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高祖盟誓,非劉不王,臣不敢為此破誓人也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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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5章高祖盟誓,非劉不王,臣不敢為此破誓人也
卻說劉備完成登基大典。
正式定國號為漢,年號章武。
立袁瑛為皇後,甘梅為貴人,劉禪為太子。
其餘諸子皆有封王。
接下來,便是衆人翹首以盼的功臣分封了。
這一天,衆人實在是期待太久了。
早在當年平定荊州時,劉備已經受限于諸侯王身份不太好分封了。
再到河南平定之戰,關中争奪之戰,劉備更是直接明示衆人暫時忍耐一時。
現在,衆人該索取他們應得的回報了。
禮官高聲唱道:
“李子玉上前聽封!”
衆人的目光,齊刷刷落在了李翊身上。
這位淩煙閣功臣第一人,當然是第一個接受封賞的。
關羽撫髯颔首,丹鳳眼裏罕見地流露出贊許。
他的性格從來都是傲上而不辱下,輕慢士大夫。
可唯獨李翊例外,他真心敬佩李翊是一位忠厚長者。
張飛也是咧嘴露笑,從認識第一天起,他便一直敬佩這位先生。
當走過陳登身旁時,陳登亦向他颔首示意。
仿佛在說:
“今日之殊榮,乃兄弟應得。”
“登銘記不忘當年魚脍救命之恩,與廣陵保舉之情。”
走至呂布身旁時,這位桀骜不馴的溫侯也難得放下高傲,向他行了一個标準的軍禮。
他不僅僅是李翊的姻親,當年在濮陽被曹操打敗之後,也多賴李翊舉薦。
讓他得以在汝南發展,便先後為國家征讨袁術、袁紹,立下赫赫戰功。
他呂布一生大起大落,如今名列大漢淩煙閣功臣第十人。
也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大漢忠臣了!
這都與李翊脫不開關系。
最後,李翊來到劉備跟前。
君臣四目相對,相顧無言。
劉備展顏笑道:
“不瞞先生,朕起業至今,也未料想能有今日之局面。”
“此多賴先生之力也!”
李翊則不茍言笑,恭恭敬敬地作揖還禮:
“此臣分內之事也。”
滿殿公卿靜靜地望着這對君臣,他二人有着超越友情的信任。
此刻的一說一答,卻宛如初見。
是也,
或許在劉備心中,他依然拿李翊當他的師長,當他的好友,當他的手足兄弟。
但在李翊心中,劉備不管是什麽身份。
在那之前,他都已經是自己的皇帝陛下,大漢天子了……
劉備笑容漸漸收起,轉而面色變得嚴肅,朗聲說道:
“李子玉近前來聽封!”
李翊應聲上前。
這時,以張郃、徐晃、甘寧、周泰為首的一衆武将,紛紛将目光落在李翊身上。
“你們說,相爺會向陛下求取王位麽?”
——————
三日前。
淩煙閣功臣榜單剛剛公布不久。
河北将領張郃、徐晃,淮南将領甘寧、周泰,蔣欽五人趁着夜色聚在雒陽城西的一處僻靜宅院。
燭火搖曳間,張郃将一卷竹簡攤開。
上面赫然寫着勸李翊請讓封王的請願書。
“以李相爺赫赫之戰功,封異姓王綽綽有餘。”
“可高祖定下的白馬盟誓……”
徐晃沉聲說道。
“诶!盟誓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“當年高祖不一樣說過‘非功臣不侯’,可如今不也是列侯遍地麽?”
甘寧出聲打斷,“如果說我大漢誰有能力打破這一規矩,唯有李相爺一人耳。”
“不錯!”
周泰拍案而起,“此事只有讓李相爺出面,才有機會。”
“他是功臣之首,只要他肯挑這個頭。”
“咱們一起聯名,此事未嘗不可行。”
這兩撥人一個在北,一個在南。
如果說天南地北的兩撥人能夠聚在一起,那一定是因為他們有着相同的目的,共同的利益驅使。
他們的直系領導,共同位于淩煙閣前三名。
試想,如果他們的領導能夠封王。
作為手下人,他們将能從中獲得多大的利益?
