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8章 比吳軍更可怕的前線漢軍?李翊:不允許以此謗言挑撥內部團結!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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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非以天下蒼生為戲耶!”
李翊目光深遠,幽幽道:
“正因其難,方需為之。”
“……子敬且寬心。”
魯肅長袖微顫,長嘆道:
“果真需行至此境嗎?”
“相爺明鑒,若朝廷欲收兵權,此刻仍有兵不血刃之機,非是麽?”
李翊凝視魯肅良久,終輕聲道:
“……然如此必見血光。”
“某不願見任何人死,陛下亦不願虧待任一功臣。”
“某既為相,自當助陛下成全此念。”
魯肅默立良久,宮牆影斜,将二人身影拉得修長。
終于,他喟然長嘆:
“李子玉啊李子玉,真乃千古難遇之奇士啊!”
“既如此,肅亦不再多言。”
“唯信相爺,與公同行此道。”
李翊唇角微揚,拱手一禮:
“多謝子敬。”
二人相視片刻,忽聞宮鐘鳴響,驚起檐上栖鳥。
魯肅忽然壓低聲音,“然若事有變……”
“若事有變,”
李翊接口道,目光如寒星。
“某自當一力承擔。”
言畢,二人并肩而行,身影漸沒于深宮長廊。
遠處戰報頻傳,江南烽火正熾。
而在這洛陽深宮之中,另一場無聲的博弈方才開始。
……
江南,
宣城以北七十裏,泾野。
孫韶望着身後逶迤行軍的隊伍,眉頭深鎖。
十餘萬吳軍步履蹒跚,旌旗歪斜。
不時有士卒偷偷遁入道旁竹林。
“将軍!”
副将疾馳而來,“齊軍先鋒已過白芒坡,距我軍不足三十裏了!”
孫韶攥緊缰繩,指節發白:
“宣城尚在未至,齊軍卻已迫近,如之奈何?”
身旁老将朱桓嘆道:
“士氣潰散,若強行軍至宣城,恐十不存一。”
“不如借泾野地勢列陣,尚可抵禦一陣。”
“報——!”
又一陣急蹄踏破雨幕,“齊軍兩路精騎已包抄兩翼!”
孫韶猛勒戰馬,望着身後面色惶惶的士卒,終是拔出佩,大吼:
“傳令!前軍變後軍,依泾水列陣!”
戰鼓震天響起時,漢軍黑壓壓的陣線已如巨閘般推來。
徐盛銀甲耀目,長槍所指處皆濺血雨。
甘寧率八百銳卒直突吳陣,雙戟翻飛處竟無人能擋其三合。
忽見東西兩側煙塵大作,
黃忠白須飛揚,弓弦響處必落将旗。
臧霸率鐵騎卷地而來,吳軍兩翼霎時如沸湯潑雪。
有吳卒發一聲喊,抛下戈矛往南奔逃,頃刻間潰勢已成。
陳登登高觀戰,見吳陣已亂,令旗驟揮:
“全軍壓上!不得放走孫韶!”
血色浸透泾野,浮屍塞流。
朱桓力戰被圍,猶自大喝:
“吳地男兒,寧死……”
話音未落,已被絆馬索掀翻在地。
漢軍如潮水般漫過戰場,吳卒或降或逃。
唯孫韶得親軍死戰得脫,護着主将退入宣城。
殘陽如血時,陳登策馬巡視野戰場。
見高順正清點俘虜,便喚至近前:
“汝可率兩萬人圍城,掘壕立寨,絕其水道。”
又謂左右:“孫韶若困獸,必作垂死之鬥。”
“傳令三軍,輪番佯攻疲其心智。”
宣城箭樓內,孫韶甲胄盡赤,清點殘部僅得七萬餘人。
且其中大多是強征而來的新募之軍,士氣相當低落。
或有部将急切勸道:
“将軍速走!齊軍圍城未合,此時突圍猶可至建業!”
