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二袁争霸的時代已成過去,如今是齊魏相争矣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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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嘉的話還在繼續。
“今豫州收複,河北新歸。”
“明公晉爵,方顯朝廷厚待功臣。”
“彼輩見劉備稱王得利,若明公不稍加隆崇,恐人心漸散。”
“此為安土固本,其利三也。”
曹操陣營同樣面臨了功績攀升的封賞問題。
隔壁劉備稱王之後,可是把手底下一乾人給封了丞相、四方将軍。
這誰看了不眼紅啊?
郭嘉在為曹操分析完稱公的好處之後,衆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曹操身上。
看他是什麽反應。
果不其然,
曹操面臨難色,背着手,蹙眉嘆息道:
“奉孝之言雖善,然吾祖上世食漢祿。”
“豈可妄自尊大,破壞漢制?”
對領導察言觀色,是每一位屬下的入職必修課。
衆人見曹操這個反應,頓時明白自己該怎麽做了。
程昱率先接話道:
“丞相!”
“霍光輔政,亦加殊禮。”
“今劉備猖獗,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制!”
夏侯更是砰然拍案,朗聲說道:
“兄長莫要推辭,以兄之功蓋寰宇,早當晉位!”
趙俨更是直接拜伏于地,大呼:
“請明公為社稷計!進位魏公。”
曹操被逼至牆角,頹然落座:
“諸君……皆欲陷吾于不義耶?”
“若操今日受公位,來日史筆如刀……”
話音漸低,竟似哽咽。
曹洪猛然出列,甲葉铿锵:
“丞相!俺是個粗人。”
“只知劉備那厮稱王之時,可從未想過什麽史筆如刀!”
衆人齊聲勸勉,忽有侍從疾步入內:
“報!荊州劉表遣使送禮,賀……賀劉備稱王!”
堂內登時死寂,鴉雀無聲。
曹操緩緩轉身,眼中寒光乍現,問:
“還有誰為劉備稱賀?”
“……這,有江東孫權,丹陽太守袁胤,廬陵太守華歆,豫章太守太史慈。”
“幽州牧焦觸,護烏桓校尉閻柔。”
“護高句骊校尉劉晔,北戍校尉張繡。”
“并州牧馬超,豫州刺史郭貢,陳王劉寵。”
“……哦對!還有、還有天子,天子也遣人去賀劉備稱王了。”
什麽!?
曹操臉色大變。
看看這祝賀的名單,不知道的還以為擱這兒報菜名呢。
雖然這裏面有大半的人,本就是劉備的人。
但劉表、孫權也遣人前去祝賀,這對曹操來說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。
“好……好一個劉景升,好一個孫仲謀!”
曹操突然仰天大笑:
“諸君聽見否?”
“這天下諸侯,已經當曹某是懦夫了!”
郭嘉見此,急忙示意衆人下拜,喊道:
“請丞相為社稷計,進位魏公!”
曹操閉起雙目,良久才緩緩道:
“既然諸君執意相請……唉,孤從衆便是。”
屏風後一史官停筆躊躇,猶豫良久,終寫下:
“群臣固請,公乃受命。”
曹操既決定稱魏公,又高呼一聲:
“……孔璋。”
話落,那名提筆寫字的史官應聲出列。
“丞相,臣在!”
衆視之,乃陳琳也。
袁紹覆滅之後,如袁術一般,大量的政治遺産被曹操。劉備兩人瓜分。
但由于劉備與袁氏有姻親關系,大多袁氏舊臣依附于了劉備。
曹操只拿到了極少數。
陳琳已經算是投靠自己裏面人中,能力中上的了。
曹操欣賞陳琳的文才,将之用為主記。
“汝即刻替我拟一道表文,進位魏公一事,吾當奏明天子。”
“……遵命。”
很快,陳琳替曹操拟好了表文,交給曹操過目。
曹操微作删改,便差人發往陳都朝廷。
颍川由于毗鄰陳地,所以使者沒用多久便趕到。
将表文獻上,劉協覽之,其書略曰:
“臣操誠惶誠恐,頓首再拜,謹奏陛下——”
“臣本谯縣愚鈍,蒙先帝簡拔,委以腹心之任。”
“自董卓亂政以來,臣持三尺劍,衛社稷,安黎元,未嘗敢有絲毫懈怠。”
“今海內未靖,四方多事,臣不得不昧死陳情。”
“一則,正名分以安社稷。”
“劉備以疏宗稱王,禍亂名器,臣若仍居丞相之位,何以正綱常?”
“二則,懾不臣以固皇基。”
“孫權據江東,劉表擁荊楚,皆觀望朝廷威儀。”
“非公爵之尊,不足震懾奸雄。”
“三則,酬将士以勵忠勇。”
“前歲平冀州,去歲定關中。”
“諸将功高,宜有封賞之階。”
“臣請陛下,賜臣魏公之位,許開府邺城。”
“臣仍領丞相之位,輔弼陛下。”
“歲貢如舊,以奉朝廷。”
“伏惟陛下聖鑒。”
——丞相臣操謹奏。
劉協覽畢表文,大驚失色,顫聲道:
“……曹愛卿終負朕矣!”
自劉備稱王以來,劉協對曹操其實還抱有一定希望。
主要是因為曹操确實是有迎駕之功,同時由于是“二臣奉帝”。
所以曹操也沒有像歷史上那樣跋扈,劉協對他自然不會有太大的抵觸。
可當見着曹操上奏的表文,請求進位魏公之時。
劉協那最後一絲希望終于破碎。
原來,從始至終,他都只是衆諸侯的一枚棋子罷了。
曹操,劉備就像是兩座大山一樣,狠狠地壓在劉協身上。
任憑劉協如何努力,都休想将之搬動。
“……呼。”
劉協深吸了一口氣,反倒笑了:
“準奏!”
