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9章 漢與羅,孰大?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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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憑借劉理在龜茲立下的威名,以及天朝使者的身份。
加之陳泰的沉穩睿智與諸葛恪的機變鋒芒。
相繼說服了疏勒、于阗、姑墨、溫宿等十數個西域國家。
消息不斷彙集,
當劉理在莎車國收到諸葛恪與陳泰的捷報時。
他手中所能直接調動、由西域各國提供的聯軍兵馬,總數已赫然達到兩萬之衆!
這支部隊雖然來自不同國家,裝備、訓練水平參差不齊。
語言溝通亦存在障礙。
但其代表的政治意義和潛在的戰鬥力,已足以改變西域的力量格局。
成為懸在龜茲等不安分勢力頭頂的一柄利劍。
劉理站在莎車王宮的瞭望臺上,
望着遠方廣袤的西域大地,心中豪情萬丈。
他知道,自己經略西域的第一步,已經穩穩地踏了出去。
……
冬日的西域,朔風凜冽。
卷起戈壁灘上的細沙,給天地間蒙上了一層昏黃的薄紗。
然而,位于絲路要沖的西域長史府治所,卻洋溢着一種與嚴寒截然不同的火熱氣氛。
當三皇子劉理一行人馬,風塵仆仆卻意氣風發地返回時。
長史張緝早已率衆迎出城外。
看着劉理身後那支雖服飾各異、卻紀律嚴明、士氣高昂的西域聯軍。
以及那些對劉理态度恭謹、甚至帶着幾分敬畏的各國使者與将領。
張緝心中震撼無以複加。
他原本以為,這位皇子殿下年少氣盛。
此行能說服一兩國,穩住局面已屬不易。
豈料短短數月,竟真能整合諸國。
組建起如此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!
“殿下!”
張緝快步上前,深深一揖,語氣中充滿了由衷的敬佩。
“殿下此行,揚威異域,整合諸邦。”
“建此不世之功,臣……欽佩之至!”
“昔日班定遠亦不過如此!”
劉理下馬,親手扶起張緝,謙和道:
“……敬仲過譽了。”
“此非孤一人之功,乃賴陛下天威,将士用命。”
“亦仰仗敬仲在此穩固後方,供給無缺。”
“西域局面初定,然百廢待興,後續之事,更為關鍵。”
入府坐定,
奉上熱酪漿驅寒後,張緝便迫不及待地問道:
“殿下此番功成歸來,威震西域。”
“卻不知……接下來,殿下有何打算?”
“是繼續用兵,懾服餘下未附之國,還是……”
劉理捧着手中心溫暖的陶碗,目光卻已投向懸挂在壁上的西域山川輿圖。
語氣沉穩而堅定:
“用兵之道,在于止戈。”
“今諸國初附,兵威已立。”
“然欲使西域長治久安,非僅憑武力可成。”
“孤意,當借此良機,大力振興西域!”
“因地制宜,善用各國地理之利。”
“系統整合西域之資源,發展民生,暢通商路。”
“使諸國皆能從中獲益,則人心自附,根基方固。”
張緝眼中露出感興趣的神色:
“殿下高瞻遠矚!卻不知,具體該當如何施行?”
劉理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向各處,侃侃而談:
“首要者,乃鞏固根本,強化武備。”
“唯有牢牢掌控聯軍,方能确保話語權,震懾不軌。”
他指向龜茲,“龜茲國,據天山之利,鐵礦豐饒,為西域之冠。”
“可命其承擔聯軍大部鐵料供應。”
手指移向疏勒,“疏勒國,工匠技藝精湛,尤善鍛冶。”
“可命其集中良匠,專司為聯軍打造、修繕兵甲器械。”
他又看向侍立一旁的諸葛恪:
“元遜,汝精于軍陣,訓練士卒之事,便交由你全權負責。”
“務必使聯軍號令統一,操練精熟,形成戰力!”
“恪,領命!必不負殿下所托!”
