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3章 巨龍之怒吼,劉備最後的倔強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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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确保政權的平穩過渡和未來的開拓。
這是一位暮年帝王,對身後江山所做的深謀遠慮的布局。
大家都能意識到,等齊漢二代目開始時。
朝中的局勢,必然是以陸遜、魏延為首的中生代。
以及姜維、李治、關興、張苞、趙廣為首的新生代們,組成新的政治格局。
在這新的格局形成中,受到最大傷害的,當然是老派功勳大臣們了。
這其中當然也包括關羽、張飛、趙雲等老将。
只不過他們本身就老了,而且也不想在争什麽了。
所有,心甘情願跟着李翊退居二線。
把機會留給年輕人們。
但這類人,從古至今都是極少數。
希望捍衛既得利益的,才是真正的大多數。
古來皆是如此,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地位權力會被後來人頂上的。
要不然,職場裏面就不會有那麽多老人欺負打壓新人的情況了。
此時,不少與李翊關系密切的門生故吏,不禁将目光投向位列文官之首的李翊。
希望這位德高望重的老首相,能在此刻為那些逐漸失勢的老兄弟們說幾句話。
争取一些利益,至少緩和一下這過于明顯的新老交替步伐。
然而,李翊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。
手持笏板,眼簾低垂,仿佛神游物外,又似老僧入定。
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。
對這份明顯傾向于新生力量的封賞名單,沒有流露出絲毫的詫異或不滿。
他既未出言附和,亦未提出任何異議。
這種沉默,本身就是一種态度。
衆人立刻明白了,李相爺。
這位歷經兩朝、深谙政治平衡之道的老臣。
已然默許甚至支持了皇帝的這番安排。
他清楚地知道,時代在更疊,國家的未來需要新的血液。
與其固守舊日格局,不如順勢而為,确保朝局的穩定。
見到李翊如此态度,那些原本還想進言的老牌勳貴們,心中最後一點希望也熄滅了。
他們相互交換着無奈的眼神,最終也只能在心中暗嘆一口氣,默默地接受了這個既成事實。
大殿之中,唯有對皇恩浩蕩的謝恩之聲,此起彼伏。
“臣等叩謝陛下隆恩!”
“萬歲,萬歲,萬萬歲!”
封賞已畢,盛宴開啓。
未央宮內,觥籌交錯。
笑語喧阗,充滿了勝利的喜悅與對未來的憧憬。
然而,在那深邃的皇宮深處。
另一場關乎命運、親情與律法的無聲較量,才剛剛開始。
……
沉重的宮門在身後緩緩合攏,發出沉悶的巨響,仿佛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息與光亮。
劉永獨自一人,站立在空曠得令人心悸的宮殿前庭。
身後是凱旋的喧嚣與封賞的榮光。
身前,則是決定他命運的無邊幽暗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綿軟的雲端,又像是拖拽着千斤枷鎖。
漢宮的殿宇連綿,廊庑深長。
漢白玉鋪就的禦道在稀疏的宮燈映照下,反射着清冷的光。
往昔這裏應是宮女、內侍穿梭如織,禁衛甲士肅立如林。
可今日,沿途竟幾乎不見人影。
寂靜,死一般的寂靜籠罩着這片帝國的核心。
唯有他孤獨的腳步聲,在高大的宮牆間回蕩。
顯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寂寥。
這種異乎尋常的空曠,非但不能讓人感到輕松。
反而像一張無形的大網,緩緩收緊,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壓抑與恐懼。
劉永感覺自己走了很久,久到仿佛穿越了時間的河流。
從意氣風發的青年,走到了如今窮途末路的囚徒。
周圍的朱漆廊柱、蟠龍石雕,在陰影中扭曲變形。
如同蟄伏的巨獸,冷漠地注視着這個失勢的皇子。
終于,他來到了未央宮最深處的宣室殿。
這裏的光線更為晦暗,只有禦座旁點着幾盞搖曳的牛油燈。
将巨大的空間切割成明暗交織的碎片。
而在那最高、最暗的禦座之上,端坐着一個身影——
他的父皇,大漢天子劉備。
劉備今年已經是七十高齡了。
歲月的刻刀在他臉上留下了深深的溝壑,連年的征戰與操勞更是耗盡了他的心血。
他須發皆白,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。
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蠟黃而缺乏生氣。
依靠在禦座上的身軀,能看出明顯的佝偻與虛弱。
然而,就是這樣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。
僅僅是靜靜地坐在那裏,周身便自然散發出一種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壓。
那是一種歷經無數生死、執掌乾坤殺伐所形成的帝王之氣。
不怒自威,足以讓任何心懷不軌者膽寒。
劉永鼓起勇氣,擡頭與禦座上的那雙眼睛對視了一眼。
僅僅是一眼,他便如遭雷擊,渾身汗毛倒豎。
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。
那雙眼睛,雖然因年老而略顯渾濁。
但深邃處卻仿佛蘊藏着雷霆與深淵。
冰冷、銳利,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僞裝與心思。
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目光飛快地掃視殿內。
空蕩,依舊是令人不安的空蕩。
除了高座上的皇帝和他這個待罪的皇子,竟再無第三人。
沒有侍立的宮女,沒有護衛的甲士。
甚至連随時聽候傳喚的內官都不見蹤影。
這絕非尋常!!
