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7章 諸葛亮開海陸雙絲路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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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別提價格昂貴的寶石、香料了。
當然,這是經濟角度。
政治角度上講,大漢開辟絲綢之路,并設立西域都護府。
本身就是再增加自己的國際影響力。
通過乾預他國內政,能夠起到牽制北方游牧民族的作用。
種種好處,都使得諸葛亮下定決心,約見西域諸國使者。
而西域諸國得知中國從內亂中恢複過來以後,也是紛紛遣使進獻。
龜茲使者以手撫胸,操着一口相當流利的漢話:
“……大都督明鑒。”
“車師六國商隊近年屢遭鮮卑劫掠,駝鈴驚散于大漠。”
“聞天朝重定雍涼,特請複開河西道。”
言罷,擊掌三聲。
随從擡入纏枝葡萄紋銀盤,瑪瑙般的吐魯番葡萄堆疊如紫晶。
哈密瓜切片盛于冰鑒,寒霧氤氲間恍見天山雪影。
這些都是西域特産。
諸葛亮輕搖羽扇,微笑道:
“昔亮在交州督造樓船,與身毒人泛海通商,寶石換絲綢,象牙易越瓷。”
“今陛下诏令重開陸上絲路,自當複設西域都護府。”
“然商隊往來,須以景元錢為通貨,不得以物易物。”
這便是諸葛亮敏銳的政治嗅覺。
第一時間提出,重開西域都護府,保護你們西域諸國可以。
但貿易結算,必須用漢朝貨幣。
只有稍微了解一點現代經濟學的,便知道采用他國貨幣結算貿易,對貨幣國有多大好處。
一旦西域諸國大量采用漢朝貨幣,這就可以使得漢朝不斷使用剪刀差,薅西域諸國的羊毛。
這可比你打仗掠奪,來的好處多得多。
打仗還要死人,破壞生産。
而通過貿易剪刀差,卻可以讓你實現可持續性的竭澤而漁。
諸葛亮話音方落,諸使者相視愕然。
于阗人沉吟道:
“我沙漠諸國,多是以物易物。”
“若采用天朝貨幣,這……”
他不敢繼續說下去。
但其想表達的肯定是,萬一你們又內亂了,景元錢作廢。
那我們此前手裏囤積的漢幣不也跟着作廢了嗎?
那我到時候找誰要錢去?
當然了,
這些人還沒有意識到一旦使用了漢幣結算,到時候漢朝便可以通過大量發行漢幣來薅西域諸國的羊毛。
這使者話未竟,便被諸葛亮出聲截斷:
“……漢錢流通處,即王化所及處。”
“都護府鐵騎旦夕可至疏勒河,護商隊如護雉卵。”
語畢,即令侍從擡出新鑄錢範。
青灰陶模上寫着“季漢景元”四字篆文如龍蟠曲。
衆使者面面相觑,良久,方才向諸葛亮作揖道:
“既如此,請大都督容我等下來商議商議。”
“……當然,亮已備好酒宴,請諸位下去好生歇息吧。”
待使者退至偏殿享用炙駝峰後。
李嚴自後堂轉出,他問諸葛亮道:
“大都督,如今魏逆尚在蜀地虎視眈眈,朝廷又減少了軍事補助。”
“我們維持現在這支關中軍隊,尚且吃力。”
“何來餘力經營西域?”
“更別提設立西域都護府,去保護他們的商隊了。”
諸葛亮微微一笑,引他至廊下。
時值暮雲四合,終南山風掠過未央宮殘垣,帶來渭水潮氣。
“……正方且看。”
孔明羽扇遙指西市,胡商正在氈帳間交易錦緞。
“昨日龜茲使團以三百匹大宛馬,換走武功縣全年的桐油産量。”
說着,他又從袖中取出算籌。
“若設敦煌互市,歲得商稅可養一萬精騎。”
“若控于阗玉礦,則弩機樞軸不虞匮乏。”
李嚴蹙眉,憂心忡忡說道:
“倘鮮卑人出兵劫掠……我等不也得分兵前去保護麽?”
“正欲其來!”
