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7章 開府儀同三司,節制天下兵馬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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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今四海未定,李相豈能獨善其身?”
荀攸亦道:
“……相爺,您常言:天下興亡,匹夫有責。”
“打江山不易,守江山更難。”
“如今國家初定,您萬不能此時便退。”
見氣氛烘托到這兒,文武百官齊齊向李翊作揖。
“請李相留下!”
“請李相留下!”
“……”
新任首相陳登見此,也來到李翊面前,說道:
“……子玉,你就留下吧。”
“首相之位可不好當,沒有你的支持,愚兄真不知道能不能乾得動。”
面對衆人的盛情,
李翊仰天長嘆,目光掠過殿外漫天柳絮:
“諸君皆要老夫做戀棧之馬耶?”
劉備步下丹陛,執起李翊雙手,沉聲說道:
“還記得建安年間,在郯縣,先生出山輔佐朕時,曾言道:
“此身既許社稷,安敢惜殘軀?”
天子眼中似有淚光閃動。
“今蜀地未平,江東人心不寧。”
“先生忍棄天下蒼生乎?”
劉備已經不記得,自己多久沒有喚李翊一聲先生了。
這一聲先生喊出,竟勾起他無數回憶。
殿外驟起狂風,吹得殿角銅鈴亂響。
李翊望向窗外翻滾的烏雲。
“臣……”
老首相撩袍跪地,聲音穿透驟起的風雨聲。
“願為漢室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!”
驚雷炸響,暴雨傾盆而下。
百官齊齊拜伏,山呼萬歲之聲震徹殿宇。
在電光閃爍中,人們看見老相爺斑白的鬓角在風中顫動。
那雙已經有老年斑的手卻穩穩托起了陳登奉還的相印。
雨幕深處,洛陽城的輪廓若隐若現。
這個帝國正如巨舟行于驚濤,而掌舵的老舟子終究未能舍船而去。
宮牆柳色經雨愈翠,似也知曉明日朝堂之上,還将續寫新的篇章。
……
暮鼓聲中,李翊的青蓋馬車碾過洛陽濕漉漉的青石板。
相府大門早已敞開,管家提着油燈候在階前。
“恭迎相爺回府!”
蒼頭的聲音未落,影壁後已轉出數人。
龐統披着鶴氅倚在太湖石旁,徐庶正俯身觀察廊下新開的墨菊,劉晔與張郃對弈于亭中。
徐晃、張遼則扶着刀柄仰望雨檐,連年輕的姜維都捧着文書侍立廊下。
顯然,衆人一下朝就蹲在相府候着了。
他們大多是李翊的黨羽,亦或者是門生。
李翊一旦退了,他們就失去一座靠山。
今日朝會,雲裏霧裏的。
所以他們才跑來要确定清楚。
李翊解下淋濕的朝服大笑:
“諸君竟比雨燕來得還快!”
龐統搶上前執住李翊衣袖:
“白日朝堂之上,公所謂‘暫留’者,究竟幾分真意?”
龐統上來開門見山。
李翊不着急答話,只是笑着讓衆人進去慢慢聊。
宴設于聽雨軒。
酒過三巡時,劉晔方才擲杯問道:
“某有一惑,相爺留朝将以何職立身?”
“總不能屈居九卿之列吧?”
按原計劃李翊本應該退了,但在劉備與群臣的挽留下,李翊要接着乾幾年。
不過首相之位已經讓出去了,要是讓李翊屈居九卿之位。
對他而言無疑是一種屈辱。
滿座霎時寂然,唯聞雨打芭蕉聲。
徐晃手中炙肉跌落銀盤:
“莫非真要學張子房辟谷修道?”
李翊拈須微笑,目光掠過窗外被雨水洗亮的戍樓:
“既蒙諸君厚愛,老夫便再留幾載。”
“然年事已高,當退居次席,不複總攬萬機。”
言外之意,李翊就算留下,也不會長留一線了。
之後打算退居二線。
語畢,舉觞一飲而盡。
席間頓時響起一片松氣之聲。
只要李翊确定留下就好,對衆人都好。
徐庶乃将劉晔适才的疑問再次抛出:
“相爺功蓋寰宇,若居次位,豈非折辱?”
