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齊國政場風雲變,幾多官吏下河南?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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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颍川老鄉,兩人私下裏的關系逐漸密切。
于是望見相府長史荀攸,入府後,敘禮畢。
辛毗拱手說道:
“……公達兄,我聞沛國陳漢瑜新喪。”
“遂欲南下吊唁,今特來找兄辭行。”
荀攸何等聰明人物,豈會看不穿辛毗的心思。
擡眼一瞥,輕聲笑道:
“……佐治,汝素與陳珪無舊,何故遠赴沛地?
“莫非……意在那沛相之位?”
辛毗見自己的心思被戳穿,也不遮掩,坦然笑道:
“公達知我!吾在相府多年,雖蒙丞相器重,然終不過一參贊耳。”
“今沛地空缺,正是男兒建功立業之時!”
荀攸搖了搖頭,輕抿了一口茶水。
“沛地水深,各方勢力盤踞。”
“陳群有勢,曹豹有兵,故沛相陳珪門生,亦盼陳氏能夠繼位。”
“汝若貿然前往,恐難如願。”
辛毗慨然說道:
“大丈夫豈能老死案牍之間?”
“吾正值壯年,當一搏前程!”
“毗亦知此事甚難,故來此求教。”
“公達兄素來多謀,可否為小弟指點一二?”
荀攸阖上雙目,默然不答。
他性格沉穩內斂,向來不喜卷入權力的争鬥中去。
辛毗見此,乃向荀攸行一大禮:
“兄若不肯教我良策,弟願長跪在此。”
“直到公達兄答應為止!”
荀攸無奈,只得扶他起身。
沉吟片刻之後,乃獻計道:
“今陳珪新喪,沛地暗流湧動。”
“齊王遣張飛代領沛相,以撫定各縣。”
“張飛乃齊王義弟,朝中話語權極重。”
“其人又貪杯好酒,子何不設一酒宴,邀張飛來飲。”
“倘使其喝得暢快,便能讓其在齊王面前替你美言幾句。”
“到時候沛相一職,或可落于子之手裏。”
荀攸也算官場老油子了,他深谙一裏。
即大會講小事,小會講大事,酒宴講正事。
有多少正事,是在喝酒時給敲定下來的?
所謂設宴款之,投其所好。
酒酣耳熱之際,何愁大事不成?
辛毗撫掌大笑,連連道:
“好計!好計!”
“多謝兄長賜教,吾即刻南下,備美酒以待!”
荀攸正色提醒道:
“張飛雖好酒,卻非庸碌之輩。”
“汝須謹慎行事,莫要弄巧成拙。”
辛毗拱手再謝。
回到家後,即命家仆備好車馬。
攜女兒辛憲英及全家老小,星夜啓程赴沛。
之所以帶上全部家屬,也是為了堅定自己此次南下的态度與決心。
時辛憲英年十六歲,為人聰明有才,善于鑒人知事。
見辛毗火急火燎地,突然就要去河南,乃不解地問道:
“父親,可是遭逢變故,為何突然舉家南下?”
辛毗素知女兒聰慧,也不瞞她,笑着解釋說道:
“今陳珪新喪,沛相之位有缺。”
“某欲謀得此位,此行若成。”
“汝便是沛相之女,将來嫁娶,必攀高門。”
“此大益汝之善事也。”
辛憲英卻蹙眉說道:
“……父親,沛地局勢複雜,貿然涉足,恐有不測。”
“今丞相南下未歸,宜當申報丞相一聲,再作此決斷。”
辛毗不悅地說道:
“汝一女子,何知男兒之志?”
“吾意已決,勿複多言!”
