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章 半生起落,換詩中幾許。滿腹風雲何足道,不過紙間貪醉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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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1章半生起落,換詩中幾許。滿腹風雲何足道,不過紙間貪醉
建安十六年冬,陽平關外朔風怒號。
曹操聞報劉備親至,遂披挂整齊,點齊本部精兵出關列陣。
但見玄德金盔錦袍,左右關張拱衛,乃朗聲問道:
“玄德為何無故犯我疆界?興此無名之師?”
劉備應聲回道:
“吾奉诏讨賊,為國家收回蜀地,何謂我師出無名?”
話落,劉備擡手取出一封诏書。
正是天子诏,诏令劉備征讨曹操。
如今朝廷已完全為劉備所掌控,想拟下一道天子诏書并非難事。
曹操乃揚鞭喝罵道:
“此乃矯诏亂命也!絕非天子诏!”
劉備亦罵道:
“天子親筆手書,何謂之為矯诏?”
“……罷,我且不與汝多做口舌之争也。”
說着,扭頭沖身後喊道,“封兒何在!”
話音未落,劉備陣中突出一員小将,金甲紅袍,挺槍喝道:
“曹賊安敢辱我父王!”
正是義子劉封。
曹操未及反應,劉封已率十餘名骁騎沖殺而來。
魏軍急接陣禦之,被劉封殺闖進去,左右馳突。
砍死兩名小校,奔回陣中。
齊軍見狀,立時高聲吶喊:
“将軍威武!将軍威武!”
鼓手将牛皮鼓敲得震天響,聲徹整座山谷。
劉備大喜,沖曹操笑道:
“孟德,吾兒勇否!?”
曹操頓時臉色鐵青,适才無有防備,未曾想到劉封會突然殺來。
馳突了一陣,又馬上退回。
雖然确實有膽識,但畢竟是占了魏軍的一個便宜。
念及此,曹操不禁有些惱羞成怒,喝斥道:
“賣履小兒,常使假子拒汝公乎!”
“待孤喚吾黃須兒來,汝假子為肉泥矣。”
劉封大怒,挺槍驟馬再次殺奔而來,直取曹操。
曹操這次有了準備,不慌不忙,回首喚道:“子文何在?”
曹軍陣中忽聞一聲暴喝:“
“孩兒在此!”
只見一面如重棗的骁将躍馬而出,金須倒豎似鋼針。
手中瀝泉槍寒光凜冽,座下烏骓馬嘶鳴如雷。
正是曹操之子曹彰,字子文。
此子頗有勇力,少善騎射;膂力過人,能手格猛獸。
曹操曾嘗不止一次勸他說:
“汝不讀書而好弓馬,此匹夫之勇,何足貴乎?”
曹彰回道:
“大丈夫當學衛青、霍去病,立功沙漠。”
“長驅數十萬衆,縱橫天下,何能作博士耶?”
曹操又問諸子之志向。
曹彰答說:“好為将。”
曹操又問:“為将何如?”
曹彰答曰:
“為将者,披堅執銳,臨難不顧,身先士卒。”
“賞必行,罰必信。”
曹操聞之大笑,故每戰到一處,便将曹彰帶在身邊。
曹彰出馬,迎上劉封,正是一番好鬥。
曹操笑謂劉備道:
“此吾子也,玄德何不令汝子一同出戰?”
言外之意,只是諷刺劉備派了假兒子上戰場。
真兒子不如他曹操的優秀。
劉備聞言大怒,驅兵掩殺過去。
曹操退卻,忽聽得四下一聲號響。
左右兩側,各殺出一軍。
分別是馬超和吳蘭。
馬超士卒,在并州蓄銳日久,此前長安一戰,不過小試牛刀。
今日正是大顯神威之時,一經入場,便耀武揚威,勢不可當。
兩軍混戰厮殺一場,曹兵抵敵不住,敗走。
亂軍中,曹彰正遇吳蘭,兩個交鋒。
不數合,曹彰一戟刺吳蘭于馬下。
曹操收兵退回陽平關。
劉備雖然首戰旗開得勝,卻因折了吳蘭心情郁悶,下令先收斂其屍骨再行進軍。
陽平關內,沉重的城門在曹操身後轟然關閉。
他摘下頭盔,花白的鬓角已被汗水浸透。
“好個大耳賊!”