蛋糕只有那麽大,要想分得最多的一塊。
就得提前下手,選中最鋒利的那把刀。
五人計議已定,次日便分頭聯絡青州、徐州、并州等各系将領。
出乎意料的是,各派系将領竟出奇地一致表示贊同。
他們從未想過在漢朝,還有機會見着異姓王。
但李翊的出現,給了他們這樣一個幻想。
沒有人不會想着打破這個幻想的。
因為只要開了這個口子,那也就意味着,不僅他們,他們的子孫後代都有機會封王。
所以你便能看着,來自各個地區,有着不同利益糾紛的一衆武将謀士。
在這一刻,竟能夠展現出出奇的團結。
天下熙熙皆為利來,天下攘攘皆為利往。
稱王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。
換做以前,他們想都不敢想。
但偏偏,
在公元三世紀,他們這幫人有幸見着地球最強碳基生物,最強政治動物的誕生。
李翊人緣好,人盡皆知。
但也有不喜歡他的人。
可即便是讨厭他的這撥人,也不得不承認,如果說誰有機會打破“非劉不王”的盟誓。
那除了李翊之外,再無別人了。
他立下的軍功、乾出的政績,幾乎是遠超第二名的關羽。
毫不誇張的說,齊漢的整個政治架構,體系,都是李翊一手搭建出來的。
作為帝國工程師,再無比他更合适的人選。
來自天南地北的大家,并非是真心希望李翊能夠封王。
但卻很樂意見着李翊封王之後,所帶來的連鎖反應。
這是對劉家人不友好,但卻對劉姓以外所有人都友好的壯舉。
在巨大的利益驅使下,各陣營高級官員,都在聯名單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短短三日,就在冊封大典開始的前一天。
一份聯名請命書便秘密成形,上面密密麻麻簽滿了各州将領、高級官員的名字。
這一日,張郃、徐晃、甘寧、蔣欽四人聯袂拜訪丞相府。
“相爺用兵如神,彭城一戰,大破曹魏百萬大軍。”
“雖古之名将,韓白二人也未必過此!”
蔣欽一見着李翊便面陳李翊之功績。
徐晃接着補充說道:
“更難得相爺執政寬仁,河北百姓至今仍念‘李公田’之恩。”
“幽州李公毯之名,更是家喻戶曉,使幽燕之民人人得以自足。”
甘寧、張郃也是輪番上陣,将李翊的功績誇得天花亂墜。
李翊輕啜了一口茶湯,面上波瀾不驚。
“李某之所為,于國家是功是過,自有分說。”
“明日冊封大典便知,諸位今日專程來找我。”
“想必不是來面陳李某之功績的吧?”
衆人對視一眼,張郃率先開口,賠笑道:
“真是什麽事都瞞不過相爺。”
“這是軍中兄弟們的一點小小心意。”
說着,從懷中取出聯名書。
李翊接過竹簡,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名字——
河北系、淮南系、青州系、徐州系、并州系……
幾乎涵蓋了劉備麾下所有派系。
“大家都覺得,以相爺之功蓋寰宇,當晉王爵。”
李翊面如止水,久久不言。
衆人面面相觑,就在那裏站着,靜靜等候。
半晌,李翊緩緩張口,嘆息說道:
“封王的誘惑,對你們來說,便這麽大嗎?”
衆人一愣,旋即齊齊拱手:
“我等微末之功,窮極一生亦不敢奢望至此。”
“只是我等皆以為,陛下向來賞罰分明。”
“以相爺不世之功,若不能夠晉王爵,不足以彰明國家法度。”
“況冊封大典,本就是為了賞賜有功之臣。”
“相爺盛德巍巍,雖伊尹、周公不能及也。”
“當晉得此位。”
李翊沉默半晌,目光落在了蔣欽、甘寧身上。
“陳元龍知此事否?”
“此我等自發為之,陳征南不知也。”
兩人也都是混跡官場十幾年的老油條了,怎麽可能把陳登給供出來?
事實上,
各地陣營的領袖,都真的沒有參與此事。
但他們全都知道這件事,也全都默許了這件事。
因為一旦成功,那他們不說現在,至少在将來的某一天是有機會封王的。
如果失敗了,那他們也能夠明哲保身,裝作對此事不知情。
既然如此,各營領袖當然全都心照不宣的,默許衆人簽下這份聯名書了。
如果沒有這些大佬們的首肯,名下這些小弟,又如何敢自發跑到相府來“逼宮”呢?
這一切的背後,都是有人在推波助瀾罷了。
“……呵呵。”
李翊面上絲毫不顯,只是溫和道:
“承蒙諸位厚愛,翊愧不敢當。”
“只是此事關乎國本,容我慎重考慮考慮。”
衆人暗自舒一口氣,此事畢竟關乎重大。
如果李翊驟然拒絕,那他們也不知道該是進是退的好。
現在見李翊願意考慮,那便還有希望。
“善,夜已深沉,請相爺保重身體。”
“我等告退。”
衆人各自退下。
待衆人的腳步聲消失在府門外後,屏風後轉出來一道茜色身影。
袁瑩袅袅走出,耳墜上的明珠随着步伐輕晃。
“孩子們睡了嗎?”
