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3章 太好了是李相爺!只要相爺出馬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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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維心領神會,鄭重接過銅符:
“……謹遵相爺教誨。”
“維必竭盡全力,不負所托。”
窗外竹影搖曳,書房內一老一少相視而笑。
……
洛陽城內,朱雀大街北側的“醉仙樓”三層雅座。
幾個錦衣華服之人正憑欄遠眺。
樓下人聲鼎沸,都在熱議今日放榜的科舉結果。
“可惜啊可惜,這開科取士的頭名狀元,竟被一個隴西寒門奪了去。”
太仆卿荀闳撫着美髯,搖頭嘆息。
他身着绛紫錦袍,腰懸玉帶,顯然是朝中重臣。
對面坐着的光祿大夫王淩。
他本是豫州刺史,去歲因處理河南叛亂有功,被調到中央工作了。
只見他意味深長地笑道:
“某觀那董休昭的策論,文采斐然,見解精深。”
“本不該屈居第二。”
“怕是朝廷有意打壓名門望族,才故意讓寒門子弟壓他一頭。”
曹豹把玩着手中的青玉杯,幽幽道:
“自陛下推行科舉以來,各州郡舉孝廉的名額悉數取消。”
“想當年建安年間,我等追随陛下轉戰南北,如今.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,“陛下似乎忘了舊日情分吶。”
“噤聲!”荀闳急忙示意,“隔牆有耳。”
曹豹卻不以為意,反而提高聲量:
“徐州乃是陛下龍興之地,今年首次開科,竟就挑徐州之地施行。”
“聖上豈會不知,徐州望族最多?”
“這一施行,就惹得徐州怨聲載道。”
“某聽聞不少徐州系的同僚都心懷不滿,只是不敢發作罷了。”
徐州是最早投資老劉的股東。
結果老劉推行科舉,第一個選徐州。
自然使得許多徐州系大族不滿。
因為推行科舉,就意味着要取消孝廉、茂才名額。
那将極大的損害徐州大族的利益。
雖然靠着劉備與李翊的個人威望,加之李翊雷厲風行。
接連罷免了諸多徐州出身的大員職位。
甚至有內閣高官,直接下放到鄉下農村去了。
衆人才不敢繼續跟朝廷叫嚣。
但依然怨聲載道,罵罵咧咧,喋喋不休。
辛毗點頭附和:
“明年科舉便要推行至全國,連新定的江南都要實施。”
“江南那些大族,顧、陸、朱、張,哪個不是樹大根深?”
“科舉制度想要在江南落地,怕是難如登天。”
此時,一直沉默的太常羊衜緩緩開口:
“……諸君何必憂心?”
“江南初定,正好看看那些江南大族作何反應。”
“若是他們能夠接受,我等再跟進不遲。”
“若是激起民變……”
他意味深長地抿了口酒。
“屆時陛下自會明白,治國還是要靠我們這些老臣的。”
“……我看不然吧!”
辛毗當即反駁道:
“此次征伐江南,陛下不是派了一堆年輕人去嗎?”
“張苞、關興、許儀、趙統、陳泰、太史亨,都是些青年才俊。”
說到這裏,辛毗又忍不住怒道:
“說起來,這些青年才俊,他們的父親不都是朝中大員嗎?”
“朝廷主張要打壓世家,卻又去培養這些權臣的後人。”
“等這些青年子弟崛起,他們不照樣發展成世家大族嗎?”
哈哈哈……
羊衜大聲一笑:
“辛兄看來還沒有明白。”
“朝廷不是不能接受培養世家大族,只是不想培養不可控的家族罷了。”
“那張飛、關羽都是當今聖上的肱骨之臣,陛下樂得将之培養成漢室的左右手。”
“咱們這些老牌家族,早就是聖上的眼中釘、肉中刺了。”
“因為我們家不是在這一朝發展起來的,陛下對我們心存疑慮。”
“可李家、關家、張家、趙家不同。”
“他們最早便追随陛下,陛下自然願意去培養他們,而疏遠我們這些後來的。”
說到底,
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。
不過是王侯将相的你方唱罷我登場罷了。
今日打壓太原王氏、泰山羊氏這些老牌世家。
只是想讓他們給李、關、張這些新銳讓位罷了。
這便是為什麽說,世家只能限制,不可能消滅的原因。
只要有人當官,他的後代就不可能不受到恩澤。
官位越大,恩澤越大。
所謂三代石油人、三代煙草人。
從古至今,皆是如此。
道理也很簡單,
行政官僚體系,總是要更新疊代的。
既然都是更新疊代,你作為當時人又沒辦法開天眼。
那我為什麽不選一個前大員的子弟。
如果選了,那麽前大員他會念着我的好,他的人脈關系也會繼續為我做事。
而如果選一個新人上來,他的人脈要重新建立。
會打破原來的固有秩序。
所以常說新官上任三把火,
每一個新上任的官員,做的第一件事永遠是先清算自己的前任。
荀闳忽然壓低聲音,說道:
“某聽聞,今日陛下召見三甲時,李相爺特意将姜維要到了相府任職。”
“哦?”