曹操喘着粗氣,手指無意識地敲打着城牆垛口。
“當年在陳國煮酒論英雄時,倒是我小觑了他。”
當年曹操将自己與劉備放在同一個位置上,認為天下英雄唯你我二人而已。
如今看來,兩人的差距是越來越遠了。
程昱遞上汗巾,低聲道:
“關羽、張飛皆萬人敵,今齊人又得馬超并涼鐵騎,實難力敵。”
此戰也是雙方的試探之戰。
大抵就是看看在正面戰場上,雙方的硬實力如何。
事實證明,正面硬拼,魏軍還是乾不贏齊軍。
盡管這支齊軍內部已經生出了一些問題。
但除非這些問題突然全部爆發且激化,否則魏軍很難從齊軍身上讨得便宜。
曹操猛地轉身,“仲德可有良策?”
程昱指向沙盤南側:
“陽平關以南三十裏,有一定軍山。”
他手指沿着沔水方向劃動,“若據此處,可斷劉備糧道。”
“劉備遠來辛苦,必率軍來搶定軍山。”
“屆時可憑借山勢之險,與劉備鏖鬥。”
曹操颔首,同意了程昱搶占定軍山的計劃。
又商議由誰去守定軍山。
不想曹操卻道,“孤親往可也。”
此言一出,衆将嘩然。
夏侯惇獨目圓睜:
“魏公親去太過兇險,還是另遣良将去往為善。”
曹操卻搖了搖頭,拒絕道:
“正因其險,非孤親往不可!”
李世民曾評價曹操是一将之智有餘,萬乘之才不足。
二鳳的意思就是覺得他在打仗方面跟曹操一樣是一把好手,但要論玩政治,我遠比你在行。
能得到李世民在軍事方面的認可,曹操的軍事水平肯定是漢末頂尖的。
身為主帥的他,此刻卻選擇親身犯險,不是腦殘勁犯了。
而是知道,眼下正是要命的時候,不拼不行!
因為他是弱者,正面會戰打不過劉備。
他只能利用劉備糧草給養跟不上的缺點,跟他在這方面死磕。
弱者在生死存亡的關頭,永遠沒有選擇。
他只能賭,賭劉備不敢放下一切來跟自己拼。
劉備輸了,只是退出漢中而已。
曹操輸了,那就是徹底地退出歷史舞臺。
所以,曹操根本沒得選。
他不劍走偏鋒,根本就贏不了。
至于第二個問題,即便定軍山是用來拼命的,為何曹操一定要親自去。
派夏侯惇、曹仁這種心腹愛将去就不行嗎?
這就顯示曹操魅力和腦子的時候了。
因為他要乾的事,是屬于成就贏了,不成就必死。
屬于關鍵時刻的一錘子買賣。
拱衛定軍山的任務太艱巨太危險,派別人很容易就虛了。
一旦中途打了退堂鼓,就徹底無力回天了。
不是他曹操親自帶隊,根本沒人能接下這項承接魏國國運的任務。
于是,曹操令夏侯惇、曹洪守陽平關。
他自己則帶上魏國最精銳的一萬部曲,南渡沔水,于定軍山安營紮寨。
暮色沉沉,劉備大營內燭火搖曳。
劉備正對着吳蘭的屍身默立,這位跟随他多年的将領胸前還插着曹彰的斷刃。
關羽輕輕将手搭在兄長肩上,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安慰他。
“報——!”
斥候踉跄闖入,“曹賊親率精兵占了定軍山!”
劉備猛地轉身,案上燭臺被袖風掃落在地。
“好個曹阿瞞!殺我愛将,還敢出關尋釁!”
他一把綽起佩劍,喝道:
“傳令,擊鼓聚将!”
中軍大帳內,衆将争執不下。
張飛拍案而起:
“大哥!讓俺去砍了那曹賊狗頭!”
馬超亦道:
“末将亦願為齊王分憂。”
就在二将争先之時,簡雍提醒劉備,莫忘了此次進軍的戰略目标。
劉備頓如醍醐灌頂,方想起還得去武都遷民。
那裏居住了大量的氐人,不能讓他們倒向曹操。
于是對馬超、張飛二将吩咐道:
“兩位可去往武都,遷氐民入關中,不可使之倒向曹操。”
二将聞言,只得從命。
劉備則自統大軍,來攻定軍山。
十二月初,冬。
定軍山上朔風怒號,曹操登高遠眺。
見山下“劉”字大旗如林,數萬齊軍已将山圍得鐵桶相似。
“劉備到底是親自來了!”
曹操眉頭緊鎖,被劉備欺負了大半輩子,屢戰屢敗。
今日李翊不在,也該他二人堂堂正正決一次勝負了。
“傳令——”
“命弓弩手上崖,滾木礌石備齊!”
“喏!”
