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5章 李相爺并不是嗜殺之人,其所殺,當是應殺盡殺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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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5章李相爺并不是嗜殺之人,其所殺,當是應殺盡殺
“……子玉啊,徐州之事,朕每念之便寝食難安。”
劉備擡眼望向李翊。
“這裏好歹也是朕的立業之地,朕才離開幾年,便能堕落成這樣。”
“貪腐橫行,民怨沸騰。”
“朕每思及此,便心痛如絞。”
劉備所不知道的是,正因為徐州是他的立業之地,貪腐才最嚴重。
越富裕的地方,越容易滋生腐敗、
因為随便制定一個政策,都能給無數人帶來利益。
人人都知道貪污要殺頭坐牢。
可為何千百年來,依然有人敢去貪污呢?
因為這就是人性。
李翊柔聲安慰劉備道:
“一個國家政權本就是如此,需要人為的乾預。”
“如果上位者一旦有一絲一毫的松懈,它立馬就會腐敗堕落。”
“此所以吾輩仍敬崗敬業者也。”
嗯……
劉備微一颔首,“适才愛卿說的查案之事,可與朕詳細說來。”
“……臣建議,選派候補本地軍官、官員負責徐州查案。”
“查得一貪官,便由候補頂其職位。”
“如此,查案者與繼任者合而為一,可免官官相護之弊。”
李翊言語從容,顯然已深思熟慮。
“此計甚妙!”
“朕與卿遠在洛陽,确難保徐州官員不沆瀣一氣,蒙蔽聖聽。”
劉備眼中閃過一絲光亮,随即又黯淡下來:
“然……”
天子略作停頓,眉間皺起川字。
“如此行事,會否造成冤假錯案?”
“若候補者為得官職,羅織罪名。”
“從而誣陷良臣,豈不寒了天下忠臣之心?”
李翊向前一步,殿外陽光斜照在他半邊臉上。
“陛下所慮,臣已思之。”
“故此次特命龐統、姜維前往徐州主持查辦。”
“此二人,一者智謀超群,一者謹慎細致。”
“相輔相成,可保無虞。”
“龐士元與姜伯約麽?”
劉備微微颔首,眉頭依然緊皺。
“……此二人确為佳選。”
“然人心難測,若候補者誇大其詞,小題大做,又當如何?”
李翊拱手道:
“……陛下明鑒。”
“候補官員或會從嚴處置,然必以實證為基。”
“所謂‘欲人勿知,莫若勿為’。”
“若自身清白,何懼查驗?”
“若确有貪腐,便是咎由自取。”
劉備起身踱步,赤舄踏在冰涼的地磚上,發出輕微聲響。
片刻後,他停在殿柱旁,目光投向窗外遠處的洛陽街市。
“……子玉,朕嘗聞‘水至清則無魚,人至察則無徒’。”
“若因此造成冤案,豈非朕之過也?”
李翊神色肅然:
“……陛下,恕臣直言。”
“縱有萬一錯失,害不過一二官員。”
“然若放任貪腐,在一縣則害一縣百姓,在一州則害一州黎民。”
“為大局計,微觀之犧牲,恐難完全避免。”
殿內忽然靜寂,只聞更漏滴答。
劉備轉身,眼中已有決斷之色。
“既如此,便依卿之所奏。”
“然需傳朕口谕與龐、姜二人:”
“查案務必證據确鑿,不可輕信人言,不可嚴刑逼供。”
“若有冤情,許他們直奏于朕。”
李翊躬身領命:
“陛下聖明!臣即刻去辦。”
“且慢,”
劉備忽然叫住正要退下的李翊。
“子玉此策,雖似雷霆手段,實則暗含仁心。”
“鏟除貪官,造福百姓,方為大仁大義。”
李翊微怔,再拜:
“……陛下洞若觀火。”
“昔日光武中興,亦曾大力整肅吏治。”
“今陛下承續漢祚,自當效法先賢,重整朝綱。”
劉備微微颔首,目光似乎已越過宮牆,望向遙遠的徐州。
“願此舉能還徐州清明,使百姓安居樂業。”
天子輕聲嘆息。
“待此事了結,朕當下罪己诏,若有冤屈,朕當一力承擔。”
李翊擡頭,眼中閃過敬佩之色:
“陛下仁德,必感天動地。”
“然非常之時,當行非常之法。”
“臣願為陛下分憂,若有罵名,臣獨當之。”
劉備擺手:
“朕為天子,豈能令臣子獨擔罵名?”