李翊背着手,目視府門外,率先開口。
“……都睡下了。”
“夫君真要遂他們的意?”
袁瑩将頭輕輕埋在李翊懷裏,柔聲問。
李翊唇角微揚,反問:
“夫人以為呢?”
袁瑩黛眉皺起,沉聲道:
“依妾觀之,除河北人外,并未有人真心想見夫君你封王。”
“他們只是盼你開了這個口子,他們好從中受益。”
“夫君若是應從,只恐将來惹出禍端來。”
“哦?”
李翊眉梢一揚,有些詫異地望着袁瑩。
“不想夫人竟有如此見識,為夫也該對你刮目相看了。”
“嘻嘻,都是夫君教得好。”
“平日妾身在家相夫教子,耳濡目染,也曉得其中道理。”
李翊點了點頭,骷髅王的女兒能有這種政治覺悟。
看來他的家庭環境是真的很不錯。
能把呆子也給教成聰明人來。
“那夫君接下來打算怎麽做?”袁瑩出聲問。
“進宮,面見天子。”
……
夜色如墨,雒陽宮中僅餘幾盞宮燈搖曳。
劉備正于偏殿批閱奏章,忽聞侍從來報:
“丞相求見。”
“宣。”
劉備擱下毛筆,擡眼望向殿門。
李翊紫袍玉帶,手持一卷竹簡,步履沉穩地踏入殿中。
燭火映照下,他眉宇間不見白日裏的從容,反透着一絲凝重。
“陛下。”
李翊躬身行禮,“這麽晚了,還未休息?”
李翊一向是公事公辦,有事就直接說,不耽誤時間。
但這一次,他罕見地上來先進行一次敘舊。
劉備揉了揉太陽xue,旋即展顏笑道:
“先生不也沒睡麽?”
“……呵呵,朕既為大漢天子,自然不能再向從前那般懶散。”
“諸多事務需朕批閱,況乎明日便是冊封大典?”
“中間要封賞許多功臣,朕現在也是頭疼。”
李翊眉梢一揚,躬身道:
“陛下,臣專為此事而來,有要事要禀報。”
說着,将竹簡雙手奉上。
劉備展開竹簡來看,眉宇間一川不平。
但卻也并未有太大的反應。
良久,劉備将竹簡緩緩合上,沉默了片刻。
忽看向李翊,似笑非笑地問道:
“先生對此如何看?”
李翊不假思索,正色答:
“當年高祖立下白馬盟誓,非劉不王。”
“臣不敢破此先例。”
劉備握着竹簡,在案上輕輕敲打。
忽而笑道:
“軍中諸将,聯名請朕封先生為王。”
“朕倒覺得,以先生之功,封王合情合理。”
“既是衆望所歸,先生何必推辭?”
李翊聞言,再次躬身一揖。
他擡頭直視劉備,說道:
“陛下,正如臣方才所言。”
“高祖有誓:非劉氏而王者,天下共擊之。”
“臣德薄智短,豈敢為此破誓之人?”
“……子玉。”
劉備目光忽然一凜,站起身來,面對面,直視李翊的眼眸。
“你我相交十八年,此間只你我二人,四下更無六耳。”
“朕……不!備在這裏向你承諾。”
“只要你想,明日冊封大典上。”
“備願意為你破白馬盟誓,破例為你封王!”
四目相對,兩顧無言。
兩人的目光彼此直視,無一人為之閃躲。
李翊不卑不亢,語氣平靜地回答:
“臣若為第一個異姓王,将來必有第二人、第三人。”
“如今國家方趨于穩定,四海尚未靖平。”
“開此先例,必生禍端。”
“臣為國家社稷着想,不敢為此第一人也。”
呼……
劉備長長地呼了口氣。
他的臉上看不出來是何種神色。
如釋重負?感慨嘆息?
李翊讀不出來,但他知道——
未來的路,将很難很難走。
“……子玉,這便是你的答案麽?”
“始終如一。”
“那你打算如何做?”
李翊二話不說,走至殿角的火爐旁,在劉備的注視下。
徑直将竹簡擲入爐中。
青煙袅袅升起,火舌迅速吞噬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簽名。
張郃、徐晃、甘寧、蔣欽……
一個個名字在火焰中化作灰燼。
殿外忽起狂風,卷着灰燼盤旋而上。
劉備望着那飄散的餘燼,暗自慨嘆:
“子玉啊子玉,朕此生能遇着你……”
“比之高祖、光武要幸運百倍、千倍、萬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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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們說,相爺會向陛下求取王位麽?”
衆人低聲議論着,都在那裏盼着李翊答應昨晚的請求。
未等李翊開口,劉備忽然說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