“不知……相爺接下來有何打算。”
李翊目含深意地說道:
“明日早朝,自見分曉。”
“諸君回去各司其職,勿要生事。”
“隴右戰事亦當一并了結。”
聽到這兒,衆人這才頓時醒悟。
看來私下裏劉備早就已經與李翊提前溝通好了。
感情白日朝會,又是他君臣二人的二人轉。
把所有人都套路進去了。
看李翊這麽有成算的樣子,怕不是早在下江南之前,這些事就都已經提前計劃好了。
不過得了李翊的保證,衆人懸着的一顆心也總算是能夠放下。
宴罷人散。
李治自屏後轉出:
“父親不肯明言,恐明日朝堂又有大更張?”
李翊挑眉:
“何以見得?”
“父親位極人臣卻甘居次席,非改制不足以全尊榮。”
“孩兒揣度,或再設新職,或恢複舊職?”
李翊縱聲大笑,震得梁塵微落:
“吾兒果有進益!且随伯約一起多歷練,來日方長。”
……
翌日五鼓,未央宮鐘鳴九響,文武百官分列丹墀兩側。
大家全都屏氣凝神,期待着劉備會對李翊作何安排。
劉備臨朝,冕旒下的目光掃過群臣,最終落在李翊身上。
在萬衆矚目之下,他緩緩開口:
“朕觀歷代興衰,深感軍政須得并重。”
劉備聲如洪鐘,取出诏書示于衆臣。
“今複設大司馬大将軍之位,總攝天下兵馬,特授李子玉。”
此言一出,滿朝嘩然。
意料之外,情理之中。
由于內閣制的建立,此前大司馬大将軍在短暫恢複後,又馬上廢除了。
因為它與首相沖突了。
現在劉備恢複此職,等于是間接地剝奪了首相的軍權。
掌握軍隊,就掌握了話語權。
顯然,劉備不放心把軍權交給除李翊外的其他人。
而且聽劉備這意思,顯然是想讓李翊進行軍改。
不過想想也對,
陳登雖然來洛陽任職了,但江南許多将領,依然握有部曲。
其餘地方上,也有些情況特殊的郡縣,保留了獨留部曲。
軍改是勢在必行的。
侍中楊儀出班急奏道:
“陛下!大司馬大将軍權柄過重,且李相已經開府治事。”
“若再兼軍職,恐非……”
楊儀是想說,這樣一來,李翊的權力豈不是更大了嗎?
因為相府本身就有很大的權力,此前當首相時,還有內閣的一些束縛。
現在單獨剝離出軍權,又保留相府的開府治事權。
其權勢豈非遠超當初當首相之時?
劉備擡手止谏,正色說道:
“子玉随朕二十五年。”
“平河北、定中原、收隴右,豈不知兵事?”
遂命黃門侍郎宣讀诏書。
聲震大殿,餘音缭繞:
“朕聞褒德顯功,國之典也。”
“任賢使能,政之基也。”
“咨爾光祿大夫、前內閣首相李翊。
“秉心貞固,操行端方。”
“自建安初年入參機要,廿載于茲,夙夜匪懈,翊贊中興。”
“每竭忠勤,勞瘁弗辭,朕甚嘉之。”
“頃者以疾乞骸,詞意懇切。”
“朕雖體恤耆舊,然念當今天下未靖。”
“烽燧時驚,巴蜀曹魏之脅猶在,江東形勢未定。”
“此誠壯士效命之秋,賢良弼政之日也。”
“昔周公吐哺,姜尚杖钺,皆以垂暮之年肩鼎鼐之任。”
“卿豈得高卧林泉,獨善其身耶?”
“今特晉卿為大司馬大将軍,假節钺。”
“總督中外諸軍事,節制天下所有兵馬。”
“開府儀同三司,僚屬皆得自辟,校尉以下皆得專授。”
“凡朔望期朝,劍履上殿,谒贊不名。”
“冀卿振鷹揚之威,布虎贲之烈。”
“整饬六軍,綏靖四方。”
“嗚呼!黃钺白旄,非朕私愛。”
“斯是恩寵,實酬大功。”
“卿其勉遵王命,無負朕托。”
“欽哉!”
