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人间无路,只好借鬼神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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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霞山的山势不高,但到处是怪石头,平时根本没人来。一行人没有满山乱转,而是由朴月领着,专挑几处山阴潮湿的地方找。
没多久,一名眼尖的衙役在荆棘丛后面,发现了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。沿着小路一行人悄悄摸进密林深处,一座破败的祠堂就这么杵在眼前。
祠堂的牌匾已经烂得不成样子,勉强能认出“普渡祠”三个字,里面破得四处漏风,墙皮掉了一大片,只有正殿的门窗缝里,有烛火在晃。空气里有股香烛味儿,还混着一种说不出的草药味。
季骊做了个手势,十几个捕快立刻散开,把小小的祠堂围了个严严实实。他自己则带着朴月和王捕快,猫着腰摸到正殿窗户底下。
捅破窗纸往里一看,里面的景象让人倒吸了一口凉气,王捕快被惊得差点叫出声来,被季骊一把捂住了嘴。
殿内,十几个素衣女子正跪在蒲团上,对着满桌的灵位正低声念着什么。供桌前,站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背影,正拿着块红布,小心翼翼地擦着一个个的灵位。
是王颖儿。
“动手。”季骊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分量。
砰的一声,祠堂的大门被一脚踹开,里面的女人吓得全站了起来,下意识地围成一圈,将那个红衣身影护在最中间,只有她一动不动。她擦干净完最后一个灵位,将红布仔细叠好,放在供桌上,然后才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脸,比画像上多了几分决绝和坦然,她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众人,然后直直地落在了季骊身上。
她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害怕,只有一种事情了结后的安宁,“季大人,你比我想的,来得要快一些。”
季骊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,一步步走进祠堂,靴子踩在布满灰尘的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王颖儿,”他沉声开口,“谋杀朝廷命官之子,策划连环血案,你可知罪?”
“知罪?”,王颖儿轻轻重复了一遍,然后笑了,笑里全是悲凉,她摇了摇头:“大人,我不知何为罪。”
她伸手指着供桌上那几十个灵位,声音猛地拔高,全着压抑了多年的悲愤和血泪,“她们,被那些畜生欺辱、践踏、玩弄后随意丢弃!还有那场大火烧死的姐妹,她们有罪吗?”
“我们去报官,衙门说证据不足!我们去申冤,又被乱棍打出来!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,只能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破庙里,像老鼠一样活着!我们又有什么罪?”
“陈海荣、钱五那些人,草菅人命,恶事做尽,却能高官厚禄,活得好好的。他们无罪,难道我们这些屈死的冤魂,就有罪吗?”
王颖儿往前走了一步,那身刺眼的嫁衣在烛光下红得像血,“大人,你告诉我,这世上若真有公道,为什么要让我们这些冤魂,等上这么多年。这世上若真有律法,为什么惩治不了真正的恶人?”
她的每一个字,都狠狠地砸在季骊的心上。
王颖儿看着他,忽然又笑了,“大人,你们一直在找厉鬼,对吗?”
“我告诉你,”她指着自己,又指了指身后那一群瑟瑟发抖的女人,“我们就是厉鬼,是被这吃人的世道,活活逼出来的厉鬼。”
季骊握着刀柄的手,青筋都爆出来了,杀人凶手没错,可眼前的这群女子,又何尝不是一群走投无路的可怜人。
季骊的喉咙有些发干,他沉默了许久,才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,声音沙哑:“全部带回衙门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:“……不得无礼。”
王捕快一愣,随即对着手下挥了挥手。
衙役们上前,动作里没了面对凶犯时的粗暴,只是将她们围住,示意跟着走。
王颖儿也没反抗,她甚至对着季骊微微颔首,那神情不像挑衅,倒像是一种托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