縮小了數千倍,成了個僅有小舟、竹筏之類載具大小的空間。
在正常人認知裏,變強了應該會伴随變大,怎麽會縮小呢?
李元再細細感知,這一次他發現了其中的奧秘。
這小舟般的空間所處的環境,和原來那“三四十裏”的界所處的環境完全不同了。
原來那“三四十裏”的界,就是漂浮在祖地之外,宛如“小泡泡粘着大泡泡”,就似是每一個星辰那般的“暗界”。
可現在這小舟般的界,卻明顯不是在祖地之外,而是浮在一片極其空曠、沒有顏色的世界裏。
說是浮在其中,其實也不恰當,因為這小舟還是停在祖地之上。
是停,而不是粘。
粘,是無法離開。
停,卻是可以離開。
李元心神一動,立刻就鎖定了大唐都城所在區域。他感到自己只要踏入這小舟,然後那麽一滑,就能抵達那兒。
不僅如此,他看到了祖地旁的地府。曾經,地府如衛星繞祖地,可現在卻重新粘附在了祖地上,給人一種“天地重通”的神話感。
可是,這一刻,李元卻覺得無論地府有沒有連上祖地,他都可以抵達。
抵達方式,就是踏入這小舟,然後鎖定目标,就可以過去了。
唯一的問題是,這片空曠的,沒有顏色的世界是什麽?
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世界。
便是星空,那至少還是黑色的。
可這世界卻沒有任何顏色。
李元幾乎無法用人類能夠理解的詞彙去描述這一刻的所見,那是深沉的,空曠的,虛無的……
“這絕不是星空。”
李元喃喃着得出結論。
而旁邊的樹林裏,忽地走出一個呆滞的小女孩,那小女孩負手走來,用奶氣的聲音道:“虛霩,我叫它虛霩。”
“阿庭老師?”李元聞聲側頭,看到那小女孩。他心底頓時充滿了尊重,因為這是他的老師,至于老師曾經教過他什麽,他卻忘記了,但總之是很重要的東西。
這一刻,他突破了,才感到老師周身散發出的特殊力量,那是一種難以想象的力量,常人只能看到弱小,但達到了二品巅峰的他卻能看到這“弱小”只是投影。
老師不愧是老師。
李元心中暗嘆,‘看來我還有很多路要走。’
他行禮罷了,問:“什麽是虛霩?”
阿庭走到他身邊,稚聲道:“世界是舟,星辰在舟中。
虛霩是不動之河,河流載着舟。
但如果河想流動,那就需要時間。”
李元腦海裏頓時浮出了一幕景象:【星辰,星辰……【祖地】星辰,星辰……】【他的小舟】/虛霩。
“所以,我已經在這世界之外了?”李元根據這想象出的景象問着,他是真的有些不明白此時自身的狀況。
阿庭搖搖頭,道:“本來是,但現在卻不是。你和這世界之間存在着極大的聯系,所以是……連環舟。”
李元懂了,就是這一刻【他的小舟】和【祖地世界所在之舟】連在一起。
正确的圖案應該是:
【星辰,星辰……【祖地】星辰,星辰……】——【他的小舟】/虛霩
可即便如此,這是不是意味着……
“我……這就超脫出這方世界了?”
李元不敢置信地問出這個問題。
因為……這太令他驚喜了,有那麽一種在做夢的感覺。
要知道,上一個時代帝異之争的目的并不是“是否陰陽大同”。
“是否陰陽大同”只是手段。
他們所想要的,正是“跳出這方世界”,或是“等着這方世界恢複”。
換句話說,上個時代,無論是紫薇抗拒的,還是北鬥渴求的終極目标已經被他完成了?
這……
他雖然知道自己進步很大,可卻沒想到是這種看起來似乎是終極的,一下子就完成了最終目标的進步。
“我……跳出去了?”
李元又掃了一眼停在虛霩中的小舟。
只要駛離這兒,去到足夠遠的地方,那……就是完完全全地和這裏沒關系了?
阿庭搖搖頭,道:“你出不去。”
李元問:“為什麽?”