諸葛恪肅然應道。
“至于民生,”劉理目光掃過張緝,“敬仲,長史府當撥出專款,興修水利。”
“引天山雪水,灌溉綠洲。”
“鼓勵各國依其地利,發展農牧。”
“如鄯善、于阗可廣植葡萄、瓜果。”
“焉耆、危須水草豐美,可大力發展畜牧。”
“車師、伊吾地處要沖,則鼓勵商旅,完善驿館……”
“務使物盡其用,人盡其才。”
“唯有百姓安居樂業,商路暢通無阻,西域方能真正繁榮。”
“成為我大漢穩固之西陲,而非負擔。”
這一套組合拳下來,張緝聽得心潮澎湃。
他久在西域,深知此地資源分布與各國特長。
卻從未有人像劉理這般,
以天朝的高度,進行如此系統、高效的整合規劃。
這已非簡單的羁縻懷柔,而是要将西域真正納入帝國的經濟與戰略體系之中!
“殿下之策,思慮周詳,切中要害!”
“臣……茅塞頓開!”
張緝由衷贊道,“臣必竭盡全力,輔佐殿下,推行此策!”
在劉理的強力推動和西域長史府的協調下。
一套基于資源整合與優勢互補的西域發展計劃開始高速運轉。
龜茲的鐵礦被源源不斷運往疏勒,疏勒的工匠爐火日夜不熄。
打造出的精良兵甲裝備聯軍。
長史府組織民夫,在各國綠洲興修水渠、坎兒井,擴大耕地與牧場。
往來商隊得到了更好的保護和便利,絲路愈發繁忙。
原本各自為政、甚至互相攻伐的西域諸國,
第一次被有效地組織起來。
各國的優勢資源如同涓涓細流,彙入劉理規劃的宏圖之中。
竟爆發出驚人的活力!
短短三個月,西域的面貌已然發生了顯著的變化。
秩序井然,商貿繁榮。
聯軍兵強馬壯,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之勢。
時值深冬,萬物蟄伏。
劉理卻決定借此機會,檢驗一下自己對西域的掌控力。
同時也為進一步打通西方商路掃清障礙。
他将目标鎖定在了龜茲以西的大宛國。
大宛國,以出産汗血寶馬聞名于世。
國力不弱,且因其地理位置相對偏遠。
對西域長史府向來是若即若離,态度暧昧。
是西域諸國中唯一未曾明确表示臣服的國家。
劉理并未興師動衆,只率領由龜茲、莎車、疏勒等國精銳組成的五千聯軍。
旌旗招展,兵甲鮮明。
一路西行,直逼大宛國都貴山城。
兵臨城下,聲勢浩大。
大宛王站在城頭,望着城外那支紀律嚴明、裝備精良的聯軍。
以及軍中那面代表天朝皇子的旗幟,心中已然明了雙方實力的差距。
他長嘆一聲,深知抵抗無異于以卵擊石,反而會招致滅頂之災。
權衡利弊之後,他做出了明智的決定——開城。
親自率領文武百官,手捧印绶兵符,出城投降。
劉理端坐于馬上,接受了大宛王的投降。
入城之後,
在原本的大宛王宮中,劉理召見了面色惶恐的大宛王。
“大宛王,”劉理語氣平和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汝既知無力抗衡天朝兵威,為何不早遣使至長史府。”
“表明歸附之意,而非要待孤親率大軍至此,方肯出降?”
“豈不知,若早些歸順,亦可如他國一般。”
“共享絲路之利,免受兵戈之災?”
大宛王伏地叩首,苦笑着解釋道:
“尊貴的殿下明鑒,非是小王有意怠慢天朝。”
“實是……實是另有苦衷啊!”
“哦?有何苦衷,但講無妨。”
大宛王擡起頭,小心翼翼地說道:
“回殿下,在我大宛之西,尚有廣袤土地與強大國度。”
“其中有一帝國,名為貴霜。”
“其實力強盛,疆域萬裏,人口衆多。”
“據說不下千萬之數!”
“其國勢之隆,兵甲之利,恐……恐不遜于天朝多少。”
“我大宛……早已向其稱臣納貢,受其庇護。”
“故而……不敢輕易再向天朝稱臣。”
“以免觸怒西鄰,招來禍端啊。”
“貴霜?”
劉理微微蹙眉,這個名字他略有耳聞。
卻知之不詳,“西方竟有如此強國?”