孫韶倚垛長嘆道:
“今若棄城,士卒立散。”
“齊軍鐵騎追蹑,我等皆成階下囚耳。”
遙見城外漢軍開始挖掘壕溝,又捶牆痛呼道:
“陳登老賊,竟不給半分生機!”
三日後,
宣城已如鐵桶般被圍得水洩不通。
陳登自将中軍屯于北門,見城頭吳旗萎靡,乃笑謂諸将:
“昔年項羽巨鹿破釜,今者孫韶宣城坐困。”
“且看江東子弟,可還有楚霸王之氣概?”
春雨又至,沖刷着城下尚未乾涸的血跡。
漢軍連營燈火如星海,映得宣城宛若怒濤中孤島。
孫韶夜巡城防,聽士卒暗泣聲随風傳來,不由望北長嘆:
“江東六郡八十一縣,竟要斷送于我手乎?”
城下漢營忽起簫聲,幽咽曲調穿雨入雲,正是楚歌《雲漢》之章。
吳卒聞聲皆掩面,戈矛墜地之聲不絕于耳。
陳登在中軍帳內擦拭劍鋒,帳外忽報:
“俘将朱桓願降,乞請說降孫韶。”
陳登大喜,劍身映出他唇角冷峻的弧度。
“速請朱将軍來見!。”
寒刃歸鞘之聲铮然,蓋過了江南淅瀝的春雨。
是夜,
漢軍大營燈火通明,陳登特意命人設下酒宴。
當朱桓被押解入帳時,但見案上竟擺着江東特色的莼羹鲈脍,不覺怔在當場。
“休穆将軍請坐。”
陳登親自解開其縛,“兩軍交戰,各為其主。”
“今日既分勝負,何必再辱敗将?”
朱桓傲然立而不坐。
陳登不以為忤,反執壺斟酒:
“将軍可知此酒來歷?”
“乃去歲吳使所贈宛陵黃醅,本帥一直舍不得飲。”
酒液傾注時泛起琥珀光暈,“沙場相逢即是有緣,何不共謀一醉?”
酒過三巡,朱桓緊繃的面色稍霁。
陳登夾起一箸鲈魚脍放入其碗中。
“本帥此前在徐州時,初至江南竟不知鲈魚需佐梅子醬。”
說着,嘆道:
“用兵亦如是——”
“數萬大軍困于宣城,竟如盲人撫象。”
朱桓筷箸微頓,問:
“征南将軍欲聞江東地理乎?”
“願聞将軍肺腑之言。”
陳登目光如炬,“既棄暗投明,必有以教我。”
帳外更漏聲聲,朱桓終是開口。
“孫韶雖然兵敗,可殘部有七萬有餘,糧秣足支三月。”
“大将軍面前有兩條路:要麽圍死宣城,要麽分兵取建業。”
陳登忽然大笑,酒盞震得案上燭火搖曳。
“本帥既要宣城,也要建業,更要江東千裏山河!”
朱桓凝視跳動的燭芯,良久方道:
“那就只剩勸降一途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他遲疑道,“孫韶性情剛烈,此事恐不易成。”
“聽說他本姓俞?”
陳登忽問。
朱桓愕然問:
“大将軍如何得知?”
陳登執筆蘸墨,笑意深沉:
“既非孫氏骨血,何苦為之殉葬?且看本帥為他剖明利害。”
話落,令人取來紙筆。
宣城夜霧彌漫,孫韶正在巡城,忽見親兵捧箭書來報——
“漢軍射入城中的書信,系着……系着朱将軍的玉帶鈎!”
孫韶疾步下城展讀。
信中字跡蒼勁如龍蛇競走,其書略曰:
“征南将軍登,致書于孫韶都督足下:”
“嘗聞古語有雲:‘疏不間親,新不逾舊。’
“此言明君在上,忠臣在下,則讒慝無由而生也。”
“若夫權變之主,雖賢父慈親,猶有忠臣立績而蒙禍,孝子履仁而蹈危。”
“若文種、商君、白起、孝己、伯奇之俦,皆此之類也。”
“其所以然者,非骨肉好離,親人樂患。”
“蓋恩移愛奪,讒間構其間耳。”
“縱忠臣不能回主之心,孝子不能易父之志。”
“權利所在,至親可為仇雠,況非血胤者乎?”
