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1章 攤上這樣的領導,誰會不為他死心塌地?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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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郃深深一揖:
“郃必謹守本分,不負相爺期望。”
回府路上,張郃回想今日種種,恍然驚覺。
李翊雖隐,卻對朝局了如指掌。
那看似随意的家宴,實則處處機鋒。
而相府內,甄宓一邊為李翊更衣,一邊輕聲道:
“張都督似乎還未完全領會相爺之意。”
李翊微笑:
“……無妨。”
“待明日朝會,他自會明白。”
窗外,春日漸暖。
相府院中的老梅已落盡最後的花瓣,新葉初萌。
……
次日,未央宮朝會。
劉備強撐病體臨朝。
百官剛剛奏事完畢,張飛便大步出列,聲如洪鐘:
“陛下!臣有本奏!”
“越王劉理無诏返京,違制擅離封地,當依律治罪!”
此言一出,滿朝寂靜。
人人都暗自捏了把汗。
這是一個相當敏感的話題,朝中非如張飛般位高權重之人剛聊這個話題。
劉備輕咳數聲,嘴角卻泛起絲絲笑意:
“……益德今日竟與朕論起禮法來了?”
“真是難得。”
張飛漲紅了臉,直言道:
“兄長……哦不,陛下!”
“禮法乃國之根本,豈可因私廢公!”
劉備一擡手,将之打斷,緩緩道:
“越王雖違制,然其情可憫。”
“陳元龍乃國之柱石,女婿奔喪,合乎人倫。”
“且……”
他目光掃過群臣,“其子留京半載,朕豈忍令其骨肉分離?”
李翊出列附和:
“……陛下聖明。”
“孝道乃立國之本,越王盡孝,當予體恤。”
漢朝以孝治天下。
不孝是極大的政治不正确。
當然,這其中也不乏有作秀的可能。
比如,二十四孝裏面著名的“陸績懷橘”。
這百分之一百是作秀。
說到底就是陸績偷橘子,被骷髅王逮了個正着。
美其名曰是給母親留的,成全了他的孝名。
但邏輯是完全經不起推敲的。
因為陸績出身于廬江陸氏,是江南鼎鼎有名的大族。
根本不至于淪落到要靠偷橘子給母親。
更別提,骷髅王那是只結交名流的。
一個連橘子都吃不起的普通人家,又怎能上得了袁術的餐桌?
考慮到陸績當時還是個小孩兒,應該就是單純貪嘴,藏了幾個。
被袁術逮着後,找借口說是給母親留的。
在推崇孝道的漢朝,大家就都不會怪罪他了。
從側面也能反應出,
即便上骷髅王,面對這樣“孝順”的小孩兒,也會“驚奇不已”。
所以,越王違規禮法的行為,看似很不合規矩。
但只要他披着“孝道”這件衣裳,至少在漢朝,是沒人會去怪罪他。
或者說沒人能在這件事上深究他的責任。
所以,李翊對此也是就事論事。
說越王回京,雖不合規矩,但合乎情理。
不過,饒是如此,朝中依然有不少大臣對越王進京一事持懷疑态度,紛紛道:
“……然祖宗之法不可廢。”
“若藩王皆效仿,朝廷威儀何存?”
正當雙方争執不下時,劉備卻突然下旨:
“太子劉禪、翼王劉封聽旨。”
二人急忙出列跪拜。
“你二人為兄長,今日便代朕至城外驿亭,迎接越王返京。”
此旨一出,滿朝皆驚。
以太子之尊親迎藩王,實乃殊榮。
張飛還要再谏,被關羽以目制止。
“哼。”
張飛內心大是不爽,橫叉着腰,不發一言。
洛陽城外十裏長亭,旌旗招展。
劉禪與劉封并立亭中,身後儀仗肅列。
劉封低聲道:
“太子殿下親迎,是否太過隆重?”
劉禪溫聲道:
“父皇既下旨,自有深意。”
“況且三弟久別歸來,理當如此。”
午時将至,
遠處煙塵起處,一列車駕緩緩行來。
越王劉理早已得報,遠遠便下車步行。
至亭前,劉理伏地大禮:
“臣理叩見太子殿下、翼王殿下!”
“勞二位兄長親迎,臣罪該萬死!”
劉禪急忙扶起,見劉理風塵仆仆,不禁淚下:
“三弟何出此言!一別三載,為兄日夜思念!”
兄弟相擁,劉理亦哽咽道:
“臣在封地,無一日不念父皇與兄長!”