父皇為何要屏退左右?
是家醜不可外揚?
還是……有些事,不能讓外人看見,不能讓外人聽見?
這極致的寂靜與孤獨,反而比刀劍加身更讓劉永感到害怕,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。
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,聲音因緊張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
“宮中……宮中侍從皆往何處去了?”
“何以空蕩若此?”
禦座之上,劉備恍若未聞,依舊閉目凝神。
如同一尊石刻的雕像,只有胸前那微弱的起伏證明着他生命的存在。
劉永的心沉了下去,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戾氣湧上心頭。
他提高了音量,帶着一種故意的挑釁:
“陛下!獨召兒臣于此空殿。”
“莫非……是要在此了結兒臣性命乎?”
他刻意用了“陛下”這個疏遠的稱謂,而非“父皇”。
他知道,父皇一生颠沛,最重親情。
最渴望家人和睦,他偏要在這傷口上撒鹽。
果然,這句話如同石子投入死水,激起了漣漪。
劉備終于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那目光如同實質,沉重地壓在劉永身上,讓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劉備的聲音響起,不高,卻帶着一種千鈞重壓。
每一個字都仿佛敲打在劉永的心頭:
“逆子……”
“爾應深知,朕獨召汝前來,所為何事。”
劉永咬緊牙關,強撐着那份搖搖欲墜的強硬:
“兒臣不知!兒臣愚鈍,請陛下明示!”
劉備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,但語氣卻奇異地保持着平靜。
只是這平靜之下,是即将噴發的火山:
“朕,問爾,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?”
“為何……要反?!”
最後那個“反”字,如同驚雷,在空蕩的大殿中炸響。
劉永像是被徹底點燃了,積壓多年的委屈、不甘、怨恨在這一刻轟然爆發。
他不再掩飾,昂起頭,迎着劉備的目光,嘶聲道:
“我為何要反?我倒要問問陛下!”
“敢問陛下,當年我年方十二,便被封于魯地,遠離京師。”
“彼時我可曾貪戀享樂,荒廢政事?”
劉備沉默片刻,沉聲道:
“未曾。”
“那我可在魯國,犯下過什麽十惡不赦之罪。”
“有負陛下所托,有損皇室清譽?”
“亦未曾。”
“好!既如此——”
“父皇可曾看見兒臣在魯國的兢兢業業,夙夜匪懈?”
“可曾!”
劉永的聲音帶着哭腔,卻又充滿了憤懑。
“沒有!”
“父皇眼中,只有三弟理兒在梁國的風光!”
“他廣納門客,結交世家。”
“父皇便贊其善于治理,賢名遠播。”
“而我呢?我不過啓用幾個心腹,欲有所作為。”
“父皇便聽信李相之言,下诏切責,言我結黨營私,圖謀不軌!”
“初時,兒臣只道是己身确有不足,愈發勤勉。”
“只望能得父皇一顧,一句嘉許……”
“可後來兒臣明白了,無論我如何努力,在父皇心中。”
“永遠不及三弟分毫!永遠!”