衆人屏氣凝神聽聞诏書的宣讀。
當聽到“仍許開府,凡朝廷文書皆經相府”時,百官皆相顧失色。
這分明是創了個淩駕內閣、皇權之上的權柄。
劉備許給李翊的相府,有點類似歷史上曹操的“霸府”。
霸府就是指丞相府的權利淩駕于皇權之上。
東漢末年到三國時期只有兩個人開了霸府。
一個曹操,一個諸葛亮。
當然,諸葛亮就是叫相府,沒有叫“霸府”。
但他相府的權力,跟霸府是一樣的。
《出師表》裏面已經說得很清楚了:
“宮中府中,俱為一體。”
“陟罰臧否,不宜異同。”
但是霸府這種東西不是什麽人都能開的。
放眼整個三國歷史,也就諸葛亮與曹操兩個人。
然後你再看一下這二人的權力,就知道霸府具有什麽樣的政治地位了。
當然,諸葛亮霸府的目的是要完全壓制益州本地士族。
益州的情況特殊一點,
早年李傕郭氾禍亂南陽和三輔地區,導致大量難民湧入益州。
因為這些難民全部來自益州的東方,因此統稱東州人。
數十萬的難民湧入益州,免不了要與益州本地人搶奪生存資源,矛盾逐漸積累。
難民們為了生存抱起團來,形成了組織,史稱東州派。
劉璋繼位之後,益州本地人造反,包圍了成都。
劉璋大量啓用東州派人士鎮壓叛亂,治理益州。
劉備入蜀以後,益州又迎來新的外來者,荊州人。
自此,益州的內部形成了三股勢力。
益州本地人,東州人,荊州人。
在關羽失掉南郡後,荊州士族失去了家園。
荊州士族的力量被大大削弱。
荊州人失去了根,客居在益州。
為了生存,自然也抱起團來,推舉出領袖諸葛亮。
同榮辱共進退,形成荊州派。
因此劉備托孤的重臣有兩個。
東州派領袖李嚴,荊州派領袖諸葛亮。
而諸葛亮的相府可以死死壓制住東州派和益州本地人。
這樣,便能方便權力的行使。
所以,劉備這樣安排,顯然是給李翊一個特殊的殊榮。
僅只對李翊這一個人。
劉備也不會擔心李翊的權力過大,畢竟這麽多年的交情,信得過。
至于後來人,那就更不用擔心了。
霸府這種東西,可不是你想開就能開的。
包括首相這種職位,也不是給你當你就能當的。
你得有配得上它的威望與勢力。
除諸葛亮與曹操外,其實費祎也曾開設過霸府。
不過剛開府,扭頭就被人給刺殺了。
要知道,費祎當時已經是蜀漢的二把手了,
直接把國家二把手給刺死。
你便知道霸府這種東西,真不是你想開就能開的。
劉備之所以敢這樣放權,同時也是在暗示李翊。
他自己六十歲的年紀,也撐不了幾年了。
帝國的未來,還需要你來掌舵。
尤其阿鬥這孩子缺乏主見,不能沒有良師引導。
所以為李翊單獨例外一次。
也算是劉備對李翊這些年虧欠的補償吧。
“……子玉,放心去做吧。”
劉備望着李翊的眼睛,這一次,他沒有多說什麽。
其言下之意就是,
你我相交這麽多年,如今我也老了。
想做什麽也乾不太動了。
知道你有很多想法,但還是考慮得太多。
現在我把軍隊和國家大權全都交給你了。
就在最後這幾年裏,讓你去好好的瘋一把。
你想做什麽,就放心大膽的去做吧。
未來的路,還長着呢。
衆朝臣面面相觑,大家都清楚。
劉備新設了一個“軍機朝廷”,想讓李翊繼續當“太上皇”。
看似退了,實則更進一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