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一廂情願的傾慕,萬人之上的孤獨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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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日我等總算是見着真人了。”
話音方落,諸臣無不起身,連連應和。
李翊也不知為何自己會突然多出來這麽多迷弟。
只是袁術平時用人,多用谄媚小人。
現在這幫新降的舊臣,雖已經過篩選,但也難保不會在袁術底下養成阿谀奉承的習慣。
這幫人表面尊敬自己,又有多少人是看上了他的地位,想要攀關系呢?
李翊對此深有感受,就因為他爸的關系,集團裏一乾人等全舔着個臉來巴結自己。
李翊對此是非常反感的。
他之所以努力內卷,就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靠爹上位。
但衆人的巴結,卻把他的努力給忽視了。
所以當看到衆人對他的極致奉承之時,李翊心中波瀾不驚,沒有絲毫變化。
他對此早已習慣。
并且不論是在現代還是在古代,始終以身作則,反對結黨營私。
“諸位當各司其職,素其位而行。”
“往日袁術在淮南時的官場風氣,斷不可帶到徐州去。”
李翊出聲提點衆人。
衆人皆面有愧色,但還是喏喏稱是。
袁渙也只聽說過李翊的一些事跡,但今日一見,其人确實品行高潔。
當即也心生佩服,說道:
“李先生真乃高尚君子,袁某佩服之至。”
“好說……”
李翊目光逡巡一圈,落在了袁渙身後之人身上。
那人年紀比較輕,許是沒見過李翊這般人物,神色竟有些緊促。
尤其是在迎上李翊的目光之後,更是慌忙避開,不敢與他對視。
“這位是……?”
李翊出聲問。
“哦。”袁渙忙将那人拉至身前,向李翊做介紹。
“此人乃是舍弟袁敏,字颍卿。”
一言蔽,又輕輕扯了扯袁敏的衣袂,沖他使個眼色。
袁敏會意,忙正了正衣冠,向李翊行禮。
“袁、袁颍卿見過李先生!”
“袁先生不必多禮。”
李翊伸手去扶他,他看得出來這孩子很緊張。
“不知颍卿現居何職?”
袁敏忙答:“袁術在時,任陰陵縣令。”
唔……
李翊一颔首,“如此卻有些屈才。”
袁敏聞得此話,心中頓時一動。
他年紀比兄長小上許多,能在這時擔任一方縣令已經不是件容易的事了。
可李翊,徐州重臣,劉備副手,卻在諸大臣中選中自己,說自己當縣令是屈才。
士為知己者死,僅這一句話便令袁敏大為感動。
“敏還年輕,不能擔當大任。”
袁敏誠惶誠恐地謝過李翊。
李翊卻拍了拍他的肩膀,對袁敏大加賞識。
“不然,我聽聞颍卿有武藝而好水功。”
“你在江淮也待了些年頭了,應當了解淮南水勢吧?”
面對上級突如其來的靈魂拷問,袁敏忙躬身答:
“是,敏除習武之外,多習治水之道,平日也會讀一些治水典籍。”
很好。
李翊笑着點了點頭,“現在淮南正缺一河堤谒者,不知颍卿可願擔當此任?”
劉備好奇問道:
“軍師怎麽突然想找河堤谒者了,莫非你打算治水?”