貴霜帝國是橫亘于中亞和南亞的超級強國。
正如大宛王所言,
其疆域西起伊朗邊境,東至恒河中游。
北起錫爾河、蔥嶺、南至納巴達河。
而人口早在公元100年時,就已經突破了一千萬。
到了公元200年後,貴霜帝國也來到了最巅峰時期。
其人口,恐怕不下一千五百萬之數。
絕對的是中亞的一大超級強國。
而貴霜帝國,也公認為是當時歐亞四大強國之一。
與漢朝、羅馬帝國、安息并列。
一旁博聞強記的陳泰立刻上前,低聲對劉理補充道:
“殿下,大宛王所言非虛。”
“貴霜帝國崛起于月氏五部,如今确系西方霸主。”
“昔年班定遠經營西域時,曾有意遣使甘英,西行探尋通往大秦之道路。”
“欲與西方強國交通。”
“然,甘英行至安息,受阻于波斯灣。”
“安息人詭言海上風浪險惡,航程漫長,甘英不得已而返。”
“自此,我東西方兩大文明之直接交流。”
“便幾近斷絕,實為千古憾事。”
陳泰話語中提及的“大秦”,讓在場衆人,包括劉理,都不禁心生向往。
那個與大漢并立于世界東西兩端的傳奇帝國。
其繁華、其制度、其物産,早已通過商旅的只言片語。
在漢朝士人心中蒙上了一層神秘而迷人的色彩。
大秦即羅馬也。
雖然後人非常希望讨論羅馬與大漢誰更強大,兩個超級帝國打一架誰又能贏。
但如果當時人知道的話,估計只會一笑了之。
現實情況就是,兩個東西方的超級大國,是“英雄惺惺相惜”的狀态。
羅馬人非常仰慕漢朝人,漢朝人也同樣非常欣賞羅馬人。
甚至将羅馬人跟天朝人相提并論。
要知道,漢朝人是極度自信,自信到自戀的程度。
而漢朝人卻将羅馬人比作天朝人,足見當時的漢朝有多欣賞羅馬人。
羅馬向往東方的絲綢,漢朝亦好奇西方的玻璃、金銀器與奇珍異獸。
值得注意的是,羅馬的玻璃跟現代的玻璃不是一個東西。
在古代稱之為流光璧。
但羅馬玻璃,确實是為現代玻璃産業發展奠定了工藝基礎。
也無怪劉理等衆對羅馬心生向往。
因為只要是漢朝人,都不會忘記在《後漢書》中那句話:
“大秦國,土多金銀奇寶。”
“有夜光璧、明月珠、駭雞犀、珊瑚、虎魄、琉璃、琅玕、朱丹、青碧。”
如此多琳琅滿目的寶物,是個人都會向往的。
李相爺力主開通并維護絲路,其深層用意之一。
便是希望能夠打破阻隔,加強與西方,尤其是與羅馬的聯系。
劉理沉吟片刻,對大宛王道:
“……原來如此。”
“然,天朝之心,在于和平通商,而非征服他國。”
“絲路暢通,利益共享,方是正道。”
“貴霜雖強,我大漢亦願與之和平共處,互通有無。”
“大宛王,可否代為引薦,約見貴霜使者?”
“孤欲親向其表達天朝之善意,共商絲路大計。”
大宛王見劉理态度誠懇,不似作僞,連忙應承:
“殿下有此心意,小王敢不盡力?”
“我這便遣使前往貴霜,傳達殿下之意。”
然而,數日之後。
大宛王帶回的回複,卻讓劉理一行人大失所望。
甚至心生愠怒。
大宛王面帶難色,禀報道:
“殿下,貴霜使者……拒絕了會面之請。”
“彼言……事務繁忙,無暇東來。”
“什麽?!”
諸葛恪年輕氣盛,首先按捺不住,怒道:
“豈有此理!我天朝上國皇子,屈尊降貴,主動約見。”
“彼等蠻夷之邦使者,安敢如此托大無禮?!”
“按禮,當是其等前來拜見殿下才是!”
“這分明是蔑視我天朝顏面!”
陳泰亦是面色不豫,沉聲道:
“……确是無禮至極。”
“貴霜此舉,未免太過倨傲。”
劉理雖未動怒,但眉頭也深深鎖起,感到事情并非那麽簡單。
大宛王見漢使皆怒,猶豫再三,終于吞吞吐吐地說出了實情:
“殿下,諸位天使息怒……”
“其實,貴霜使者拒絕,恐怕……”
“并非全然因為倨傲。”
“其中……另有緣由。”
“是何緣由?”劉理追問。
大宛王整理了一下思緒,緩緩道:
“殿下可知,貴國所産之絲綢、精美漆器。”
“以及來自南方交趾等地的珍稀香料,在西方諸國。”
“尤其是那遙遠的大秦,是何等受歡迎?”