阿庭道:“這個世界很奇怪,你連在這個世界出不去,怎麽連的我也不知道,但就好像……”
她忽地跑開了。
李元追了過去。
阿庭忽地消失。
李元下意識地往“虛霩”裏一看,看到阿庭在“虛霩”裏居然也有一條小舟。
他便跟了進去。
須臾之間,雙舟蕩開虛霩,前一剎兩人還在泰山腳下,下一剎就已經到了千裏之外一個城市的貴族府邸裏。
那院子裏安安靜靜,有一只貓和一個絨線球。
阿庭撲上去抓住貓,然後用絨線球開始逗它。
很快,貓和絨線球搞在了一起。
阿庭驕傲地舉起“絨線貓”,道:“就好像這個。
你是貓,這個世界是團絨線。
本來你跑你的,絨線在那兒和你沒關系。
可現在……你卻和絨線纏在了一起。”
李元凝視着那絨線球,一瞬間腦海裏浮現出了那最初的景象。
深海洋流,隆隆水聲,傾城的青衣美人擡手向水底招着,三色光華從不同方向而來,彙于他身……他慢慢從那缥缈空靈又透着神秘的水中浮起,然後睜開眼看到了閻娘子在說“元哥兒,家裏的粟米缸見底了”。
他已經知道這“絨線”是什麽了。
那三色光華,就是絨線。
那三條光華,應該也是他的三種力量。
可若是沒有這絨線,他也無法成長到今天這一步。
他閉目,沉吟道:“我屬于這個世界。”
阿庭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,那神色呆呆的,盯了一會兒後,阿庭又搖了搖手指道:“不,你不屬于。
你明明已經跳出去了,這個世界也恨不得你趕緊跳出去,可你卻偏偏還纏在這兒。”
正說着話,庭院外傳來又一個小女孩的聲音。
“阿咪,阿咪,阿咪呢?躲哪兒去了?”
小女孩從庭院入口探出腦袋,看到被絨線纏着、正一副經歷了掙紮卻發現無能為力、繼而呈現生無可戀狀的貓咪,于是跑了過來,看了一眼阿庭,氣呼呼道:“姐姐,你又欺負阿咪。”
秋日陽光裏,貓咪扭動着肥肥的身子,可見平日裏沒少吃好的。
就在這時,小女孩才發現院子裏還有個男人。
男人穿着破破爛爛的衣裳,披頭散發地站着,好像乞丐。
她吓得叫了聲,問:“姐姐,這誰呀?”
阿庭道:“我的徒弟。”
小女孩咯咯笑了起來。
“餓啦。”阿庭道。
小女孩抱着貓跑了出去,同時喊道:“娘,姐姐肚子餓啦。”
李元略顯詫異地看着這一幕,他是萬萬沒想到老師這麽強大的人居然住在這麽個普通的家庭裏,雖然對于世間,這一家已經算很不錯了,但卻絕對不是老師該在的地方。不過他沒深究這個,而是在庭院沒人後,這才繼續問:“為什麽這個世界恨不得我趕緊跳出去?”
阿庭舉起一個小拳頭,喊道:“星星。”
然後又伸出另一只手,那手的小指頭鑽入小拳頭中間,扭着擠着,從小拳頭縫兒裏探了出來。
阿庭道:“星靈。”
李元點點頭道:“星靈從星辰中誕生,星辰乃是混沌道而成,星靈則是星靈道而成,這屬于六道中最上的二道,不入輪回。”
阿庭雙手一攤,又重新舉起小拳頭,喊道:“世界。”
然後……另一只手的手指又慢慢地從世界裏擠了出來,她喊道:“天道。”
說完,她歪着腦袋看向李元問:“你是嗎?”
李元道:“我是靠着自己的努力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,我的汗水灑在這世界的泥土上,我怎麽就不是了?”
阿庭又跑開,到了庭院的小花園一畔,抓起一個水壺,盯着小花園看了會兒。然後又用手按着小花園,道:“世界。”
繼而又指着花園上空那只有空氣的地方喊道:“天道。”
然後又指着花園裏的“花”道:“肥料。”
然後,她又舉起水壺,淅瀝瀝地給那些花澆水,同時喊道:“花兒快快長大,花兒快快凋謝……”
李元:……
老師明明很可愛的動作,在他眼裏卻蘊藏着某種神聖且恐怖的暗喻。
那一句奶氣的“肥料”裏,滾滾而過的是朝代的興衰,是蒼生的吶喊,是數不盡的英雄血……
他默然地看着,然後道:“我也是肥料?”
阿庭丢開水壺,道:“過去是,現在……你超脫了。可是,你又沒有超脫,你纏在了這世界裏。好奇怪。”
兩人說着話的功夫,一個穿着華衣的婦人匆匆而來,在看到李元的剎那愣了愣,旋即似乎想起這位少年時常和自家大女兒往來,還稱自家大女兒為老師。
阿庭很有些神秘,認她當老師并不奇怪,而且這少年也是個不錯的人。
只是,非禮勿視。
她微微別過頭,道:“怎麽搞成這樣?你等等,我讓下人為你燒一桶水,再準備些衣服。”
李元道:“有勞了。”
片刻後,他泡在水桶裏。
之後又換了新衣。
去到廳堂裏坐在阿庭旁邊吃了飯。
吃完了飯,阿庭就帶着他離開了這座府邸。
出門的時候,這一家子人裏的小女兒跑出來,對着李元喊道:“哥哥下次再來玩。”
說完,她又看了一眼阿庭,好奇道:“是哥哥的女兒嗎?”
李元沒多解釋什麽,他和這家人似乎也不熟。
對,不熟……
不是不熟,而是不認識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