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酾酒臨江,萬民擁護,固一世之雄也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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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太守級別的高官,哪是說給就能給的?”
“……使君說笑了,若是別人還能說給不了,可您是一州方伯。”
“如今這世道,天子都得聽境外諸侯的。”
“您是冀州牧,整個冀州都該是您的。”
“這河間國相一職,還不就是您點個頭的事兒麽?”
成平長越說越來勁兒,“下官當了一輩子的官兒,還從未越權過一縣一鄉。”
“若是能讓下官當是一回河間國相,便是死了也值了。”
“哦?”李翊眉梢一揚,“當真死也值了嗎?”
“當然,下官一直希望能做到太守的職位,只是沒有機會。”
“……善,既如此,吾且成全你。”
李翊一颔首,對諸武士喊道:
“來啊,将此人推出去斬首。”
那成平長駭然失色,驚問自己有何罪。
“汝身為父母官,不思為民做主。”
“反倒魚肉百姓,橫行鄉裏。”
“作威作福了這麽多年,一死也是便宜你了。”
那成平長這才明白,原來李翊此前對自己獻出好處時,既不接受也不拒絕。
是為了讓自己不斷吐錢出來,好給他一個懲治自己的機會。
“……使君啊,這天底下當官兒的,哪個不受點兒小賄?”
“只是多多少少的罷了。”
成平長連連磕頭,頭破了,血流了一地。
許褚亦恨貪官,出言叱責道:
“汝魚肉百姓,尚且有理乎?”
“這世上如何便沒有清官了?”
那成平長還不服氣,努力争辯道:
“清官不過鳳毛麟角,不然人人都是清官。”
“史書上又何須将之名諱記錄下來?”
還敢強詞奪理!
許褚大怒,上前一刀将之砍死。
李翊嘆道:
“都說袁紹法律寬松,河北之民人人感念袁氏恩德。”
“如今一見,果真見之不俗。”
袁紹寬松的法律,使得河北官員的貪腐現象極為嚴重。
像一個小小的成平長,都能拿出這麽多財物來。
可見權力與金錢真是雙生的。
都說三國是統治階級的三國,正因其宏觀龐大的敘事視角,使得讀者往往只關注統治階級。
從而忽略了一個縣官,其實真站在底層視角來看,都是一個大得不得了的存在了。
莫說縣官了,便是一個小小的亭長。
都能比普通人過的滋潤太多了。
自李翊出任徐州謀主以來,就一直打擊貪腐。
如今換了個地方上班,要做的工作只怕不會比徐州輕松多少。
倘使河北貪腐嚴重,李翊還不好馬上将之拔除。
因為牽一發而動全身,涉及到太多的人利益時,就是不能逼之太急。
許褚既殺成平長,忙上來問李翊接下來該怎麽做。
李翊吩咐道:
“這成平長魚肉縣裏百姓多年,可将其首級公示于衆。”
“然後打開府庫,赈濟此地民衆。”
“……喏。”
許褚一一照做,将成平長的屍首公示于衆,又将府庫裏的錢糧盡數分發給百姓。
本地百姓知道後,三五成群,聚在一處,趕來縣府拜謝李翊。
李翊臨出門時,百姓們以箪食壺漿,夾道來迎。
李翊謂衆人道:
“吾加兵于此,心實不安。”
百姓們紛紛言道:
“使君愛民如子,來成平非是加禍于我等。”
“是救我等脫困于水火也!”
李翊乃下令道:
“河北居民遭兵戈之難,盡免今年租賦。”
一言畢,衆皆歡騰。
李翊又謂衆人道:
“如今天氣寒肅,河道盡凍。”
“吾糧船不能行動。”
衆百姓紛紛自告奮勇,說道:
“此易事耳,吾等願意去河邊,敲冰拽船。”
“好讓使君糧草航行。”
李翊大喜,連連謝過衆人。
一時間,冰河上擠滿了人衆。
諸百姓成堆聚在河面上,鑿冰拽船,破開河道。
場面極其壯觀。
李翊麾下諸人無不感慨。
“……不想君侯不發一名徭役,便得如此多人力。”
河面上的工程,吸引了附近其他縣鄉的百姓。
百姓們過來打聽,得知是大夥兒自發為李翊鑿冰。
于是也加入進來。
趕巧碰上袁譚的軍隊趕來成平征募兵士。
見河面上許多百姓都在那裏敲冰,大夥兒覺得奇怪。
正欲過去抓人,卻又發現河邊還駐紮了一支軍隊。
一打聽才知是李翊的,衆人不敢近,只得回報袁譚。
袁譚聞說李翊來了,頓時有些慌神:
“前日李翊差我回渤海去見他,被我駁回。”
“今番其親自領兵來此,莫非是要尋我問罪?”
于是打算主動去找李翊,向他負荊請罪。
郭圖急止之曰:
“前番李翊肯納降主公,是因主公系出袁氏。”
“好使其收買河北人心。”
“如今李翊已是冀州牧,又善待先公家屬,以袁氏姻親自居。”
“河北民衆對其之恨,已非去歲可比。”
“今主公已對其無用,若主動相投。”
“是縛其手而任人宰割也。”
袁譚嘆息道:
“依你之言,該如何是好?”
投降就是自投羅網,不投降又打不過。
即便打過了,那也會損失慘重,會被袁尚趁機摘了桃子。
簡直是進退兩難。
“不如舍棄河間國,改投安平去罷。”
郭圖為袁譚分析,“安平兵少,我等前去,彼未必便會忠于袁尚。”
“至于河間,使袁尚、李翊二虎相鬥。”
“我等于中取利,豈非兩全其美乎?”