諸葛亮拊掌,唇角微微揚起。
“鮮卑掠商隊則諸國請兵,我軍西進便名正言順。”
“昔班定遠三十六騎定西域,今亮欲以商隊為餌,引狼出洞而殲之。”
按照諸葛亮的想法,他并不打算在西域都護府設立重兵。
這既是處于後勤的考量,也是出于政治考慮。
就如當年班超在西域時,他打仗,其實主要還是用的西域諸國的聯軍。
漢兵反而出的很少。
這便是政治影響力。
由于西域諸國都服漢軍,所以漢軍的出現,便可以把西域諸國擰成一股繩。
讓他們團結起來出一支軍隊。
翌日辭別,鄯善使者忽以漢宮禮頓首:
“卑職祖父乃永平年間漢使随員,臨終猶念長安柳色。”
遂解下腰間革囊,倒出數十枚鏽蝕的五铢錢:
“此乃祖傳錢幣,今物歸天朝。”
五铢錢雖然已經在季漢不再使用,但也算是一種“文物”了。
諸葛亮俯身拾起一枚,見錢文隐約可辨“光武”二字,不覺有些潸然。
“将之收起來吧。”
諸葛亮遞給身旁的李嚴,發出一聲慨嘆。
“西域都護府的重新設立,也斷了魏國想要連通河西走廊的聯想。”
“這在戰略上,對我們有利。”
……
東海之上,千帆競渡。
孫權獨立船頭,望着遠處漸顯的青山輪廓,心中百感交集。
一年前。
漢軍破建業,吳國覆滅。
他率八千部衆并家眷倉皇出海。
一年之中,他們輾轉南洋諸國,受盡漂泊之苦。
也幸好孫權此前重視遠洋貿易以及造船業的發展。
有着遠洋底子,使得他們還沒有迷失在茫茫無際的大海之上。
但過去一年,他們漫無目的漂泊着,也是吃盡了苦頭。
由于缺乏物資和淡水,以至于他們不得不過上劫掠南洋諸國的日子。
都快混成“海盜”了。
“……大王,前方探船回報,确為夷州無疑。”
周胤近前禀報,聲音嘶啞。
身為周瑜之子,本當是個意氣風發的水上都督。
可一年多的海上漂泊,昔日威風凜凜的東吳上将。
如今卻面容枯槁,渾身黢黑。
孫權撫欄遠眺,但見這夷州島上山巒疊翠,林木蔥郁。
海岸線曲折蜿蜒,隐約可見溪流從山間奔湧入海。
“傳令各船,尋平緩處靠岸。”
“讓将士們做好準備,小心土著襲擊。”
“喏!”
周胤領命而去。
船隊緩緩靠近海岸線,最終在一片寬闊的沙灘附近下錨停泊。
時值夏末,
島上樹木繁茂,奇花異草遍布山野。
海鳥群飛,走獸奔竄于林間,确是一派蠻荒景象。
孫權率先登岸,雙腳踏上夷州土地,不禁長嘆:
“漂泊多日,終得片土可栖身矣!”
忽聽林中呼嘯聲起,數百土著手持石斧竹矛,從林中沖出。
他們身披獸皮,紋面赤足,呼喝之聲怪異難懂。
将登岸的吳人團團圍住。
“護駕!”
呂範大喝一聲,拔劍而起。
吳軍将士迅速結陣,将孫權及家眷護在中央。
雙方劍拔弩張,氣氛緊張至極。
孫權卻揮手制止将士:
“勿要動武!我等是客,他們是主,不可無禮。”
他緩步向前,對着土著首領拱手施禮,言道:
“吾等自中土而來,遭難漂泊至此。”
“願借寶地暫歇,絕無惡意。”
土著們面面相觑,顯然不解其言。
孫權命人取來船上攜帶的絲綢、銅鏡等物,贈與土著首領。
首領初時疑懼。
後見這些外來者态度恭謹,禮物精美,終于面露喜色。
呼嘯數聲,土著們紛紛放下武器。
是夜,
吳人在海灘上燃起篝火,與土著交換食物。
土著以芋、薯、山豬等物相贈,吳人則以船上所剩不多的米糧回饋。
雖言語不通,然比手畫腳,倒也相處融洽。
随行謀士張悌進言道:
“主公,觀此夷州,地廣人稀,土地肥沃。”
“若能在此開辟基業,休養生息。”
“他日或可重振旗鼓,反攻中土。”
孫權颔首道:
“……孤正有此意。”
“漂泊海上數月,八千部衆,大量染病。”
“不能再繼續漂流海上了。”
“此島雖蠻荒,卻可為我們安身立命之所。”
次日,
