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相父!相父!相父!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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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瑩竟俏皮地嘟了嘟嘴,露出了一抹計謀得逞的笑容。
李翊瞪了她一眼,轉而仍舊嘆道:
“非敢言罪。”
“唯願王後憶當年壽春城破時,玄德與君夫妻結發之情。”
“豈不聞蘇子卿有言,‘結發為夫妻,恩愛兩不疑’。”
見袁瑛怔忡,複又道:
“夫妻縱有龃龉,然共撫儲君以安社稷,方不負同甘共苦之義。”
“惟願王後思之,慎之。”
袁瑛連連點頭,雖不知她聽沒聽得進去。
有可能下次遇到這種情況,她還是會撲上去。
但李翊相信,在撲上去之前,至少她會謹言慎行,不會再似這次一般莽撞了。
窗外忽聞更鼓之聲,李翊取錦帕遞給袁瑩。
袁瑩上前,為姊姊拭淚。
“明日當修書與玄德公,臣願作釋冰人。”
“然阿鬥學業——”
李翊也擔心他教育阿鬥,袁瑛這個當母親的會來搗亂。
所以提前給她打好預防針。
袁瑛突然正襟危坐,道:
“妾當每日親督其課。”
“善!”
李翊欣然,讓侍女伺候袁瑛回屋歇息去了。
轉而回到內室,對諸位夫人感慨道:
“家國之事,終需內外同心。”
“爾等如今可明白吾為何叫你們讀《孫子兵法》了麽?”
“有誰能找到對應其篇?”
出乎意料的是,竟是麋貞最先翻開,找到了兵法中的《九地篇》。
但不是很敢确認,問道:
“不知夫君想說的,是否是這句——”
“善用兵者,攜手若使一人,不得已也。”
這句話的意思,指揮者需要通過管理和教育,使全軍上下團結一致。
從而形成整體性的強大威力。
他所強調的,就是一個團體需要領導者來對底下人,加強管理與教育。
并且還專門強調了,這種團結不是自願的。
而是受客觀形勢所迫使的,大家在特定的情況下。
就需要團結起來,一起面對挑戰。
“正是、正是!”
李翊大喜,他将此兵書看了不下八百遍,早已爛熟于心、倒背如流。
“不想竟是夫人最先背熟。”
李翊手執麋貞的素手,這位自己的結發之妻。
她是一位非常傳統古典的女子,李翊其實跟她沒有太多共同語言。
但她有一點很好,就是很聽話。
李翊讓背《孫子兵法》,她就真的老老實實去背。
但有一人,天性就不愛學習。
那就是骷髅王之女。
“瑩兒,怎麽回事,不把為夫之話放在心上?”
李翊板着個臉,沉聲問。
袁瑩聞言撇了撇嘴:
“妾身最厭這些之乎者也嘛……”
“再說,有夫君這等經天緯地之才。”
袁瑩突然上前挽住李翊手臂,杏眼流轉。
“妾便讀盡天下書,還能聰明過你去?”
說着,将前兩日繡好的荷包系在丈夫腰間,嬌聲道:
“倒不如多繡幾個香囊,助夫君提神醒腦。”
甄宓掩口輕笑,卻見李翊皺着眉,有點兒對這丫頭束手無策。
正要開口,忽被袁瑩打斷道:
“宓妹妹評評理,可是夫君講《莊子》時自己說的——”
她突然板起張臉,模仿李翊的神态,有模有樣地說道:
“——‘巧者勞而智者憂’,妾這是成全夫君呢!”
李翊搖頭嘆道:
“罷罷罷,倒是為夫着相了。”
又看向室外,問:
“阿鬥的書信還未寫好嗎?”