辛憲英乃不再勸阻,但私下裏又偷偷模仿父親筆跡。
替父親代寫了一封書信,遣心腹之人交到江夏李翊處。
書信的內容也很簡單,就是說陳珪死了,辛毗想請個假去探望。
按理說,李翊不在,請假這種事應當便宜行事。
但辛憲英認為還是應該向李相如實禀報。
因為李相可以不過問此事,但你作為其直系下屬,不能不說。
很快,辛毗的車駕奔赴至沛國。
辛毗第一時間向陳家送上慰問。
在一番繁瑣的禮儀過後,陳應又将之請到驿館處歇息。
曹豹見辛毗來此,私謂許耽說道:
“辛毗乃河北之士,驟然來沛地,何為?”
許耽應激地說道:
“必為沛相一職而來!”
嘶……
曹豹深吸一口氣,摸着下巴的胡須,眯起眼睛說道:
“……辛佐治乃是相府中人,如何會觊觎沛相之位?”
“莫非是李翊授意?”
曹豹內心中有些擔憂,因為如果李翊也想扶持自己的門生當沛相的話。
那局面将會變得更加複雜。
本來他獨自對上陳群,成算就不大。
現如今在加一個攪局的辛毗,只會使得局勢越來越混亂。
“應該不是。”
許耽分析道:
“李相向來恪敬謹慎,今已擁河北之地,又豈會再讓自己府上門生染指河南?”
“況乎沛地,乃下邳左翼蔭蔽乎?”
“……依汝之意,此乃辛毗自發而為之事?”
“應當如此!”
嗯……
曹豹背着手,來回踱步,眉宇間一川不平。
“派人盯着辛毗,且看他吊唁完之後,是否回河北。”
“喏!”
又過兩日,辛毗在忙完之後,依照荀攸之計,命人廣置美酒。
然後設宴,遣人邀張飛前來赴宴。
張飛聞有酒宴,笑謂左右人道:
“這辛佐治不愧是相府裏出來的人,果然知俺老張喜好!”
張飛性格大大咧咧,喜歡人多熱鬧的環境。
見辛毗主動設宴相邀,當下也不推辭。
遂帶親随數人,前去赴約。
早有人報知許耽,許耽即找到曹豹商議。
“辛佐治來沛地吊唁不過兩日,便宴請張飛。”
“其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意在沛相之位!”
許耽急得焦頭爛額,不知如何是好。
曹豹蹙起眉頭,沉吟道:
“張飛乃齊王義弟,又是徐州牧。”
“今辛佐治設宴相邀,萬一讨得張飛歡心。”
“等張飛回下邳以後,這沛相之位難保不會落在辛毗身上去。”
許耽忙道:
“耽在沛地八年,也算半個沛地人。”
“張飛自下邳來,理應我等設宴相請。”
“不如差人将張飛攔住,邀他來我們這邊赴宴。”
“曹将軍看是如何?”
這……
曹豹面露難色,他雖然與張飛同在徐州用事。
但兩人的關系其實一般,雙方互相看不上,平日也沒什麽來往。
只是如今張飛的地位越來越高,曹豹連鄙視他的資格都沒有了。
“大丈夫欲就大事,何惜小節?”
“我若得沛相之位,亦有利于将軍在朝中用事。”
“将軍權且忍耐一時罷!”
許耽苦口婆心勸說。
曹豹無奈,只得應從。
遣人去請張飛赴宴,張飛見曹豹、辛毗都是請自己去赴宴,乃道:
“既然兩家同請,可叫來一起共飲!”
于是使人傳話曹豹、辛毗,讓兩人一起置辦酒宴。
他随後便來。
曹豹、辛毗只得一起做東,設宴款待張飛。
宴會起,張飛起身與衆官把盞。
酒至許耽面前時,見許耽盞裏未盛酒水,反為茶湯。
張飛乃笑道:
“酒宴酒宴,無酒何為酒宴?”
“俺常聽李相說——”
“量飲一斛而止八鬥,斯吏可擢。”
“當酌醇醪而薦甘醴,此僚當黜。”
“汝既請俺來赴宴,俺要你吃一盞酒。”
許耽連忙擺手,推脫道:
“張将軍恕罪,吾有天疾,實不能飲。”
張飛便問:
“厮殺漢如何不飲酒?”