“差不多,是興修水利。”
李翊唇邊笑意不減,只一颔首,“翊來此,正是想找主公說明此事。”
“翊打算将淮水、肥水、沘水連接,疏通芍陂河渠。”
“用以灌溉淮南農田。”
“适才我也找子敬統計過了,淮南雖遭戰亂,但人力足備。”
“只要開挖河渠,引水灌溉,便能廣積軍糧。”
“況我徐州用兵,每每大軍出征,轉運軍糧的士兵便占了一半,所費銀錢何止千萬。”
“主公此次征淮南,當深有體會。”
劉備蹙眉,對李翊的看法深以為然。
征淮南,是他人生中打得最大規模的一次戰争。
而戰争中最令劉備感到壓力的,居然是軍糧的轉運。
從前出征人少,沒有發覺這些問題有多嚴重。
可當真正大規模作戰時,才發現這裏面工作運轉之複雜。
光是軍糧運轉,就要花去一半的士兵,所耗費的成本更是天文數字。
就打個淮南,直接把老劉這兩年攢的徐州家底兒給燒沒了。
老劉第一次意識到,打仗是這麽燒錢。
“所以,為了解決這個問題,翊才打算在淮南多挖河渠,增加農田灌溉,開通漕運。”
“我們可屯三萬人在地,以十分之二的比例,輪流休息。”
“如此往複,一面屯田,一面開挖河渠,待風調雨順之時。”
“每年可保底得兩百萬斛糧食,以此雄厚基礎,可無往而不勝。”
劉備對李翊的主張向來支持,當即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。
“此前,軍師曾力薦陳元龍修建邗溝河道,今日想在淮南修建芍陂河渠。”
“這些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,軍師既有安排,便按意行事便好。”
得了劉備的首肯,李翊當即任命袁敏為河堤谒者,又命其兄袁渙輔之。
專門負責淮南的水利工事。
袁家兄弟便這樣稀裏糊塗得接下了一個國家級的大活。
尤以袁敏壓力最大,他确實好水工,但卻缺乏治水經驗。
李翊把這個重量級的工程交給他,叫他又是感到壓力又是感到驚喜。
“李先生,我……”
“颍卿不必多言,放手去做便好。”
李翊知道袁敏會先給自己打預防針,所以索性直接開口給他擋回去。
“我想淮南之地,并無比颍卿更懂水利之人。”
“你只管去做,中間遇到任何困難,都可以來找我。”
劉營中,真正的水利大才其實是陳登。
但他還在忙着主持修建邗溝河道,實在脫不開身再跑到淮南來修建芍陂水渠。
何況逮着一個人薅也不是事兒,倒不如提拔點新鮮血液上來,多給年輕人一點機會。
袁敏有水利天賦,在淮南也待了很多年,李翊放心将這項工程交給他。
“那不知李先生打算将這河渠修建多長?”
袁敏征詢李翊的意見。
“三百裏!”
李翊淡淡說道。
我去!
莫說袁敏,便是其他的淮南大臣聽了,都感到震驚。
修三百裏的水渠,這得耗費多少錢糧啊?
而且要想三百裏,就不止在九江地界施工了,還得在汝南、沛國施工。
将那裏的水系一并連接過來,才能湊夠三百裏。
這不單單是工程難度的問題,可是成本的問題。
時間成本,錢糧成本,都是巨大的。
“軍師,這項工程會不會太大了些?”
連劉備都有些遲疑。
一開始他還以為李翊要修的芍陂水渠,也就跟邗溝河道差不多。
可沒想到他張口就要修一條三百裏的水渠出來。
“目前戰事方定,将士需要撫慰,人民需要安撫。”
“地方縣郡,亦有諸多雜事需要處理。”
“冒然起如此浩大的工程,會不會太過冒險了些?”
水利工程的确收益大,但問題是成本也高。
一般人根本玩兒不起。
現在天下紛亂,諸侯并起,鹿死誰手不可盡知。
冒然在水利工程上下血本,可別到頭來為他人做了嫁衣裳啊。
“無妨,可以一邊疏通河道,一邊灌溉農田。”
李翊耐心為劉備解釋。
水渠雖然要修三百裏,但不是說非要竣工的時候,才能夠使用。
修好一條河渠,便可以直接拿來灌溉。
“按翊估算,若是能将這三百裏的水渠修完,足以灌溉兩萬頃農田。”
“并且能将淮南、淮北連成一體。”
“不出三年時間,從下邳到壽春,沿途兵屯相望,雞犬之聲相聞。”
“我徐州大軍,亦可乘船,直達江淮。”
“軍費、糧食都能夠得到大量的節省,水患亦可消除。”
“此非好事嗎?”