王淩挑眉,“李相爺這是有意要栽培寒門子弟麽?”
“怕是如此。”
羊衜冷笑,“不過一個隴西小子,能成什麽氣候?”
辛毗卻搖了搖頭:
“……諸君莫要小觑此人。”
“某細看過他的答卷,特別是那道《論江淮水戰》。”
“裏面觀點之新奇,實令人驚嘆。”
“況李相爺看重之人,豈能是庸才?”
正當幾人議論紛紛時,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。
但見一隊羽林衛護着三頂官轎往相府方向而去,百姓紛紛避讓。
“看,那就是新科三甲。”
荀闳指着樓下,“往相府去了。”
王淩眯起眼睛:
“相爺動作确實快,想做什麽就立馬去做。”
“确實是雷厲風行。”
羊衜聞言,展顏笑道:
“……不過這樣也好。”
“且讓寒門子弟去江南碰碰釘子,待他們碰得頭破血流。”
“自然要求助我們這些地頭蛇。”
幾人相視而笑,舉杯共飲。
窗外夕陽西下,将洛陽城染成一片金黃。
這新推行的科舉制度,正如這落日餘晖。
看似絢爛,卻不知能否照亮明日的大漢江山。
而在醉仙樓對面的一家小茶館裏,幾個布衣書生也在熱議。
“姜維奪冠,實乃我寒門子弟之幸!”
一個青衫書生激動地說。
“正是!從此我輩有了晉身之階,不必再仰仗世家舉薦了。”
另一個人接口道。
角落裏,一個老者幽幽嘆道:
“只怕世家大族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啊……”
“是啊,聽說朝中也有很多人對此感到不滿。”
“尤其是一些老臣,都覺得陛下這麽做,是‘飛鳥盡良弓藏,狡兔死走狗烹’。”
“是因為李相爺連續下放了數名官員,才堵住了悠悠之口。”
“……诶,可不能亂說,當今聖上可是聖主明君,宅心仁厚的君子。”
“他老人家是絕不會虧待功臣的,一定是那些功臣自己狂悖不法才被下放的。”
“陛下是不會出錯的。”
夕陽漸沉,洛陽城中,有人歡喜有人愁。
這科舉取士的新政,正如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在這新生的季漢朝廷中,蕩開層層漣漪。
……
話分兩頭,
洛陽皇宮內,梅花初綻。
劉備在暖閣召見李翊。
爐火正旺,茶香袅袅。
但天子的眉宇間卻凝着化不開的憂思。
“子玉啊,”
劉備輕撫茶盞,目光深遠。
“今年有兩件大事,卿可知是哪兩件?”
李翊紫袍玉帶,躬身應答:
“臣愚鈍,請陛下明示。”
劉備凝視着跳動的爐火,幽幽說道:
“其一,江南已定。”
“陳元龍撫定有功,但在前線手握二十萬大軍,令朕寝食難安。”
他擡眼看向李翊,“卿先前總說先以戰事為重,後又言待江南撫定再議。”
“如今江南已平,卿可不能再找借口推脫了。”
李翊面色平靜,輕啜一口茶,從容道:
“陛下尚未說第二件大事。”
“其二麽……”
劉備嘆息一聲,“今年要全國推行科舉,包括新定的江南。”
“然去年分地試點,已遭不少阻力。”
“今年全面推行,恐更難矣。”
李翊挑眉,“有何阻力?”
“朝中老臣多反對科舉,其中不乏随朕多年的舊部。”
劉備語氣沉重,眉宇間一川不平。
李翊冷笑:
“這些不聽話的老臣,臣不都已幫陛下處理了麽?”
劉備眉頭緊擰,搖了搖頭,長嘆道:
“……正是卿一次處置得太多了。”
“這些人跟了朕很多年,對朕也算忠心耿耿。”
“你一下把他們全罷免了,這……唉!”
“朕可不想後人說朕是個刻薄寡恩之君。”
“忠心不絕對,就是絕對不忠誠!”
李翊斷然,聲音直接了當。
“國家推行科舉,他們反對科舉,便是不忠!”
“陛下,治天下當用非常之策,行非常之事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劉備嘆道,“只是人本就要維護自身家族利益,朕也不願虧待這幫老兄弟。”
“他們反對科舉本也是無可厚非。”
“陛下就是太過仁厚!”
李翊聲音提高,“正因陛下對手下太好,他們才敢反對。”
“臣将他們罷免下放,他們不就無法反對了麽?”
人就是這樣,
你對他越好,他越不把你當盤菜。
劉備性格寬厚,講情義。
畢竟公司上市,大家都有參股。
劉備也不算獨占股份。
只要你在大方向上不犯錯,劉備基本上是不會深究的。
所以此次推行科舉,老臣們才敢反對。
當然,反對不代表一定就是跟劉備作對。
更像是一種磋商談判,希望有回旋的餘地。
而李翊就乾脆得多。
誰不聽話,下鄉去種田罷!
