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劉備已非昔日那個阿備,關羽仍是那個關羽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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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關羽又哪裏有那麽多算計,他凡事只論是非。
正欲再開口時,趙雲也已經率衆趕到了。
他急忙上去勸和:
“……諸位,何至于此?”
趙雲走上前,安撫衆人情緒。
他的性格是真正的清白有威嚴,饒是齊國內部已經拉幫結派。
而趙雲仍舊保持初心,從不與人結黨。
這是劉備欣賞他的一點。
但也正因為如此,擁護趙雲的人也很少。
畢竟如果你照顧我,将來升遷啥的,将來兄弟們都可以投你一票。
可你有意跟所有人保持距離,那衆人也犯不着去親近你。
好在趙雲憑借着劉備、李翊的喜愛,至今在齊國依然有着翊軍将軍的職位。
麾下部衆有雲騎,亦是齊國內部一股中流砥柱的力量。
使人不敢小觑中傷。
故由趙雲出面解和,大家都能接受。
關羽是一個喜歡把喜惡寫在臉上的人,他對趙雲這樣的誠實君子是十分欣賞的。
當即也不擺架子,如同手足兄弟一般,拉着他的手。
像個老朋友似的說道:
“……子龍,來的正好,你且來評評理。”
“适才甘寧違我軍令,擅殺成何遺孤。”
“我欲治他罪狀,諸将似有不服。”
“你怎麽看待此事?”
這……
趙雲眉頭皺起,虐殺一個孩童,他打心眼裏兒也是鄙夷的。
但在趙雲看來,甘寧是陳登的人。
陳登本人就在這裏,應該直接交給陳登處理。
咱們作為督護将領,就算真有權力治甘寧的罪,也不該喧賓奪主,越俎代庖。
陳登帶着他手底下那幫淮南将領,幫劉備鎮守淮南十年。
百姓安樂,粳稻豐積。
還修好了邗溝河道,每年向下邳中樞輸送的糧草就超過五十萬斛。
不可不謂功勳卓著。
劉備不止一次的下诏表揚陳登,稱贊他是,“文武兼備,雄姿異略。”
咱們明面上是中央派過來的上級,但不能真的就對淮南人頤指氣使啊。
他們地處淮南,平日本就受不到多少王化恩德。
如今你假節代表齊王過來,不多加撫慰,反而要予以治罪。
還是在打了勝仗的情況下,這多少有些不妥。
微作沉吟,趙雲勸道:
“如今戰事未定,若因此事,斬殺大将,于軍心不利。”
“且待戰事結束之後,再作定奪。”
“關将軍看是如何?”
陳登趁着趙雲的加入,順勢也說道:
“權且看在李相的面子上,先以戰事為先罷。”
陳登把李翊搬出來,是因為他知道。
讀書人中,關羽平生最敬李翊。
而陳登又是李翊的好友,當初他去廣陵,還是李翊保舉的。
最後,陳登也不負重望。
不僅治理好了淮南,還練出了一支悍勇的水軍。
而李翊也兌現了自己十年前的承諾,即“海闊憑魚躍,天高任鳥飛”。
去了廣陵,元龍你會有更廣闊的天地。
以蔣欽、周泰、徐盛為首的衆淮南将,見趙雲、陳登兩個高層都出面求情了。
也抓住這個機會,齊齊跪下,向關羽拜道:
“請關将軍寬恕!”
說完,蔣欽拉了拉一旁的甘寧。
甘寧生性桀骜,起初不為所動。
周泰、徐盛也伸手去拉他,埋怨道:
“……興霸,可別意氣用事!”
大家都是淮南武将,遇上事兒,自然要幫一把。
這樣将來自己有事,別人才會幫忙。
甘寧一咬牙,輕哼一聲,不情願地跪了下來。
小聲謂衆人說道:
“某非是跪關羽,只是不忍衆兄弟替我受罪罷了。”
話落,怏怏地朝關羽一拱手:
“……末将知罪,請關将軍責罰!”
甘寧天性粗暴好殺,桀骜不馴。
歷史上的他,莫說經常違背對呂蒙的承諾。
即便是孫權的命令,甘寧都經常違反。
但甘寧這個人又非常講義氣。
他本身是巴郡的土豪,即便後來當了水賊。
也要讓自己的小弟都披上華麗的文繡。
行走江湖多年,甘寧的行事風格就是:
——贏要一起狂,輸要一起扛。
他雖然出身富貴,但骨子裏也同樣蔑視權貴。
很讨厭別人仗着身份來壓自己。
比如孫皎作為宗室武将,就曾跟甘寧發生過節。
當時的人都勸甘寧跟他道歉,說人家是孫權的宗室。
但甘寧卻認為,
大臣都應該是平等的,即便孫皎是宗親也不行。
遇上明主就應該竭力報答,而不是因世俗而委曲求全。
正因為甘寧特立獨行的性格,孫權便讓孫皎給他甘寧道歉。
甘寧這人也不記仇,反倒和孫皎成為了好朋友。
關羽是劉備的手足兄弟,甘寧潛意識裏便對他有所抵觸。
尤其他作為外來将,搶了陳登的南線指揮權。
甘寧對此感到不忿,但他知道劉備為什麽要這樣做。
平定南方是一件大功。
如果交給陳登來打,到時候不管是陳登、還是他們這幫淮南武将都能得到進一步的晉升。
但顯然劉備不希望淮南武将太過強勢。
所以派了關羽假節,來督護陳登及淮南衆将。
如此一來,一旦贏了,首功之臣就會是關羽。
陳登及淮南衆将永遠只能是二號功臣,甚至三號功臣了。
将來論功行賞的時候,關羽分走了大頭。
剩下的小頭平攤到衆将身上,也就掀不起多大風浪了。
而關羽又是劉備的絕對擁趸,封多大的官兒劉備都信任他。
對于劉備有意打壓淮南衆将的行為,甘寧雖有不滿,但也能理解。
畢竟連李丞相的河北武将都被打壓了,人家李相都沒說什麽。
何況是陳征南呢?