魏軍開始進行防禦部署,迎接齊軍的到來。
山下的齊軍大帳,劉備也開始籌備攻山事宜。
左右将士苦勸:
“大王,如今魏軍居高臨下,占據地利。”
“如若強攻,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長也。”
“不如暫時将定軍山圍住,別思奪山對策。”
定軍山靠着沔水,要封鎖住山上補給是不可能的。
唯一的辦法,就是強攻下山頭。
但是強攻又注定會吃高度的虧,屬于進退兩難的局面。
現在衆将能想到的好辦法,就是等張飛、馬超在武都打開局面。
迫使曹魏戰略轉移,然後趁機使曹操放棄定軍山。
但二人方去,期間劉備不能什麽都不做。
并且,他也不相信,只有區區一萬人的曹操,能擋得住他齊國五萬大軍的攻勢。
即便其有山頭優勢。
“曹阿瞞見寡人,向來望風而逃。”
“今自困絕地,實乃天賜良機!”
“公等何以怯戰者為?”
劉備斥責衆人不敢奪山的念頭。
曹操如今自己把自己困在山巅上,不是引頸就戮又是什麽?
劉備又以劍指山巅,朗聲說道:
“此役若得生擒曹操,漢中唾手可得!”
“公等皆是随寡人征戰多年的軍中宿将,何以面對一個小小的定軍山頭,而不敢應戰耶?”
張南、馮習二将谏曰:
“王上,将士們自河南、關中征戰以來,已是十分疲敝。”
“蜀道又難走,行至這裏未得幾日休整。”
“如今又要強攻定軍山頭,只恐不易取。”
劉備拍案而起,說道:
“正因寡人知将士疲敝,才想早日結束戰争。”
“若拖延日久,豈非使将士們更加辛苦?”
“可傳寡人軍令,只要攻下漢中。”
“寡人立馬收兵,讓将士們回家,與親人團聚。”
這……
張南、馮習對視一眼。
“去啊!”
“喏。”
二将應聲而退。
簡雍緩步走至劉備身旁,說道:
“王上,如今丞相不在此地,是否将前線軍報另書副本。”
“然後發往雒陽,教丞相參之?”
劉備揮了揮手,說道:
“此去雒陽,往返少說兩旬,軍情不能第一時間相通。”
“況丞相正在撫定河南,本就日理萬機,又何必使其勞心于漢中戰事?”
“須知,這大齊天下,乃是寡人與李相共謀,乃得有今日。”
“起兵至今,歷經大小數十戰役。”
“曹操更是從未勝過寡人,寡人今日要強取定軍山,其奈我何?”
“莫非寡人不知兵?”
簡雍一時默認,他心裏清楚,此時驕傲沖昏了劉備的頭腦。
站在劉備視角,他面對曹操的确是百戰百勝,未嘗一敗。
可簡雍作為劉備發小,一直跟随則劉備的他,卻清楚地記得——
初平二年時,劉備趕來徐州剛在郯縣曹操擊敗。
也就是在那時,劉備于亂軍中找到了自己的張良、蕭何、韓信三合一。
不過想想也對,
郯縣之敗,于劉備的軍旅生涯中不過是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污點。
後面的劉備在李翊的輔佐下,不知道打了多少漂亮的勝仗。
又怎可能會記得一場微不足道的郯縣之敗呢?
在劉備的堅持下,齊軍開始強攻定軍山。
三通鼓罷,劉備親自指揮士兵,攀崖攻山。
山上箭雨傾瀉,先鋒軍死傷枕藉。
滾木轟鳴,數十士卒應聲墜崖。
齊軍的先頭部隊,很快被曹軍擊退。
見曹操擋住了自己的第一波攻勢,劉備不禁大怒。
“豎子阿瞞,安敢殺吾軍人!”
于是不顧勸阻,親執盾牌,踏屍而進。
衆将士只得奮勇向前,護在劉備左右前進。
山腰處,曹操玄甲已染血。
親兵急報:
“魏公!西側有敵突破!”
“慌什麽!”
曹操一劍劈斷眼前箭杆,“待敵至百步時再報!”
說着,曹操繼續率軍抵抗正前方的齊軍。
須臾,親兵來報:
“魏公,敵至百步矣!”
曹操大怒,“敵至近前乃白我!”
俄頃,只見曹彰血染征袍,報道:
“父帥,劉備親自率軍,已破二道寨栅!”
曹操乃上前觀之,撫劍道:
“劉玄德欺吾兵少耶?”
即令曹彰率虎豹騎居左,高祚領弓弩手據右,自統中軍壓陣。
與此同時,張南正率軍攀崖,藤牌方舉,忽聞破空之聲。
高祚在崖上喝令:”放箭!”
一時間,羽箭如飛蝗蔽日。
滾木礌石,不計其數,轟然墜下。
張南大呼:
“進則生,退則死!”
言罷,親執盾牌而上,連破三重鹿角。
忽見一将金盔黃須,挺戟殺來,正是曹彰。
曹彰大喝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