“去吧,速辦此事。”
說完,劉備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疊徐州奏折上。
“……但願朕今日之決定,不致釀成大錯。”
天子喃喃自語,聲音消散在仲夏的熱風裏。
李翊領命,卻未即刻退下,身形凝立于丹墀之下。
玄衣紋絲不動,似有未盡之言。
劉備正欲俯首批閱奏章,擡眼見他仍未離去,不由奇道:
“……子玉何故不退?尚有他事奏報?”
李翊躬身施禮,目光如炬:
“臣觀陛下眉宇間仍有郁結,雖已定大計,心緒未平。”
“臣願為陛下分憂,一發解之。”
劉備聞言,放下朱筆,長嘆一聲:
“子玉真朕之腹心,洞察秋毫。”
“朕确有一事萦懷,方才未及言明。”
“願聞其詳。”李翊道。
劉備起身,踱至殿中那幅九州輿圖前,手指徐泗之地:
“依卿之策,以候補軍官查案頂缺,固然可破官官相護之局。”
“然朕所思者,非僅擒拿貪官而已。”
“縱使将來新官上任,亦難保永不腐化。”
“且此前被貪墨之軍饷贓款,若不追回。”
“國帑空虛,終是隐患。”
李翊認真聽着,微微颔首:
“……陛下所慮極是。”
“貪腐之害,不僅在人之貪,更在財之失。”
“臣聞徐州去歲軍饷虧空達百萬之巨,若不能追回,恐傷國本。”
正當此時,殿外侍臣唱道:
“首相陳登求見!”
劉備揚手:“宣。”
只見陳登疾步而入,雖年過半百,步履仍健。
他施禮畢,即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:
“陛下,徐州六郡貪腐案初步核查已畢。”
“這是贓款明細與涉案官員名錄。”
劉備于是将李翊之策告知陳登,首相聽罷,亦是撫掌稱善:
“翊公此計大妙!以候補官查案,一經查出,立時頂缺。”
“必可破其朋黨之私。”
“以候補查現任,斷其回護之念。”
“如此,徐州官場積弊可除矣!”
劉備卻道:
“……元龍所言不差。”
“然朕與子玉正議追贓之事。”
“貪官可懲,贓款若不能追回,終是徒勞。”
李翊向前一步,聲如金石:
“臣有一策:可嚴查貪官戶籍田産,直接抄沒家産。”
“如此既可填補虧空,又能震懾後來者,使其知貪墨之財終難保全。”
陳登忽搖頭打斷:
“翊公此策,老夫早已思及。”
“然據查,現已查辦的幾名貪官名下——”
“田宅皆無,銀錢盡空。”
“縱是抄家,亦無物可抄。”
說着,陳登展開手中文書。
“如彭城太守周璩,貪墨軍饷達二十萬貫。”
“然其名下僅陋宅一座,薄田十畝。”
“家人皆布衣蔬食,不見奢華。”
劉備勃然變色,一掌擊在案上:
“狡黠胥吏!必是早已将贓款轉移至親友門下。”
“否則巨萬之財,豈能憑空消散?此輩欺朕太甚!”
劉備罕見暴怒,氣得直跺腳。
這些貪官也真是人精,早已料到可能會有事發的一天。
提前把贓款轉移了。
即便事發,都要惡心一下劉備。
劉備怒不可遏,對李翊說道:
“此事無論如何,都務必要深挖嚴查。”
“必須給朕查出一個所以然來!”
李翊目光驟冷,作揖道:
“……陛下明鑒。”
“既如此,當行連坐之法。”
“貪官之親友,既享其贓銀,便當同罪。”
“可一并查抄,以儆效尤。”
殿內霎時寂靜。
陳登聞言色變,急忙拱手:
“陛下,不可!”
“連坐之法,秦之暴政也。”
“光武中興以來,慎刑恤獄,方得民心。”
“若因貪官之罪,株連親族,恐失天下士人之心。”
李翊卻道:
“……陳相過慮矣。”
“非常之時,當行非常之法。”
“徐州貪腐已成痼疾,非猛藥不能去疴。”
“且那些親友既收受贓款,便非無辜之人。”
“今若縱容,将來貪官皆效此法。”
“将贓款轉移即可保全,反腐大業豈非空中樓閣?”
李翊提出連坐,讓陳登去查那些貪官的戶籍。
把他們的親友的家産,直接全部抄沒了,以此來補國家虧空。
而李翊給出的理由也很簡單。
這些親友,平日跟這些貪官的官員來往。
貪官平日貪污裏多少贓款,這些親友心裏難道會沒有數嗎?
既然知情,還敢接收貪官所給的好處。
就不要抱怨将來事發,牽連到自己。
當然,你真要說親友當中有沒有可能會有無辜呢?