這事兒大夥心裏明白就行了。
見甘寧主動認錯,衆将士又幫着求情。
關羽這才神色稍緩,沉吟良久後,捋須說道:
“……罷,不看在李相面子上,今日之事絕不可就此善了。”
衆淮南将面面相觑,暗想看在李相面子上是什麽意思?
難道我們這麽多人給你跪着,就沒面子了是嗎?
陳征南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,你還擱這李相。
李相現在在哪呢。
李相現在在河北呢!
關羽的話還在繼續:
“諸君當以甘寧為鑒,若再虐俘,軍法不容!”
複又一指甘寧,厲聲誡道:
“今且記汝一罪,待汝南平定,再行論處!”
此言一出,衆人皆是一愣。
暗想這事兒難道還沒翻篇嗎?
以蔣欽、周泰、徐盛為首的衆淮南将,相顧皆面有愠色。
蔣欽陰扯周泰袖口,低語說道:
“吾等皆已折節求情,何故猶不依不饒?”
周泰按刀冷笑:
“河北人自恃功高,視我江淮子弟如刍狗耳!”
蔣欽嘆道:
“關羽是齊王的手足兄弟,齊王必然厚他。”
徐盛則目送關羽遠去的背影,喃喃說道:
“關羽今日如此不留餘地,他日恐無相見之歡矣……”
……
是夜,夜風忽起。
吹散帳前餘燼,衆将的影子在地上支離破碎。
蔣欽、周泰、徐盛、甘寧等将,共聚在一處。
詣往征南将軍陳登大營處,具陳關羽今日之狀。
“……陳征南,關雲長如此輕慢我淮南将士。”
“若是我等忍氣吞聲,日後誰會複重我淮南人?”
“齊王必輕我等,不以我為厚。”
蔣欽憤然說道。
徐盛颔首,蹙眉道:
“……我等為齊王在淮南鎮守十年,使吳寇、楚賊不敢輕犯。”
“今又同為國家讨魏賊,關羽卻因一賊裔,當衆折辱于我等。”
“長此下去,人人皆道淮南将領善欺。”
“若是我等忍讓一時,将來有何顏面去見齊國其他将領。”
“陳征南切不可在此事上,一忍再忍。”
周泰按劍附和:
“依我之見,不如直詣齊王,備言此事。”
“正因關羽乃王手足兄弟,齊王必不會徇私,當為我等做主。”
陳登也知道衆人是有備而來。
顯然大夥兒都因為白天的事感到憤慨,覺得關羽太過盛氣淩人了。
他們在關羽面前,雖然算是小弟。
但小弟自己也是有小弟的。
自己麾下的部曲,平日多麽多麽敬重自己。
然後白天被劈頭蓋臉罵一頓,你還不敢還嘴。
老大的威嚴濾鏡,直接碎了一地。
至于提到的直面齊王,陳登卻搖了搖頭,否決了這個提議。
“為一孺子之死而訟于王前,是自示器小也。”
“況此之事,我等本不占理。”
“縱然大王知曉,又能如何決斷?”
別給領導出一個領導解決不了的難題,這是職場的基本潛規則。
正因為陳登清楚,他與關羽皆位高權重。
是齊王倚重的封疆大吏,才不敢将此事鬧大。
試想,當你的兩個重臣到你面前來吵架。
起因還是一件可以輕松化解的小事時。
劉備會怎麽想?
這不是給他出難題嗎?
我要是幫關羽,那人們都說我這個齊王偏袒兄弟。
以後誰還敢為我盡忠效力?
我要是幫陳登,可問題是人關羽也沒做錯啥呀。
我這不成了曲直不明了嗎?
最有可能的結果,就是各打五十大板。
真鬧到這個地步,你說又是何必呢?
要是傳出去,這事兒也挺丢人的。
甘寧拍案而起:
“難不成陳征南忍見袍澤兄弟,受辱至此乎?”
陳登沉吟良久,忽撫須笑,道:
“公等勿憂,吾有一良策,可解決此事。”
衆人忙問是何策。
“李丞相素與吾親善,今又位極人臣。”
“齊王信之,關羽敬之。”
“此事唯有請他出面裁斷,方可善了。”
衆人大喜,紛紛道:
“陳征南說的對,此事非李丞相不能善了也!”
衆淮南将都是見過李翊,且短暫與他共事過的。
李翊就是個标準的職場動物。
他不會像關羽那樣,有什麽說什麽。
說話總是說一半留一半,因為言多必失。
不管在什麽場合,他都會顧及手下人面子。
手下人犯了錯,也都是通過敲打的方式提醒。
而不是像關羽那樣,直接威脅警告,說我之後肯定要治你的罪。
雖然一起共事的時間不長,可衆人都十分敬重李翊。
可惜李翊去了北方,要不然大夥兒真想在李翊手下打工。
有李翊照着,今日又豈會因為殺了一個俘虜,而被當衆劈頭蓋臉的責罵?
“如果李相肯出面斡旋此事,再好不過。”
衆人紛紛道。
陳登颔首,道:
“……好,待我書信一封,送往河北去。”
“這期間公等宜各司其職,切勿因今日之事誤了公事。”
衆人齊齊拱手:
“我等明白,此事惟望陳征南做主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