“曹愛卿,于國家社稷有功,理當封魏公。”
“準許其在邺城開府,建魏國。”
公爵是可以單獨建國開府的。
所以說公爵雖比不得王,但放在大漢朝同樣屬于非常大逆不道。
一月不到,左邊的鄰居稱公,右邊的鄰居稱王。
你便能想象劉協此時是何種心情。
但劉協還是同意了曹操的請求。
他命禦史大夫郗慮,持節去颍川策命曹操為公爵。
下朝之後,又命匠人為自己打造了一把魯班鎖。
将之佩戴在脖頸之上。
不論吃飯睡覺,都不肯再将之取下。
衆人只道是劉協心思已不在國政之上,只想着玩樂。
但只有少數人心知,
魯班鎖,又名莫奈何。
陛下他這是認命了啊!
……
颍川,許縣,曹府。
燭火搖曳,曹操獨坐案前,指尖輕敲新鑄的魏公大印,忽而低笑:
“……劉備……多謝爾這東風。”
他舉盞向虛出一敬,酒液映出眸中寒光:
“孤倒要看看——”
“是你這‘齊王’的旗號響亮……”
“還是孤這‘奉诏讨逆’的劍鋒更利!”
這時,屋外響起了敲門聲。
下人報說是郭嘉求見。
曹操命之入內,郭嘉捧着一卷書走進房間。
向曹操拜道:
“……魏公,這是建國的草案。”
“請明公過目。”
曹操接過竹帛,目光快速浏覽。
建立魏公國,毫無疑問是要在冀州的魏郡建國。
但這樣一來,魏郡就太小了。
所以曹操決定把河內、東郡、趙國、常山、上黨等郡,全部劃到魏國去。
如此一來,魏國的地盤在地圖上就顯得很大了。
有人問,這樣做有什麽用?
用處就是,只要是在魏國範圍之內,曹操就是那裏絕對的皇帝老子。
魏國之土,魏國之民,皆是他曹操的私人財産。
那你問魏國之外呢?
答案當然是“歸”劉協了,普天之下莫非漢土嘛。
包括劉備也是一樣。
劉備建齊國,同樣需要青州、冀州、徐州的領土單獨劃出來,建立齊國。
齊國之內,劉備是絕對的土皇帝。
齊國之外,領土名義上應該歸屬于“劉協”。
當然了,僅僅只是名義上而已。
不過建國的好處就是,曹劉以後不用再走形式了。
封國就是私人財産,老曹家、老劉家都可以世襲。
但王國之外,還是需要走一走過場。
不能因為你實力變強了,就整天把“我是反賊”四個字給寫在臉上。
可你要說劉協真是一點權力都沒有,那也不至于。
比如河東太守王邑,他曾帶着印绶跑去許都見劉協。
劉協便安排他做了九卿之一的大司農,這是劉協自己任命的。
雖然劉協是傀儡,手上沒多少實權。
可對一些虛職的任免權還是有的。
擴大魏國之後,曹操下一步要做的就是遷都邺城。
這是一項重大決定。
颍川雖好,但戰略縱深太差了。
直接被劉表頂着屁股,萬一日後跟劉備打起來,劉表反水。
他水晶不馬上炸了嗎?
所以僅僅只是出于戰略考量,曹操都要遷都去河北。
更別提邺城袁紹之前的治所,底蘊雄厚,富得流油。
這是其一。
其二的考量,則更顯沉重。
那就是曹操想要擺脫颍川士人集團。
這也是為什麽白天,他要把荀彧支走的原因。
誠然,荀彧幫他拉起了一套文官班底。
但曹操卻也被這套班底給嚴重束縛了。
荀彧作為大股東,基本上說打哪就打哪。
這放在創業前期,對曹操有利。
但放在後期,對曹操而言就愈發掣肘了。
在打完袁紹之後,曹操也想明白了一個道理。
他的集團不能叫豫,必須叫魏!
豫是河南,魏是河北。
一字之差,天壤之別。
這些年他總算想明白了,本初兄為什麽要帶着荀谌、郭圖到河北去創業了。
四世三公,接受的家庭教育就是不一樣。
人家一開始就能想明白的問題,曹操至今才想通。
當年兖州士族為什麽叛變?
曹操帶着荀彧、郭嘉這些豫州人在兖州混,吃兖州的,用兖州的。
然後重用的士族子弟全是荀彧舉薦的豫州人。
那兖州士族能開心嗎?
身為州牧,一碗水都端不平。
人家本地人可不就得迎一個新軍閥進來嗎?
所以曹操自從遷都颍川之後,實力就開始暴增。
因為他用的都是豫州士族,直接給這幫士人忠誠度拉滿。
他們幫自己兼并土地,壟斷資源,提供兵源、糧源。
可曹操卻發現,自己過度依賴這些士族,權力很有可能旁落。
他自己也有可能成為本地士族的傀儡。
你看看劉表,跟荊州四大世家鬥得整天疑神疑鬼。
鬥到最後,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相信了!
所以把政治中心北移,是曹操擺脫颍川集團控制的第一步。
他要扶持河北士族,來抗衡河南士族。
沒錯,
一路走來,曹操終究是活成了袁紹的樣子。
他也終于能夠理解袁紹的苦衷了。
“……文若回來了嗎?”
曹操深吸一口氣,心中五味雜陳。
“……昨日方回,令君他——”
郭嘉欲言又止,難得無話。
曹府外,
荀彧捧着的谏章終未遞出,在月光下化作一聲嘆息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