“一會兒可就到晚膳時間了。”
李翊的規矩很嚴,該學習時學習,該吃飯休息時就吃飯休息。
勞逸兩者,絕對不能夠颠倒。
此前李治就因為貪玩,沒回來吃晚飯。
等錯過晚點時,李翊便不許下人再給他飯吃。
到深夜,李治餓得大吵大鬧。
當母親的心疼,袁瑩起來為孩子煮面,麋貞也送去糕點。
有下人及時報給李翊,李翊立馬親自出面制止。
不僅将煮好的飯食,下令全部倒掉。
還将麋貞、袁瑩給一起罰了。
嚴令說,沒有到第二日的早膳時間,任何人不得給李治飯吃。
為此,袁瑩還鬧了幾天脾氣。
但至此以後,李治再也不敢錯過飯點了。
基本上養成了按時吃飯的習慣。
“或許是阿鬥不會寫呢。”
甄宓一語道破玄機。
衆人皆是醍醐灌頂。
是啊,阿鬥一個七歲的小孩兒,字都認不全,如何去寫道歉信呢?
“罷,待吾去來。”
李翊轉身走出內室。
麋貞忙在身後招呼:
“夫君,一會兒就吃晚膳了,可別耽誤太久。”
李翊不來,沒人敢動筷子。
所以李翊吃不吃飯,是關系着全相府的人能不能按時吃上飯。
“阿鬥,信箋寫好了麽?”
李翊背着手走出來,溫聲問道。
“……相父、我、我不知這個‘愚’字怎麽寫。”
李翊更不答話,蹲下身來,看一眼書信。
眉頭漸漸皺成了一個川字。
先不說行文流不流暢了,單說這字體,就簡直是鬼畫符!
“阿鬥,自明日起,你先從練字開始。”
李翊正色說道,“人家說,見字如見人。”
“字可以不美,但不能不正。”
“汝父寫得一手好字,汝當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才是。”
“相父這裏都還有些汝父寄過來的竹帛,汝不妨模仿一下汝父的字體。”
言罷,李翊轉身來到劉禪身後。
握住他的手,教他寫字。
同時代他寫請罪書。
一邊寫,一邊為他講解為什麽要這樣說話。
并耐心地為阿鬥解釋,每一個字的含義,平時行文中應該怎麽用。
《請罪書》寫好以後,李翊即使人星夜發回下邳去。
劉備得其書時,正在批閱奏折。
侍從将書信送上,劉備只淡淡回了一句。
“——知道了,将書信置下。”
待侍從們走後,劉備乃急忙将書信展開來看。
其書略曰:
“臣禪頓首再拜父王王上:”
“兒臣愚鈍,不識父王教誨之深意,屢逃課業,使父王憂勞。”
“今蒙相父訓導,方知父王日理萬機,猶念兒臣學業,實乃望兒成才,以繼大統。”
“兒臣年幼無知,不解父王苦心,反生怨怼,此乃大不孝也。”
“父王乃齊國萬民之君,肩負社稷之重,兒臣本當勤學修身,以分父憂。”
“卻因貪玩懈怠,致父王失望。”
“思及此,兒臣羞愧難當。”
“今相父嚴加管教,兒臣始知學問之重、責任之大。”
“自今以後,必當勤勉向學,不負父王期望。”
“伏惟父王寬宥兒臣之過,兒臣定當痛改前非,以慰父心。”
“兒臣禪惶恐再拜。”
“建安十四年春月。”
劉備看罷書信,已經猜到是李翊幫他寫的了,雖然字跡有所不同,行文結構也刻意改變。
但以劉備對李翊的了解,還是猜了出來。
不禁感慨道,“子玉有心了。”
饒是知道真相,可劉備依然很感動。
他樂于見着幼子能明事理,于是提筆回信,殷殷叮囑。
發回河北,其書略雲:
“吾兒阿鬥親啓——”
“見汝手書,墨跡雖稚。”
“然字裏行間,已見悔悟之意,為父甚慰。”
“汝自幼失恃,長于亂軍之中。”
“為父征戰四方,憂于國事,未能朝夕相伴,實乃吾平生之大憾。”
“今托付子玉先生教誨,非為苛責,實盼汝能承繼大業,不負先賢之志。”