“彼國貴族,以身着中國絲綢為榮。”
“其價值……幾乎與黃金等重!”
劉理點頭:
“……此事孤亦知曉一二。”
“此正是我朝大力維護絲路,渴望與西方交通之重要原因。”
“然殿下可知,”大宛王話鋒一轉。
“貴國的這些珍貴商品,若要最終抵達大秦,需要經過何處?”
劉理何等聰明,立刻反應過來: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貿易中轉之關鍵,在于貴霜與安息?”
“殿下明鑒!”大宛王肯定道,“正是如此!”
“确切而言,通往大秦的陸上商路,多由安息與貴霜兩國控制。”
“貴國的商品,無論走南道北道。”
“最終大都需經過此二國之手,方能輾轉抵達大秦。”
“而此二國,正是依靠壟斷此東西貿易之樞紐。”
“從中抽取重稅,賺取巨額差價。”
“方能維持其帝國之富庶與強盛!”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。
“有商旅傳言,一匹上等的中國絲綢,運至大秦。”
“其售價幾乎相當于一名大秦士兵數十年的薪饷!”
“數十年的薪饷?!”
劉理聞言,縱然身為皇子,見慣財富,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面露震驚,“此利之厚,竟至于斯?!”
這等利潤,遠超他的想象。
陳泰在一旁補充道:
“殿下,此非一次之利。”
“乃是源源不斷,如同江河奔湧!”
“無怪乎李相爺常言,‘商戰之利,有時更勝兵戈’。”
諸葛恪也感慨道:
“今日方知,李相爺力主通商,确是深謀遠慮,真知灼見!”
“若早有此等認知,或許……許多兵戈之争,皆可避免矣。”
大宛王見他們明白了關鍵,又道:
“諸位天使可知,百年前——”
“安息人為何要阻撓貴國使者甘英西行,甚至不惜以謊言恐吓?”
陳泰冷笑道:
“自然是不希望我朝與大秦直接建交。”
“以免斷了他們的財路,無法再坐享這壟斷之巨利。”
“……此乃其一。”
大宛王點頭,随即神色變得更加凝重。
“然,據小王所知,或許還有另一層更深之顧慮。”
“哦?還有何顧慮?”
劉理等人皆被勾起了好奇心。
大宛王環視衆人,緩緩道:
“試想,那大秦與大漢,分居東西。”
“皆為疆域萬裏,人口億萬。”
“是東西方,文明鼎盛之超級強國。”
“而安息與貴霜,雖亦是大國。”
“然相較于漢、秦,則顯弱勢。”
“若……若東西兩端的兩個超級強國,跨越千山萬水。”
“竟然直接聯系,互通有無。”
“甚至……結為盟好。”
“那麽,夾在中間的安息與貴霜,将處于何等境地?”
“彼等還能安然享受這貿易中轉之利嗎?”
“其國家安全,豈能不受到巨大威脅?”
“故而,阻撓東西直接交通,亦是出于其自身生存與安全之考量啊!”
此言一出,劉理、陳泰、諸葛恪等人面面相觑。
一時竟無言以對。
這一點,他們此前确實未曾深思。
他們只從天朝的角度出發,認為與羅馬建交是互利共贏的好事。
卻未曾站在安息、貴霜這些中間國家的立場考慮。
此舉對它們而言,可能意味着戰略空間的擠壓與生存危機的降臨。
殿內陷入了一片沉默。
窗外,西域冬日的寒風依舊呼嘯。
而劉理心中,卻因這遙遠的國際博弈,掀起了更大的波瀾。
東西方的交流,遠比他想象的更為複雜。
牽扯着巨大的利益與深層的戰略恐懼。
良久,劉理才緩緩開口。
聲音帶着一絲疲憊與更深的思慮:
“今日所聞,信息量巨大,需得好好消化。”
“諸君且先回驿館歇息吧。”
“與西方交通之事……容孤細細思量,再作計較。”
衆人拱手告退,心中各有所思。
打通西方之路,似乎并非僅僅依靠兵威或善意就能輕易實現。
其背後盤根錯節的利益格局與地緣政治,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,籠罩在廣袤的歐亞大陸之上。
劉理的西域經略,面臨着一個全新的、更為複雜的挑戰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