他喘着粗氣,繼續吼道:
“而那太子呢?劉阿鬥!”
“他終日無所事事,沉溺蹴鞠游獵,身邊圍着一群谄媚之徒。”
“他有何德何能,可穩坐東宮,承繼這大漢江山?”
“就憑他是嫡長子?就憑他的姨父是權傾朝野的李翊嗎!”
“父皇!我難道就不是您的兒子嗎?”
“我身上流的,難道就不是您的血脈嗎?!”
劉備的面容在陰影中微微抽動,他深吸一口氣,壓制着翻騰的情緒:
“爾是覺得,朕虧待于你了?”
“阿鬥為嫡長子,立嫡以長,此乃祖宗法度。”
“國之根本,豈容輕易廢立?!”
“祖宗法度?哈哈哈哈哈!”
劉永發出凄厲的慘笑。
“父皇!您賞賜你那幫老兄弟,關羽、張飛、陳登……”
“哪一個不是裂土封公,賞賜遠超古制?”
“打破的祖宗法度還少嗎?”
“為何到了我這裏,便如此固守成規?”
“嫡長子?那本該是我的!”
“是劉禪奪走了本該屬于我的一切!”
“陛下可知,兒臣自幼最厭惡他何處?”
“便是他那副看似寬厚、實則虛僞的嘴臉!”
“仿佛他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,偶爾故作姿态的退讓,更像是一種施舍!”
“他憑什麽?無非是命好,投胎到了那袁氏女的肚子裏!”
一直以來,劉永最痛恨的。
便是劉禪總是一副退讓,卻總能得到一切的樣子。
這令一直渴望證明的自己劉永十分嫉妒。
他的話語如同毒液,肆意噴灑:
“後來,我去了吳地,我心灰意冷。”
“我開始縱情聲色,醉生夢死!”
“因為我知道,無論我如何掙紮。”
“那個在東宮裏蹴鞠玩樂的廢物,依舊能穩坐儲君之位。”
“因為有您,有李相,有滿朝文武護着他!”
“直到……直到滅魏之戰,讓我看到了機會!”
“只有在蜀地站穩腳跟,打下一片基業,我才能向天下人證明。”
“我劉永,比那個廢物強過百倍!千倍!”
劉備聽着他這番歇斯底裏的控訴,胸膛劇烈起伏。
但他強行控制着,聲音冰冷如鐵:
“如今,爾一敗塗地,可知會有何下場?”
劉永慘然一笑,帶着一種決絕的瘋狂:
“敗了,自然是死路一條。”
“無需陛下動手,兒臣自行了斷亦可!”
說罷,
他竟真的猛地轉身,朝着殿外走去。
步伐決絕,毫無留戀。
這種姿态,這種對親情、對生命的徹底蔑視。
深深刺痛了劉備那顆重視感情的心!
“劉永!”
他猛地站起身,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雄獅般的怒吼。
劉永聞聲,下意識地停步,轉過身來。
就在他轉身的剎那,劉備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根馬鞭。
那鞭子黝黑發亮,顯然是舊物。
帶着一陣淩厲的風聲,“啪”地一聲脆響,狠狠抽在了劉永的臉上!
這一鞭勢大力沉,劉永猝不及防,直接被抽倒在地。
臉上瞬間皮開肉綻,一道猙獰的血痕從額角貫穿至下颌。
鮮血汩汩湧出,瞬間染紅了他半張臉,甚至濺入了他的眼睛。
他捂住火辣辣劇痛的臉頰和模糊的左眼,鮮血從指縫中不斷滲出。
他擡起頭,用剩下的那只眼睛,死死盯住劉備。
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一字一句地問道:
“父皇這一鞭,是行家法,還是執國法?”
劉備氣得渾身發抖,握着馬鞭的手指節泛白。
卻抿緊嘴唇,不肯回答。
劉永見他沉默,心中的怨恨與絕望如同野草般瘋長。
他喋喋不休地繼續刺激着老皇帝:
“若是家法……”
“陛下可是在替我那早逝的母親,懲罰我這個不肖子嗎?”