“故申生、衛伋、禦寇、楚建之徒,雖禀乾坤之精氣,負荷嗣之重命,猶罹傾覆之殃。”
“今足下與吳王,道路之人耳。”
“非有血親而挾重權,名非君臣而處顯位。”
“出專阃外之威,居負副軍之號,此事遐迩所共聞。”
“自佞臣呂壹用事以來,有識之士莫不寒心。”
“向使申生從子輿之言,必能太伯讓國之節。”
“衛伋納弟之謀,豈遭宣公之譏乎?”
“且齊桓出奔,終成霸業。”
“晉文逾垣,克複社稷。”
“此類自古有之,非獨見于今日。”
“智貴免禍,明尚先機。”
“竊度吳王內斷于心,外生疑慮。”
“斷則意固,疑則心怖。”
“禍亂之興,莫不由廢立之間。”
“私怨人情未免形跡,恐左右必有讒構于王者。”
“一旦疑成怨結,發機如蹑铉。”
“今足下遠托異域,尚可支吾。”
“若大軍長驅,失據北歸,私為足下危之。”
“昔微子去殷,智果別族,避禍免難,猶且為之。”
“今足下舍親生而為人後,非禮也。”
“見災不止,非智也。”
“見正不從,非義也。”
“自謂丈夫,而違此三者,何足貴乎?”
“以足下才略,轉策中國,承俞氏之祀,非背親也。”
“北面事君以正綱紀,非棄舊也。”
“審時避難以全宗廟,非徒勞也。”
“加之陛下新承大統,虛席納賢,德懷遠迩。”
“若能翻然來歸,非唯與登同列,受三百之封,承俞氏之祀。”
“陛下大軍震鼓霆擊,二敵未平,戎車無歸期。”
“宜因此時早定良策。”
“《易》稱‘利見大人’,《詩》雲‘自求多福’,惟速行之!”
“善自圖之,無使狐突閉門不出之事複見于今。”
……
陳登這封信寫得相當具有煽動性。
上來就先用典故,古人雲:“疏不間親,新不逾舊。”
主上英明,臣下正直确實有這種情況。
但有權謀的君主,和慈愛的父母也有殺忠臣孝子的啊。
然後便舉了文種、商鞅、白起等人的例子。
從前的申生、禦寇、楚建等人都是正式的繼承人,但照樣被親生父親加害。
這并不是說骨肉關系反而喜歡分離,也不是親戚間互相盼着對方倒黴。
而是愛真的會消失啊。
親生父子尚且這樣,那您跟孫權這種沒血緣關系的就更是路人了啊!
說完這些,陳登還補了一句大刀:
閣下您抛棄自己的生身父母去當別人的後代,這算不上講禮吧?
知道禍事來臨卻硬要留下來,這算不上智慧吧?
看到正統的皇朝不跟從反而産生懷疑,這算不上大義吧?
您自稱是堂堂大丈夫,卻做出違背禮、智、義三者的事情。
還有什麽值得尊重的呢?
孫韶獨坐軍府,案前帛書墨跡未乾,燭火在穿堂風中搖曳不定。
他指尖撫過陳登勸降信中“天命在漢,吳舟難載覆巢之卵”的字句。
忽然有滴水漬在“卵”字上暈開,方才驚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面。
“擂鼓聚将。”
他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。
當麾下偏将們甲胄铿锵地聚于堂前,孫韶舉起帛書苦笑道:
“陳元龍來信,諸君可願一聞?”
不待回應卻又自問自答:
“他說建業水師盡喪,吳主已是甕中捉鼈……”
“說我們七萬兒郎困守孤城,不過是替将傾大廈多添幾根殘柱罷了。”
有一些仍然忠心于吳王的校尉請纓道:
“都督!末将願帶死士夜襲敵營!”
“然後呢?”