劉封在旁勸道:
“太子、越王,此處非敘話之地,不如先回城再聚。”
劉禪執劉理手同乘一車,途中細細端詳:
“三弟瘦了,可是越地水土不服?”
劉理恭聲道:
“……勞兄長挂心。”
“越地雖偏遠,然百姓淳樸,臣盡心治理,不敢懈怠。”
“陳相之事,還望三弟節哀。”
劉禪嘆道。
“陳相乃國之棟梁,父皇悲痛不已。”
劉理垂淚:
“岳父大人臨終前,仍念念不忘社稷。”
“臣雖在千裏之外,亦感其忠貞。”
車駕行至陳府,劉理再度拜謝:
“二位兄長請先回宮複命,容臣更衣後即刻入宮觐見。”
劉禪執其手道:
“今晚東宮設宴,為三弟接風,切莫推辭。”
望着劉理進入陳府的背影,劉封低聲道:
“太子是否過于厚待?恐招非議。”
劉禪遙望宮城方向,輕聲道:
“……此乃父皇之意。”
“況且……三弟若能安分,何嘗不是社稷之福?”
回宮路上,
百姓見太子與越王同車而行,皆議論紛紛。
而這場看似尋常的兄弟相聚,早已在洛陽城中激起層層漣漪。
宮牆之上,劉備在李翊陪同下遠眺車隊,喃喃道:
“子玉,朕這般安排,可妥當否?”
李翊躬身答:
“……陛下聖明。”
“既全了骨肉之情,又顯天家恩威。”
劉備咳嗽數聲,目光深遠:
“只願他們兄弟,真能體會朕的苦心。”
春風拂過宮牆,吹動君臣二人的衣袂。
劉理返京第二日,天色未明便備齊祭品,欲往陳府祭拜岳父。
車駕行至陳府。
卻見門前白幡已撤,只餘兩盞素燈籠在晨風中搖曳。
陳府老管家見越王車駕,急忙迎出,跪地泣告:
“王爺來遲了!老爺靈柩已于三日前扶送回徐州故裏安葬了。”
劉理如遭雷擊,踉跄後退:
“為何……為何不等本王再見岳父最後一面?”
管家叩首道:
“此乃李相爺安排,說徐州是老爺生前夙願。”
“陛下特準在皇陵設衣冠冢,以供京中親友祭奠。”
劉理默然良久,方沉聲道:
“備車,往皇陵。”
時值清晨,皇陵籠罩在薄霧之中。
守陵将士見越王車駕,急忙開啓陵門。
劉理獨行在神道上,但見松柏森森,鴉聲凄厲。
至功臣陪葬區,果然見一新立墓碑,上書“漢首相陳元龍桓宣正公之墓”。
碑前香爐尚有餘溫,想是近日仍有祭拜之人。
劉理屏退随從,獨自跪坐碑前。
他輕撫冰涼石碑,終于淚如雨下:
“岳父大人!不肖婿劉理,來遲了!”
聲音哽咽,在寂靜陵園中格外凄楚。
“憶昔淮南初見,岳父教理兵法布陣,講解治國之道。”
“後蒙岳父不棄,以愛女相許,更時時教誨……”
劉理泣不成聲,“理在越國,無一日敢忘岳父囑托。”
“輕徭薄賦,勸課農桑,皆遵岳父昔日教誨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:
“此乃越國近年政績,本欲請岳父指點……誰知天人永隔!”
忽然一陣疾風掠過,卷起滿地紙錢。
守陵官遠遠望見,只見越王伏地痛哭。
狀極悲切,不禁暗自唏噓。
哭至力竭,劉理方整衣冠,焚香再拜:
“岳父在天之靈放心,理必善待瑤兒,恪守為婿之道。”
“越國百姓,理亦當視若己出。”
祭奠完畢,劉理正欲離去,忽見太子劉禪攜祭品而來。
兄弟二人陵前相遇,俱是一怔。
劉禪嘆道:
“三弟孝心,天地可鑒。”
“為兄已奏請父皇,特許越王妃每月可至皇陵祭掃。”
劉理深深一揖:
“多謝皇兄成全。”
“自家兄弟,何必言謝。”
劉禪扶起他,低聲道:
“只是近日朝中頗有非議,說三弟借奔喪之名,圖謀不軌。”
劉理正色道:
“皇兄明鑒!理此番返京,純為盡人子之孝。”
“若有人妄加揣測,理願當面與他對質!”