“逆子!爾還有顏面提及汝母?!”
劉備的怒火終于被點燃,聲音如同雷霆炸響。
“我為何不能提?”
劉永豁出去了,他掙紮着半坐起來,不顧臉上鮮血直流,嘶聲喊道:
“我吃我母親的奶水長大,她是我在這世上最親之人!”
“陛下莫非忘了?”
“當年您在沛縣,娶我母親過門時,您之前那幾任妻子早已亡故。”
“我母親才是您明媒正娶的結發之妻!”
“按禮法,我才是嫡長子!”
“閉嘴!”
劉備須發戟張,厲聲喝斷。
但劉永已然陷入半瘋狂狀态,根本停不下來:
“陛下可還記得?當年您與袁術交戰,攻破壽春。”
“您為了籠絡袁氏舊部,穩固勢力。”
“您與那李翊,一人強娶了一個袁氏之女!”
“自那以後,您眼中可還有我母親半分?”
“您為了收買人心,終日只知寵幸那個袁氏賤人,冷落我母親于深宮冷院!”
“那些年,那些孤燈清冷、漫漫長夜,只有我陪着母親!”
“看着她日漸憔悴,看着她郁郁寡歡,最終……”
“最終含恨而終!”
“父皇!您自诩重情重義,仁德布于天下。”
“可您扪心自問,您對得起我母親嗎?”
“您對得起我們母子嗎?!”
這番話,如同最鋒利的匕首。
狠狠剜開了劉備心中最深、最不願觸及的傷疤。
那些關于創業艱難的選擇,關于政治聯姻的無奈,關于對發妻的愧疚……
所有複雜的情緒在這一刻化為滔天的怒火和無法言說的劇痛。
“朕叫爾閉嘴!!”
劉備徹底失控,發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咆哮,手中的馬鞭再次帶着無盡的憤怒與絕望,狠狠抽下!
“啪!”
又是一聲脆響,劉永另一邊臉頰也添上了一道血痕。
他被打得翻滾在地,鮮血淋漓,模樣凄慘無比。
然而,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般,在地上發出凄厲而癫狂的大笑: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打得好!”
“打得好啊父皇!您就打吧!”
“打死我這個您從未真心疼愛過的兒子!”
“就像您當年,眼睜睜看着我的母親心碎而死一樣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他一邊慘笑,一邊掙紮着爬起身。
狀若瘋魔,踉踉跄跄。
帶着滿臉滿身的鮮血,瘋瘋癫癫地沖出了宣室殿。
那凄厲的笑聲和哭嚎在幽深的宮廊中久久回蕩。
空蕩的大殿內,只剩下劉備一人。
他兀自保持着揮鞭的姿勢,胸膛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,臉色由蠟黃轉為駭人的绛紫色。
兒子最後那些誅心之言,像魔咒一樣在他腦中盤旋不去。
對發妻的愧疚,對兒子教育的失敗,對眼前這無法收拾局面的痛心……
種種情緒交織翻騰,最終化作一股腥甜直沖喉頭。
“噗——”
一大口鮮血猛地從劉備口中噴出,濺落在禦座前的丹陛之上,觸目驚心。
他高大的身軀搖晃了幾下,眼前一黑,幾欲栽倒在地。
“陛下!”
“陛下!”
直到此時,從宮殿角落的陰影裏,才迅速閃出幾名一直奉命潛伏護衛的暗衛。
他們慌忙上前,扶住搖搖欲墜的皇帝,臉上寫滿了驚懼與擔憂。
“陛下!龍體要緊!”
“臣等立刻去傳太醫!”
劉備虛弱地擺了擺手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抓住一名暗衛的手臂。
聲音嘶啞,斷斷續續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:
“不……傳太醫……”
“無用……速……速傳李相……”
“朕要見……李翊……立刻……”
話音未落,
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,鮮血再次從嘴角溢出。
暗衛不敢怠慢,一人小心扶住皇帝。
另一人如離弦之箭般,沖向殿外,執行這可能是老皇帝最後的緊急诏令。
宣室殿內,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片死寂的絕望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