郭圖猜想李翊過了漳河,卻不着急來攻的原因,肯定是想坐山觀虎鬥。
既如此,爺們兒直接拍屁股走人。
反将你一手,讓你去跟袁尚鬥去。
袁譚暗想自己反正已經走投無路了,待在哪裏不是待?
于是采納郭圖之計,即拔營往南逃亡安平去了。
話分兩頭,
卻說李翊組織了河間大量百姓,幫他敲冰拽船。
靠着群衆們的努力,冰河很快破開。
李翊大喜,謂衆人道:
“有此河道,吾平冀州易矣。”
于是,便要發兵去攻袁譚、袁尚。
人報袁譚已經向南逃亡安平去了,李翊便想着先攻袁尚。
而令人意外的是,袁尚得知袁譚走了,李翊又至。
竟也不做抵抗,舍了河間國,向西逃往博陵郡去了。
二袁兒一走,就只剩下李翊這一個軍閥。
此前一直觀望的河間國相,當然明白該怎麽做了。
即率衆出降,交出印绶,舉國向李翊投誠。
李翊就這樣莫名其妙地“收複”了河間國。
既克河間國,便會聚衆人,商議下一步進兵戰略。
張郃對李翊言道:
“目前道有兩條,一條向西,取博陵、中山。”
“一條向南取安平郡。”
“不知君侯想先走哪條?”
向西就是先打袁尚,向南就是先打袁譚。
剩下的則是曹操的勢力範圍了。
除非二袁兒想不開,繼續往南走,否則就要撞上曹操的兵馬。
就看他們想栽誰手上了。
“先向南,取安平郡!”
李翊果斷下令向南進軍。
之所以取安平,還是因為安平是剩下郡國當中最富庶的郡。
面對這種富郡,當然是越早平定越好。
免得它不斷遭受戰禍,導致它人口流失,破壞生産。
“那君侯走後,河間由誰來守?”
衆人紛紛問。
河間是剛打下來的,或作說白撿下來的。
但也不能不留人來守。
李翊目光在諸将當中逡巡一圈,最後落在張郃身上。
“儁乂,由你來守河間。”
“我?”
張郃有些意外,未及回話,李翊又接着補充。
“現在你便是新任的河間國相了。”
此言一出,衆人皆微微一怔。
雖意識到了其中的不妥之處,但都未敢在李翊面前提出來。
只有新入職的甄堯不知其中利害,小聲地提醒李翊道:
“君侯,聽聞張将軍是河間鄚縣人。”
“由他做河間國相,有違三互法。”
“不如另擇賢明罷。”
所謂三互法,就是本地人不能當本地官。
張郃是河間人,當河間國相自然是違背三互法的。
“……不,就由儁乂來做河間國相。”
李翊态度很堅定,“吾命令已下,不容更改。”
甄堯連忙問,這樣明目張膽地違背三互法,是不是不太好?
李翊牽唇笑道:
“吾正知其有悖三互法,才為此事也。”
三互法是東漢桓帝時期制定的律法。
李翊此舉,就是開始要逐步挑戰舊的漢室權威了。
有人會說,劉備不就代表漢室嗎,為什麽還要挑戰漢室權威?
這就顯然沒有弄懂漢朝的二元君主制。
嚴格意義上講,
即便劉備姓劉,是漢室宗親,他也不能代表漢室。
包括同為宗室的劉虞、劉表、劉璋等人也是一樣。
只有劉協這個天子,以及他所在的朝廷中樞才能代表漢室。
這也是為什麽荀彧這些忠于舊秩序的人,會對劉備不感冒的原因。
這些士人忠于的漢,
甚至都不是劉邦的漢,而是劉秀的漢。
東漢之所以為漢,僅僅是因為劉秀姓劉而已。
如果有一天劉備真的“興複漢室”了,那他才能代表漢室。
否則現在就只能是喊喊口號,說我要匡扶漢室。
用這個旗號,去拉攏更多志同道合的人進來。
李翊違反三互法,就是要挑戰舊的秩序。
這是新秩序推翻舊秩序的必然進程。
而且李翊也不是首例,早在骷髅王時期,就已經把這事兒當成是家常便飯了。
只不過李翊沒骷髅王那般激進,他是要一點一點試探。
慢慢推倒舊漢室的權威,從而扶持起以劉備為首的“新漢室”。
當即,李翊起兵向南,去“收複”安平郡。
剛到安平不久的袁譚,聞說李翊到來,大吃一驚。
暗想李翊怎麽老是追着我不放?
又聽說袁尚在河間時,也沒有做抵抗,便将河間之土拱手相讓了。
又忍不住破口大罵:
“袁尚如此無能,父親怎會令他來繼承爵位?”
随後,問計郭圖說道:
“汝前計不成,袁尚未與李翊相鬥。”
“彼又發兵來我安平,如何是好?”
郭圖一捋胡須,沉吟半晌,緩聲說道:
“聽聞李翊到河北之後,免除徭役賦稅,大肆收攏人心。”
“我等或許可于此下手。”
郭圖看出李翊在河北立“愛民如子”的人設。
既然你這麽愛民,那我們就從民入手。
“如此計将安出?”袁譚連忙問。
“來日可盡驅安平百姓當先,我軍在其後。”
“以此來與李翊一決生死。”
“若李翊當真愛民如子,且看他會不會對百姓動手。”
“若是其盡将之殺戮,則讨之有名矣。”
“若其不忍殺害,則用百姓婦孺為兵,将之驅往袁尚處。”
袁譚從其言,即發兵強擄安平百姓。
将百姓分作一隊,自己的大軍在其後邊。
命軍士手執白刃,凡有不從者、擅離者,便立刻殺之,于路間害人性命。
一時間,死于溝壑者,不可勝數。
啼哭之聲,震天動地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