劉備知李翊是一位傑出的戰略家,他的目光一向看得長遠。
只是……
劉備背着手,面上仍有些擔憂:
“若只在壽春一帶修築河渠,我徐州倒還能夠承受。”
“只是軍師提出來的工程,未免過于浩大了。”
“若按照軍師的要求,至少得在淮南征發數萬民夫。”
“今江淮疲敝,吾正打算輕徭薄賦,休養淮南子民。”
“若起這工事,只恐有傷民生。”
一言蔽,袁敏也在一旁幫腔,勸李翊道:
“劉将軍所言甚是,某知李先生目光長遠。”
“但眼下的淮南的确不宜起如此浩大的工事。”
“袁公路自入江淮之後,盤剝過剩,百姓賣兒鬻女,苦不堪言。”
“江淮早已不是幾年前的魚米之鄉了,實在經不起折騰。”
袁渙也出來說道:
“李先生有愛民之心,乃江淮百姓之福。”
“只是此時動工,不合淮南時宜。”
“譬如人染沉疴,當先用糜粥以飲之,和藥以服之。”
“待其腑髒調和,形體漸安,然後用肉食以補之,猛藥以治之。”
“則病根盡去,人方得以全生也。”
“若能先休養淮南百姓三年,然後方可動工。”
袁渙給出了自己的意見。
李翊卻有自己的考量,“我亦知此事甚難,但是時不我待啊。”
“當今天下紛亂,群雄并起,袁術所滅,袁紹尚存。”
“公孫瓒如今被困于易京城,不出兩年必為袁紹所滅。”
“若是袁紹徹底解除北方邊患,試想他會不會南顧呢?”
李翊這才道出了需要加快淮南建設的真相。
現在的歷史線早已發生了變動。
歷史上,曹操這幾年飛速擴張。
沒過兩年時間,就統一了兖、徐、豫、青四州,并且還占了不少司隸地區。
這個地盤已經夠大了吧?
但曹操卻仍沒有信心敢跟袁紹開戰。
歷史上的官渡之戰,還是袁紹主動進攻的曹操。
曹操在擁有整個河南的情況下,前期都一直被袁紹壓着打。
現在,曹劉分勢,河南也并未一統。
老劉在三年之內,是絕對不可能擋得住袁紹的大軍的。
所以李翊一直在争分奪秒,壯大老劉的實力。
為此,他甚至不惜讓老劉和曹操摒棄前嫌,聯合在一起對抗袁紹。
因為曹操并不好對付,就算你真的超神,三年之內把他滅了,那你自己也必然是國力大減。
吃了曹操的地盤,說不定反而變得比之前更弱了。
所以,還不如先兩家聯合。
袁紹南顧,首當其沖的就是曹劉,這個聯盟的促成并沒有什麽難度。
李翊不僅要争分奪秒的打造淮南良田,更要在這期間,幫助老劉拉到盡可能多的盟友。
相互吞并是來不及的了,不若先聯合起來,防備天下第一的袁神。
所以在處理丹陽問題上,李翊便反對出兵解決。
只讓丹陽袁胤作為附庸便好,即便是不給徐州輸血,也別在背後搗亂。
“軍師,你便這麽自信,袁紹會在三年之內,對河南用兵?”
劉備表情嚴肅地問李翊道。
這個問題非常嚴重,開不得任何玩笑。
以袁神的實力,老劉自己目前是真沒信心能夠打贏。
即便聯合了曹操,他都仍得保持謹慎看好的态度。
“公孫伯圭已被困于易京城,坐城死守。”
“主公以為公孫将軍還能堅守多久?”
李翊這一反問,劉備頓時沉默了。
公孫瓒倒行逆施,大失民心。
滅亡的确只是時間問題,至于什麽時間,李翊剛剛已經給出了具體答案。
兩三年之內,公孫瓒覆滅,袁紹稍微恢複點元氣,便會向南方動兵。
也就是說,劉備只有兩三年的時間做準備。
難怪李翊會如此重視淮南的開發。
若真打起來,軍糧就是重中之重。
一切都是為将來的戰事做準備吶……
“諸位以為,在下所言,是否虛談?”