這個肯定還是會有的。
但還是那句話,高層永遠是從國家宏觀發展的角度來解決問題。
微觀的私人角度,不是國家高層該考慮的。
高層們所想的,只是讓整個國家整體向上發展。
沒有人可以同時兼顧所有。
故犧牲,是必要的。
就如同劉備剛入蜀時,令法正、諸葛亮制定《蜀科》。
諸葛亮堅持要施行嚴刑酷法是一個道理。
法正也曾援引漢高祖進關中後廢除秦朝苛法,約法三章的故事,希望能寬容治理。
但諸葛亮則認為蜀地的大族專權自恣,君臣之道漸漸被大族的專擅所替代。
所以自己如今實行嚴刑峻法,就是為了糾正這種政治形勢。
可以說一條暴論,
在古代只要施行的是嚴刑峻法,肯定會有無辜者被牽連。
只是多或少的問題而已。
包括諸葛亮的《蜀科》,刑法是非常嚴的。
不可能保證絕對公平公正。
但還是那句話,高層永遠是從國家宏觀的角度層面去思考問題。
事實就是,諸葛亮治蜀後。
蜀地的風貌大改,吏治煥然一新。
而李翊也是秉持着這樣一個理念,來處理徐州甚至天下九州的貪腐問題。
劉備沉吟不語,目視輿圖上徐州疆域。
良久,他方緩緩說道:
“……子玉所言,雖似嚴苛,卻切中要害。”
“然元龍之慮,亦不為無因。”
他忽轉向陳登,“元龍出生徐州,可知當地豪強與官吏勾結之情狀?”
陳登嘆道:
“……臣不敢隐瞞。”
“徐州富庶,商賈雲集,官商勾結,盤根錯節。”
“許多官員将贓款假托商業往來之名,轉移至商賈之家。”
“或購置珠寶古玩,藏于他處。”
“甚至有的暗中放貸取息,手段層出不窮。”
李翊冷笑:
“如此更當嚴查!可派精乾之士,徹查這些官員及其親友近年之資産變動。”
“凡無法說明來源之財富,一律充公。”
劉備颔首道:
“……便依此議。”
“然需定個章程:一者,查抄範圍限于直系親屬及确有證據證明轉移財産者。”
“二者,設申訴之渠道,若有冤情,許其自辯。”
“三者,所追贓款,半數歸回國庫。”
“半數留于徐州當地,用于民生建設。”
陳登聞言,神色稍緩:
“陛下聖明!如此既追回了贓款,又不失朝廷仁政。”
“臣建議,可令龐統、姜維在查案同時,專門組建一司,負責追贓事宜。”
陳登畢竟是徐州大族,他肯定還是希望對徐州士人采取相對懷柔一點的政策的。
李翊聽罷,唇角微揚:
“陛下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仁厚,不過莫怪臣未有提醒陛下。”
“陛下是萬民之主,底下人永遠都是給您聽您想聽的話。”
“您不想聽的,底下人永遠不會報給您。”
“時間一長,視聽受到蒙蔽,自然會影響自己的判斷。”
“此所以古之帝王,晚年多荒廢政事之因。”
“蓋其認為天下皆定,無有政事需做耳。”
“然,只要國家還在運轉,就必須要上位者時時刻刻砥砺自己。”
哦?
劉備眉梢一揚,沉聲說道:
“愛卿這是話裏有話啊,你是想告訴朕。”
“底下的人,會跟朕耍心眼子?”
“……難說。”
“……呵呵。”劉備微微一笑,“愛卿察人心之術,冠絕天下。”
“那就讓朕拭目以待吧!”
李翊微一拱手:
“既如此,臣再保舉一人前往徐州配合查案。”
劉備問是誰。
李翊答曰:
“此人乃義陽郡新野人,姓鄧名芝,字伯苗。”
“乃光武名将鄧禹之後。”
“其人精于算計,明察秋毫。”
“現任度支尚書,善于查核賬目,追蹤資金流向。”
劉備準奏:
“……善。”
“即令鄧芝為徐州追贓使,協助龐統、姜維查案。”
“另頒朕旨:凡主動退贓者,可從輕發落。”
“凡檢舉他人藏贓者,可将功折罪。”
陳登忽然想到什麽,又道:
“陛下,臣尚有一慮:”
“若追贓過急,恐逼得狗急跳牆。”
“徐州地處邊境,若貪官與境外勢力勾結……”
劉備目光一凜,連連颔首:
“……元龍所慮極是。”
于是轉頭對李翊吩咐道:
“子玉,調徐州附近駐軍,以演練為名,加強邊防。”
“同時令龐統他們暗中查訪,是否有裏通外國之情事。”
李翊拱手:
“……臣即刻去辦。”
“必使內肅貪腐,外固邊防,兩不誤。”
劉備終于展顏,執二人手曰:
“有卿等輔佐,朕無憂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