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死有余辜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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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,他们人多,还有刀……”
“笨死你!”老大啐了口唾沫,“人多怎么了,不会引开,明天找个机会,装成逃难的,把那几个人引开,尤其那小丫头。”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里闪着贪婪的光,“只要抓住那小丫头,还怕没吃的没银子。”
几个人对视一眼,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。
他们藏了藏身形,像几只盯上猎物的豺狼,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一行人走了很久,到了一片开阔的黄土坡。
歇脚了一会儿,就见路边踉踉跄跄冲过来个汉子,捂着腿,裤腿上全是血,看见他们就扑通跪下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各位好心人!救命啊!我跟兄弟逃难,他掉山坳坑里了,我拉不上来,能不能麻烦两位大哥,跟我去搭把手,求求你们了……”
正是那伙流民的老大。
他脸上抹着泥,头发乱得跟草窝似的,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。
王氏心善,脚步都抬起来了,刚想上前扶一把,顾其鸣伸手一把拉住她。
“你兄弟掉坑里,你不蹲边上守着,反倒跑大路上找人?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这荒山野岭的,你就不怕我们是歹人。”
老大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抬头,“我这不是着急吗,这四下没人,我……”
少年声音清清淡淡,“那你兄弟脚崴了摔沟里,你和他同路,鞋面上怎么半点泥都没有?”
众人一愣,低头去看,那汉子脚上那双破布鞋,鞋面干巴巴的,连个泥星子都没沾,哪像是刚滚过泥沟的样子。
李荀和张廉对视一眼,假装着急:“真要是有人掉坑里,总不能见死不救!”
这一路走了两天,后头这三条尾巴早就被他们察觉了,本以为他们会早点动手,没想到憋到现在才出来。
他们拎着腰刀就往前冲,“走!看看去!”
老大心里一喜,赶紧爬起来,一瘸一拐领着李荀往山坳走。
看着两个衙役的背影急匆匆消失,树丛里,一个流民脸上立刻浮起得意的笑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窜出,慌慌张张跑过来,边跑边说:“不好了!有三个人掉山涧里了!快来帮帮忙啊!”
“几位,刚才我兄弟过来找人帮忙,结果把我救上来了,他们三个就掉下去了,”他搓着手,目光直勾勾钉在阿嫋身上,“跟你们同行的官差老爷摔得不轻,你们得有人抬他们回来呀,我自己一个人可抬不动。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就炸起一声暴喝,“谁摔得不轻啊?”
张廉和李荀从树后转了出来,钢刀出鞘闪着寒光,身后还押着两个五花大绑的流民,正是刚才埋伏在山坳里的两个。
“跟老子玩调虎离山?”张廉啐了口唾沫,刀背拍得啪啪响,“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,背后有没有尾巴还能觉不出来,早就在这儿等着你们兔崽子现身了!”
原来他们刚才根本没往山坳里去,绕了个圈就把老大给按住了,又把埋伏的一个流民按了,故意等着这主谋现身。
这下三个流民全被捆得跟粽子似的,一个都没跑掉。
“说!跟着我们干什么?”张廉一脚踹在老大肚子上。
老大疼得直抽气,还死撑着嘴硬。
旁边那流民先扛不住了,哭着喊,“我说我说!是大哥……大哥说这小丫头邪门,能凭空拿出吃的、拿出布,抓回去……抓回去就有享不完的福……”
“闭嘴!”老大厉声喝住他。
李荀眼睛一眯:“哦?凭空变东西,你们知道的还不少啊。”
“一群畜生!”张廉火了,“一个十岁的娃你们也敢动心思,活腻歪了!”
顾家的人脸色齐齐沉了,原来这些人盯上的从来不是粮食,是阿嫋。
顾其鸣的眉头微微一蹙。
就在这时,一个流民忽然闷哼一声,捂住肚子,脸瞬间由黄转青。
“呃……肚子……疼……”
紧接着,老大和另外一个人也浑身抽搐起来,捂着肚子满地打滚,嘴角涌出黑褐色的血沫,眼神都散了,三个人疼得满地乱扭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腥臭味一下子弥漫开来。
众人都愣住了。
“这是中毒?”柳氏吓了一跳,赶紧往旁边躲了躲。
李荀蹲下身,扒开一个人的眼皮看了看,又闻了闻嘴角的血渍,眉头皱成疙瘩,他目光扫过三人破烂的衣襟,上头沾着暗红色的血渍,还有几根灰黄色的狼毛。
“他们吃了死狼肉,”没等李荀开口,顾其鸣淡淡开口,“昨夜的狼有受伤的,死在林子里了,这几个饿疯了,捡来吃了,那狼多半是病死的,肉带毒。”
话音刚落,其中一个抽搐了两下,头一歪,不动了。
没过片刻,另外两个也蹬了蹬腿,彻底没了气息。
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真是自作自受。”柳氏拍着胸口,还在后怕。
荒年乱世,人为了一口吃的,连死狼肉都敢往嘴里塞,他们也算死有余辜,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。
“埋了吧,咱们得加快脚程,早点到北凰城才稳妥。”
经了这一档子事,众人赶路更急了,又走了四日,远远地就看见了北凰城的轮廓。
矮矮的土城墙塌了好几处,墙皮被风刮得坑坑洼洼,跟之前路过的县城比,连一半齐整都没有,黄沙卷着风打在脸上,又干又涩,刮得人脸疼。
进了城更是萧条,街上没几个行人,个个面黄肌瘦,嘴唇爆得起皮,走路都打晃,跟游魂似的。
忽然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从街那头疯跑过来,手舞足蹈地喊,“水!有水了!太爷找着水源了!今天就挖!”
死气沉沉的街道瞬间活了。
街上的人跌跌撞撞地往县衙方向涌,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有水和终于有水了,有的笑着笑着就号啕大哭,有的哭着哭着又笑了,跟疯了似的。
顾家的人站在原地,脸上半分笑意都没有。
他们刚进城的时候就闻见空气里飘着一股又苦又涩的铁锈味,混着烂泥的腥气,哪像是有好水源的样子。
“这地方的人,平时都喝什么水啊。”
祖母叹了口气,看着街上疯跑的人群,声音沉沉的:“还能是什么,涝洼子里攒的苦水、污水呗,能有口喝的吊着命,就不错了。”
众人心里都沉甸甸的,本以为流放路上风餐露宿已经够苦了,没想到了这发配的地头,才是真的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