孫權命孫靜率精壯之士千人,沿河勘探地形。
又命程普之子程咨領文官數人,記錄島上風物氣候,繪制地圖。
自己則帶着呂範、張昭等重臣,與土著進一步交往。
不數日,孫靜回報:
“沿此河上行十裏,有平原地帶。”
“土地肥沃,水源充足,适宜築城墾荒。”
程咨亦禀報:
“此島氣候溫和,林木茂盛。”
“多樟木、楠木,可造船建屋。”
“山中多見硫磺,河邊沙中可見金沙,物産頗豐。”
孫權大喜,遂決定在此建立據點。
命名為“東安”,寓意東土安身之所。
築城之初,吳人與土著難免沖突。
有吳兵伐木過界,毀土著祭祀之地。
亦有土著竊取吳人工具糧草。
孫權嚴令部衆:
“我等客居此地,當尊重土人習俗,非不得已不得動武。”
又命人以絲綢銅鐵等物與土著交易土地。
劃定界限,互不侵犯。
某日,土著大首領率衆前來,指名要見“白面首長”。
孫權出見,大首領以手勢表示西山有兇族。
常來劫掠,請吳人相助。
呂範谏言說:
“大王,我等新來乍到,不宜卷入土人紛争。”
孫權卻道:
“……不然。”
“欲在此長久立足,需與近鄰結好。”
“助他們即是助我們自己。”
遂命周胤率五百精兵,助土著擊西山部族。
吳軍雖久經海難,裝備不全。
然從中原軍閥這個怪物內卷房裏殺出來的,即便是戰敗者。
出了中土,對外那也是随便亂殺。
別的不說,
僅是吳軍的戰術陣法,便不是土著能敵的。
不出三日,
吳軍大破西山部族,俘獲百餘人而還。
土著大首領感激不盡,與孫權殺白馬為誓,結為兄弟。
又劃地五十裏贈予吳人,允其自由墾殖。
自此,
吳人在夷州站穩腳跟,築城墾荒,與土著貿易往來。
傳授農耕技術,換取山中特産。
不過半年,
東安城初具規模,房舍井然。
田野青綠,已有小小氣象。
就在漢朝把中心集中在開辟絲綢之路,以及赈濟河北蝗災之時。
孫權則在東安大會群臣于新建府衙之中。
酒過三巡,孫權不禁淚下:
“憶昔江東基業,三世之積,毀于一旦。”
“今偏居海外蠻荒之地,實乃權之過也。”
張悌進言:
“……大王不必過于自責。”
“昔勾踐卧薪嘗膽,終滅夫差雪恥。”
他刻意把“滅吳”說成是“滅夫差”,以此來避嫌。
又接着說道:
“今我等雖偏安夷州,然帶甲之士猶有三千。”
“船艦尚存百餘。”
“夷州地肥物阜,若經營十載,必能恢複元氣。”
“且觀天下之勢,漢雖強盛。”
“然曹魏未滅,兩國相争,未必無隙可乘。”
孫權拭淚稱善,遂命造大船。
訓水師,廣墾荒,積糧草。
又設學堂,教土人子弟中原文字禮儀。
開采硫磺金沙,與過往商船交易。
甚至組建了一支小規模的船隊,靠着此前漂泊南洋的出海經驗。
讓他們南下呂宋、暹羅,建立貿易往來。
以為夷州提供其缺乏的物資與資源。
在孫權等人的努力下,
東安城已發展成為有萬餘人口的大聚落。
漢夷雜處,市集繁榮。
吳人帶來了先進的農耕技術和手工業。
夷州開始出現水田耕作,絲織、制陶等工藝也逐漸傳播開來。
某日,
海風獵獵,吹動孫權已有花白的須發。
孫權其實還很年輕。
但由于亡國之痛,兼之一年多的海上漂泊,使得他壓力巨大。
幾乎是一夜白頭。
此刻終于尋得個安身之地,他的目光卻愈發銳利。
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年少萬兜鍪,坐斷東南戰未休的江東霸主。
海天相接處,朝陽正噴薄而出。
照亮了這片蠻荒而富饒的土地,也照亮了這群漂泊者新的希望。
“只有孫氏不滅,血脈尚存。”
“終有一天,我們能夠回返故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