劉禪凝視他片刻,終是拍拍他的肩:
“……為兄自然信你。”
“只是樹大招風,三弟還需謹慎。”
劉理颔首,繼續哭祭陳登。
皇陵之內,他撫碑痛哭,聲嘶力竭。
連日奔波加之悲痛過度,竟一時氣急攻心,昏厥在地。
“三弟!!”
劉禪大驚,急忙上前扶起。
但見劉理面色蒼白,氣息微弱,太子急喚随行禦醫。
一陣忙亂後,
劉理方悠悠轉醒,見自己躺在太子懷中,泣道:
“皇兄,臣弟失儀了……”
劉禪嘆道:
“三弟孝心感天,何罪之有?”
遂命人備暖轎,親自送越王回府。
消息傳入宮中,劉備正與李翊商議朝政。
聞報後,劉備良久不語,眼角隐有淚光。
“陛下?”李翊輕聲喚道。
劉備長嘆道:
“朕這些兒子中,阿鬥仁厚,劉封剛勇,唯有劉理……最重情義。”
“陳元龍果然沒有看錯人。”
李翊眨巴眨巴眼睛,躬身道:
“越王純孝,實乃陛下之福。”
正當此時,內侍來報越王求見。
劉備宣入,見劉理面色憔悴,由內侍攙扶而行。
“兒臣叩見父皇。”
劉理欲行大禮,被劉備止住。
“吾兒身體虛弱,不必多禮。”
劉理跪地泣訴:
“兒臣方才在皇陵,思及岳父養育之恩,不能自已。”
“如今岳父已去,兒臣懇請父皇準允,讓兒臣入宮侍疾,以盡人子之道。”
李翊眉梢一揚,面上仍是平靜如水,沒有說話。
而是靜靜觀察劉備的神色。
劉備蹙眉道:
“汝自己尚需調養,豈能再勞心勞力?”
“父皇!”
劉理叩首及地,“兒臣已失岳父,若不能再盡孝于父皇膝下,生亦何歡?”
“況且……”
他擡頭淚眼婆娑,“兒臣在越國鑽研醫理,頗通調理之道。”
“願日夜侍奉,以求父皇聖體早愈。”
一旁的內侍見狀,皆為劉理孝心所動,遂紛紛勸道:
“陛下,越王一片孝心,天地可鑒。”
“不如且允其所請,也可全父子天倫之樂。”
劉備沉吟片刻,終是點頭:
“既如此,便準你暫居偏殿。”
“然需答應朕,不可過度勞累。”
劉理大喜過望,連叩三首:
“兒臣遵旨!必當時時謹記父皇教誨。”
自此,劉理便搬入宮中偏殿。
每日五更即起,親嘗湯藥。
午間陪劉備散步閑談。
夜晚則誦讀奏章,為父皇分憂。
這一日,天尚未明,他已候在寝殿外。
內侍勸道:
“陛下尚未起身,越王可至偏殿用茶等候。”
劉理恭聲道:
“臣為子侄,理當侍立候駕。”
殿門開啓,劉備見劉理立于寒風之中,不禁動容:
“吾兒何苦如此?”
“兒臣久離膝下,恨不能朝夕侍奉。”
劉理上前攙扶,動作輕柔熟練。
他親自為劉備梳洗更衣,又試過湯藥溫度,方奉至禦前。
用膳時,
劉理細心布菜,将魚肉去刺,羹湯吹涼。
劉備見此,心頭大為感動,嘆道:
“昔日在徐州時,汝尚年幼,吃飯還需人喂。”
“如今竟如此細心。”
劉理垂首,泣道:
“兒臣在越國,常憶少時父皇教誨。”
“治大國如烹小鮮,須用心把握火候。”
“侍奉父皇,更當如此。”
早朝後,劉理常陪劉備在禦花園散步。
這日行至梅林,劉備忽道:
“朕聞你在越國推廣稻作,百姓稱頌。”
“兒臣謹記父皇以民為本之訓。”
劉理謙遜道,“越地多山,兒臣效法李相在徐州之法,修梯田,興水利。”
劉備見他既記住了自己的教誨,又向李翊學習為政之道,大為滿意,颔首道:
“……李相确是治世之能臣。”
“然朕觀你奏章,越國賦稅較他處輕三成,這是何故?”
劉理跪奏道:
“兒臣以為,民富則國強。”
“輕徭薄賦,使民休養生息,方是長久之計。”
劉備扶起他,目光欣慰:
“汝能如此想,朕心甚慰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