李翊再次出聲詢問衆人。
衆人皆不能答。
袁渙眉眼間一川不平,沉聲說道:
“冀州戶口百萬,人民殷盛,田多墾辟。”
“兵糧優足,有桑棗之饒。”
“若袁冀州真舉河北之兵南下,誠難撄其鋒也。”
劉備表情愈發沉重,坐在凳子上,不發一言。
最後,還是站起身來,鄭重其事地對李翊說道:
“好,就按軍師說的做!”
“一切為了戰事做準備!”
本來劉備是打算給淮南人民息養幾年的。
但聽完李翊的分析後,劉備意識到了袁紹的威脅正在不斷迫近。
那就只能先苦一苦人民了。
待芍陂水利工事完成,也能反哺到淮南子民身上去。
當晚,劉備設宴款待了一衆降将。
同時也給全軍将士加了餐,每人都有賞賜酒肉。
待宴席結束之後,各營各将,各回各家。
李翊本打算回房歇息,卻被下人通報說劉将軍有請。
便匆匆趕往劉備房間。
“主公喚我來,所為何事?”
李翊一進門,便直接開門見山問。
他與劉備的關系已經到了不需要太多客套的地步了。
平時私底下相見,只兩人在時,幾乎不會行君臣之間的虛禮。
“子玉,你來的正好。”
劉備案上擺滿了書卷,他見李翊來了,便将案上的書劄取來。
笑呵呵地遞給李翊,道:
“子玉瞧這是什麽?”
李翊接過書劄,展開來看。
原來上面寫的是劉備的表文。
此次出征淮南,劉備大肆請奏天子,為他的手下人升官求取賞賜。
這其實也沒什麽。
但是在給李翊的封賞中,李翊卻注意到了一項特別的獎賞。
劉備上書請奏天子,希望給李翊賜爵郯侯,享食邑三千戶。
李翊見此大驚,正欲開口,卻被劉備一把攔住。
“先生且莫言!”
劉備就知道李翊會是這個反應,當即握住他的手,正色說道:
“我知軍師為人謙遜低調,并不貪圖功名富貴。”
“只是軍師随備近三年,勞苦功高,凡徐州大小事務,軍師無不為之操勞。”
“備都看在眼裏,若不能重賞功臣,時人皆道我賞罰不明。”
李翊一挑眉,正色道:
“翊竊聽聞,君子素其位而行。”
“主公既拜我軍師,我自當在其位,謀其職。”
“翊不過是做好了本職工作,何談勞苦功高?”
“縱然要賞,也不該賜如此高位。”
李翊确實有些受寵若驚。
封郯侯,享食邑三千戶。
因為李翊是在東海郯縣與劉備相遇的,劉備便将郯縣誤當成了李翊的家鄉。
把郯縣作為封地,想表奏李翊為郯侯。
這是一個縣侯級別的爵位。
要知道,縣侯是列侯之中級別最高的。
像關二爺的漢壽亭侯,只是一個亭侯。
諸葛丞相的武鄉侯,也只是一個鄉侯。
縣侯是比亭侯、鄉侯級別都要大的,并且可以世襲。
現在就要李翊接領縣侯,比關二爺、諸葛丞相的爵位都要大,叫李翊如何能夠心安?
“此議卻是不妥。”
“三軍将士在戰場上浴血拼殺,吾不過是在背後出謀劃策,怎比得上将士用命?”
“還望主公三思。”
李翊婉拒了劉備的好意,認為自己的功績還不足以接領如此高位。
但劉備卻有自己的想法,他安撫李翊的情緒,拉他坐下。
耐心地向李翊講明自己的心中所想。
“我聞慮者為功之首,謀為賞賜之本。”
“野績不越廟堂,戰多不愈國勳。”
“先生雖未直接上陣殺敵,但戰場搏殺如何比的上廟算多寡?”
“戰功勳著,又如何比得上對國家的貢獻?”
“是故曲阜之錫,不後營丘,蕭何之土,先於平陽。”
“珍策重計,古今皆是如此!”
劉備一臉真誠地說道。
……
(感謝群友淺野瞳兄弟的繪制,此為曹劉瓜分完袁術勢力後的最新版圖)
(此為草圖,僅供參考,勿究細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