孫韶望着堂下這些最年長不過三十的将領。
只因老将大多死光了,不得不然年輕人頂上來。
“讓城外二十萬漢軍告訴你們的妻小,諸位是如何被射成刺猬的?”
話落,他忽然起身長揖到底。
“諸君随我時日雖短,然韶實不忍見爾等随我共赴黃泉。”
滿堂鐵甲相撞之聲漸息,最終化作死寂。
老将韓當捶柱泣血:
“當年随孫讨逆将軍創業之時,何曾想過會有今日!”
“因為記得伯符将軍,才更不能讓他苦心經營的江東兒郎枉死。”
孫韶解下都督印绶輕放案上。
“我欲開城,諸君若不願降,可斬我首級以明志。”
燭芯爆出火星,映得衆人臉上淚痕閃爍。
最終有一名将校,率先擲劍于地:
“末将……願從都督。”
一石激起千層浪,
很快,其他将領們也紛紛跪地表示願從。
仗打到這個份兒上,其實吳人早就打不下去了。
別說百姓了,即便是吳軍高層将領都不知死了多少。
孫韶所部,已經看不到幾員老将了,全都戰死了。
如韓當等命大的老将雖然還活着,但看着大勢所趨,自己卻也是無能為力。
翌日黎明,
宣城門樞轉動聲驚起群鴉。
孫韶白衣負荊,懸印于頸,率七萬吳軍列隊出城。
細雨中的漢軍陣列如黑雲壓境,忽然陣前分開一騎。
青袍文士策馬而來,腰間玉珏叮當相鳴。
“孫都督何至于此耶!”
陳登校舍滾鞍下馬,親手解其縛。
瞥見吳軍士卒蒼白面色,嘆道:
“江東子弟竟憔悴若此?”
孫韶面頰抽搐:
“敗軍之将,慚愧無地。”
陳登卻大笑挽其臂:
“将軍來投,真可謂微子去殷,韓信歸漢!”
壓低聲音:
“只是不知城中存糧尚餘幾何?”
“僅夠三日。”
“哦?”
陳登眉梢一揚,“可朱将軍明明跟我說的是,可支三月。”
孫韶耳根通紅,嘆道:
“我們得到的情報,确實應該有三月。”
“但不知為何到了宣城之後才發現,城中糧秣确實僅可支度三日。”
“将軍若是不信……”
“非也非也。”
陳登解披風覆其肩,“登在想,若讓七萬健兒飽餐三日,可能拿下蕪湖關?”
吳軍陣中霎時騷動。
孫韶猛然擡頭,問:
“将軍欲令我部為前驅乎?”
“非是疑将軍。”
陳登指尖劃過雨中旌旗,“只是我軍連日征戰,已經相當疲敝,還需賴将軍虎威。”
孫韶暗想,漢軍與吳軍連日作戰。
漢軍疲憊,吳軍又豈會不疲憊?
更別說吳軍一直在餓着肚子打仗了,條件比漢軍艱難的多。
陳登顯然就是單純想流吳人的血,且覺得自己初降不可信。
想讓自己遞上一份投名狀罷了。
孫韶瞳孔驟縮。
良久,閉目苦笑道:
“登船燒楫,豈有回頭之理。”
“然請将軍允我三事:”
“不殺降卒,不焚糧倉,不戮婦孺。”
有漢軍将領聽到這話,都在那裏冷笑。
他們心想你孫韶,之前強征兵,搶吳地百姓糧食。
害死了不知多少吳人。
現在又來假惺惺,裝什麽好人?
“此本大漢王師應有之義!”
陳登擊掌喚來軍需官,“即刻宰牛百頭,酒甕悉數啓封!”
當肉香彌漫雨幕,餓得瘦骨嶙峋的吳軍士卒竟有不少跪地痛哭。
甚至有将校捧着粟飯對孫韶哽咽道:
“末将方才聽說,漢軍糧草竟有三成是購自江東豪強……”
“現在明白為何我軍總是斷糧了?”
孫韶苦笑咽下粗粝飯團。
“傳令:飽食後即刻整軍——”
“我們要當漢軍先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