誰聽話,誰留下。
就這麽簡單。
所以朝中有很多能力強的,也被下放了。
反倒一些能力弱,但站隊強的,如劉琰等輩。
他作為劉備的宗室,那是堅定不移的擁護劉備的。
劉備不敢說的,他來說。
要不然,以他能力,憑什麽能坐到如此高位。
甚至比許多開國元老的地位都要高。
劉備面露不忍:
“這些人随朕轉戰南北,立下汗馬功勞。”
“朕又怎忍心因為幾句話,就把他們給罷免了?”
“……正因是陛下你這一朝的官員,咱們才能随便罷免。”
“若是将來後世子孫,他們能像今天這樣,一次罷免十數名官員乎?”
李翊發出靈魂拷問。
因為劉備是開國皇帝,李翊威望極高。
所以才能在推行科舉時,随便收拾朝中大臣。
甚至能夠一次性罷免十數人。
這要是等到第三代、第四代皇帝,他們敢這樣玩兒。
保管把江山玩兒丢。
所以李翊的意思就是,
趁着咱們這些老骨頭健在,把該做的事做了。
你等到後代人來做,就哪怕給他下達一個指标。
讓他必須推行科舉。
你看他推不推得動就完事了。
李翊也不說要一步到位,把科舉制度全面完善了。
而是希望,在自己能力有限範圍之內。
盡可能多做一些事,福澤後世。
打個比方就是,
本來劉備一朝能把科舉地徹底完善推進百分之十。
那李翊希望能夠推到百分之二十。
為後人多些事,總歸是好的。
“子玉,你不是朕,并不清楚朕跟這些人的情誼。”
“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,朕最痛恨的便是這句話。”
“什麽叫無情?”
“難道朕是一個無情之人?是一個無道的昏君?”
人越到晚年,就會變得越來越感性。
包括帝王也是如此。
科學解釋說,
因為年輕時,人們都有沖勁兒,心懷壯志,所以凡事都能夠以事業為先。
而到了晚年,随着精力、體能的下降。
以及對生命流逝,對死亡的原是恐懼。
人便會越來越在乎現在所擁有的東西。
這其實也很好的解釋了,
為什麽強如李世民這樣的千古一帝,到晚年也會“漸不克終”。
劉備今年已經六十了。
他的一生也算是順風順水,沒遭遇過什麽大挫折。
如今漢室也三興了,兒孫也滿堂了。
魏逆、吳逆,甚至北方根本不被他放在眼裏的蠻夷都只是癞癬之疾,彈指可滅。
他絕對算是人生贏家了。
到了這個年紀,你還要他放棄享受。
像在徐州時那樣每日殚精竭慮,心懷憂慮,宵衣旰食地為事業奮鬥。
那劉備是真的做不到了。
如果不是每日有李翊督促,劉備早就懈怠了。
反過來,劉備倒是挺佩服李翊這一點的。
都已經位極人臣了,依然能夠保持自律,不耽于享樂。
這實在是反人性。
“……陛下不是不忍處理手下老臣。”
李翊直視天子,毫不避諱地犯顏直谏:
“……只是享受他們擁護的感覺。”
“但陛下欲超高祖、光武,成就千秋霸業,就當摒棄此念!”
“時時砥砺督促自己,才能使漢祚延綿永壽。”
爐火噼啪作響,暖閣內一時寂靜。
劉備望着窗外含苞的梅枝,良久方道:
“……子玉啊,朕算是明白古代君王為什麽都不希望直臣了。”
“你常說:良藥苦口利于病,忠言逆耳利于行。”
“道理雖是這麽一個道理,只是未免太過逆耳了。”
“朕現在好歹是耳順之年,你就不能将就一下朕,讓朕聽一些順耳的話嗎?”
李翊躬身道:
“親賢臣遠小人,此先漢所以興隆也。”
“親小人遠賢臣,此後漢所以傾頹也。”
“願陛下遠離小人,親信賢臣。”
“則漢祚永壽,萬民披澤。”
劉備默然良久,終于緩緩點頭: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“說起來,也就愛卿跟朕說過這些話。”
“便是雲長、益德他們,近日也是時常讓朕跟他們去平野縱馬,狩獵山林。”
“也罷,便依卿言。”
“只是……對老臣們,還望稍存體面。”
“……臣明白。”
劉備背着手,望李翊許久,又道:
“那麽,這兩件大事,朕都已經說完了。”
“愛卿打算如何處理?”
李翊面色如水,平靜說道:
“臣打算一發為陛下解決了。”
“如何解決?”
劉備沉聲問。
“臣可以為陛下掃平江南兵重之憂。”
“同時在今年全面推行科舉制度,即便衆世家、老臣反對,也在所不惜。”
劉備微微一笑:
“看愛卿你成竹在胸,将欲何為?”
李翊背着手,來到窗前,手掌接了一片薄雪。
雪片很快消融,他方沉聲說道:
“江南問題,尾大不掉。”
說到此處,話鋒一頓,他轉頭看向劉備。
面色古井如波,卻又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從容:
“只能是臣,親自去江南一趟了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