“子玉先生,才略冠世,德行為師,汝當以父事之。”
“謹遵訓導,勤習文武。”
“他日若成大器,方不負為父與相父一片苦心。”
“天寒歲暮,望自珍重。”
“父,玄德手書。”
……
(相傳此為《劉備家書》,是後世保存完好的劉備真跡之一)
(後世有裴松之對此點評道:
“帝王之家,雖權柄在握,然父子之情,未嘗異于庶民。”
“蓋亂世枭雄,于馬背上得天下,故于膝下孺子,愈顯溫情。”
“其明知書出翊公代筆,仍作回音,非獨全相父體面,實乃借機抒父子之懷。”
“帝王心術在此,天倫至性亦在此。”
“此昭武所以異于古今帝王者也。”)
……
接下一段時間,劉禪便待在河北相府,跟着李治、李平一起學習。
學習環境對孩子的心态影響是巨大的。
此前在下邳,劉禪接觸的孩子比較少,如張苞等輩,也不需要學王室中的東西。
但李翊家教很嚴,從小便讓孩子們學習古之經典。
阿鬥跟他們在一起,便得到了一個很好的學習環境。
因為你周圍的“同學”都在認真學習時,你就很難不認真學。
經過半月時間的觀察,李翊發現劉禪在學習方面的天賦确實遠不如李治、李平。
這兩孩子幾乎都能夠舉一反三,劉禪雖不算愚笨。
但跟自己這兩個親生的比起來,就顯得有些遲鈍了。
學習這方面,真的很講究天賦。
如果天賦不夠,就只能靠努力勤奮來湊了。
但阿鬥……
能讓他認真把該學的都學了就已經非常不錯了。
想讓他自發的主動去學,那聰明如李翊也對此無計可施。
不過李翊教學也注重勞逸結合,并非是一味地讓孩子們悶頭去學。
該玩時就要痛快去玩,玩累了再好好休息。
休息好之後,再去學習。
這一日,劉禪課業既畢。
與李治攜家仆數員,微服出游。
二人各跨小驢,自園門溜出。
時值上巳佳節,邺城萬人空巷,車水馬龍。
李治搖手一指瑤臺,那裏聚滿了人群。
他眉宇間傲色隐現,說道:
“昔年此地尚是馬廄,父親命引漳水為池,方有今日之盛。”
劉禪澹澹道:
“我在下邳,不見輸此邺城。”
李治忙道:
“下邳亦多賴我父建設之功!”
兩個小孩兒争論着,入了一家酒肆坐下。
一名家仆慌忙地走過來,在李治面前彎腰道:
“……公子、您、您可不能喝酒啊!”
李治勃然變色道:
“大人喝得?吾為何喝不得?”
“吾非男兒乎?”
“況家母亦時常飲酒,怎偏吾喝不得?”
“這、這不是您還小嘛!”
“胡說!”
李治啐了他一口,将倒滿酒的一只碗遞給劉禪。
“阿鬥別理他,我們只管喝我們的。”
“這,相父要是知道了,會不會責罰啊?”
劉禪還是很怕李翊的。
“嘿,你不說我不說,誰會知道?”
李治嘿嘿一笑,又瞪了眼那名家仆。
“你會說嗎?”
“這、小人……小人……”
那名家仆暗暗叫苦,不知該如何處理此事。
李治已經将第一碗酒吞下肚了。
“……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李治連咳嗽兩聲,發覺胸中豪氣頓生。
一指城牆道:
“他日我若能繼得父業,當将此城擴建三十裏!”
劉禪吮着蜜餞含糊說道:
“表兄何苦再造?現下這些……”
小手劃拉一圈,“不都是咱家的麽?”
鄰座老丈聞言,頓時嗆酒,偷忍不住眼打量這對錦衣童子。
忽然,肆外傳來一陣騷動。
一群兇神惡煞的河北官兵,押解着一群人走來。
這些官兵顯然是剛從戰場上回來的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