許耽推說道,他是真的有病,不能喝酒。
若換作以前,以張飛的脾氣,早已将許耽吊起來打了。
但在徐州當了幾年官,張飛的粗犷暴躁的心性已比往年收斂許多。
見許耽執意不肯飲酒,張飛也不強求,只冷聲笑道:
“既不能飲,何須請俺過來赴宴?”
辛毗聞言,頓時在一旁冷笑。
他是相府裏出來的,李翊平日的一言一行,耳濡目染。
使得辛毗太懂得這些人情世故了。
就拿這酒桌上的事來說,
真不能喝,就別上酒桌。
別等到該喝的時候再強調什麽,有病不能喝酒。
這樣只會讓別人以為你不講規矩。
主人宴請客人,你卻不喝,你讓客人怎麽喝?
你們有求于人,你卻不喝,這個事又怎麽能好辦呢?
在此背景下,許耽作為沛令,沛縣一把手。
他争取讓張飛留下來才是關鍵,為此最直接的方式就是:
喝好、陪好,照顧好。
然而你自己卻倒上了茶湯,這是不給州牧留面子。
更沒把曹豹交代的任務當回事。
曹豹畢竟為官多年,見狀,趕忙替許耽打起了掩護。
“……張将軍恕罪,這許耽跟我多年,确實是有天疾不能飲酒。”
“既然其實不能飲,咱們便不必使他強飲此杯。”
哼……
張飛悶哼一聲,內心大感不悅。
不過又想起李翊常對他說的話,在職場上混。
須懂得不糾纏不追究,才能游刃有餘處理官場事務。
辛毗見此,趕忙持酒盞來敬張飛。
“張将軍乃當世英雄,在下若能與将軍喝上一杯,實在三生有幸。”
一句話便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,既吹捧了張飛,又投其所好。
張飛見辛毗是一個讀書人,文質彬彬的,對他第一印象本就不錯。
見他又如此會來事兒,立時好感倍增。
“……好好好,請!”
張飛與辛毗各飲一盞酒。
張飛豪邁一飲而盡。
辛毗酒量不算突出,也不喜歡豪飲,但在張飛面前還是努力一飲而盡。
見此,張飛更加高興。
然而,未等張飛開言,辛毗卻率先說道:
“将軍,能複飲否?”
張飛大喜:
“俺千杯不醉,如何不能複飲?”
于是,又與辛毗接着喝酒。
兩人推杯至盞,你來我往,連飲了十數杯酒。
竟将同為主人家的曹豹、許耽晾在了一處。
兩人面面相觑,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那邊辛毗倒是把張飛給陪高興了,終于開始直入主題。
“張将軍威震天下,今坐鎮沛地,實乃沛民之福。”
張飛醉眼朦胧,擺手道:
“俺不過奉大王之命,來送陳沛相一程罷了。”
辛毗大腦亦暈,還是強打精神,忙道:
“陳公既逝,沛相之位不可久懸。”
“張将軍乃齊王心腹,若肯美言。”
“毗定效犬馬之勞,治理沛地,為齊王千歲守禦西疆。”
張飛酒醉,兼之心情大好,當即道:
“……此易事耳。”
“待俺回到下邳後,與大王說明此事。”
“沛相一職,自當落辛先生身上。”
辛毗大喜,再次謝過。
此時,唯有一旁的曹豹、許耽面色鐵青。
案前的羊肉湯、焖狗肉,完全沒動過筷子,氣得吃不下飯了。
與此同時,就在酒宴進行的正酣時。
辛毗女兒辛憲英,也在忙着整理公文。
她知道自己勸不住父親,既然已經來河南了,那她只能竭盡所能幫他父親争取到這個沛相之位。
雖然父親已經去酒宴上陪張飛了。
以父親的情商,把張飛哄高興是沒問題的。
可要想拿到沛相之職,光靠幾杯酒是沒用的。
還是得拿出硬實力來。
于是,辛憲英乃備車駕,往張飛的驿館處去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