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0章 華佗:陛下恐難撐過今年冬天,李相爺需早做打算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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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站起來。”
李泰連滾爬爬地掙紮起身,踉跄着躲到李翊和李平身後。
頭埋得極低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唯有何晏,仗着藥力與家世。
仍有些不知死活,強撐着問道:
“李……李相爺……就算您……權傾朝野……”
“也……也不能……随便亂闖……別人的私宅吧?”
“這……這于禮不合……”
一旁的鄧飏、丁谧等人聽得魂飛魄散。
拼命向何晏使眼色,示意他閉嘴。
奈何何晏眼神渙散,根本看不真切。
李翊根本懶得理會何晏的質問。
他背着手,在彌漫着怪異氣味的廳堂內緩緩踱了兩步。
目光銳利地掃過地上的狼藉,最終停留在一小堆白色粉末和幾個小巧的玉制鼻煙壺狀器物上。
他指着那東西,問身旁的李平:
“此乃何物?”
李平顯然對此有所耳聞,低聲道:
“回父親,此物……名為‘寒食散’,又稱‘五石散’……”
“乃是……乃是京城不少公子王孫……”
“私下裏……喜好之物。”
“五石散?”
李翊眉頭緊緊鎖起,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與了然。
他久聞此物服食後身體燥熱,精神亢奮。
需寒食、冷浴以發散,故稱寒食散。
實則乃是戕害身心、令人沉迷的毒物!
他冷哼一聲,不再多看那些醜态畢露的權貴子弟一眼,對李泰道:
“逆子,随我回府!”
說罷,轉身便欲離去。
臨走前,他對李平吩咐道:
“将地上那些污穢之物,一并帶走,不得遺留。”
何晏等人見李翊要帶走五石散,誤以為李相爺也對此物感興趣。
竟不知死活地谄媚道:
“相……相爺若……若喜歡此物……”
“小人……小人這裏還有上好的……”
“這便……這便讓人給相爺多備一份……”
李翊聞言,猛地停下腳步。
緩緩轉過身,那目光如同萬年寒冰。
帶着滔天的怒火與極致的鄙夷,狠狠地瞪了何晏等人一眼!
那目光仿佛利劍,刺得何晏等人遍體生寒。
瞬間啞口無言,僵在原地。
李翊不再多言,冷哼一聲,拂袖而去。
李平命侍衛收起地上的五石散,緊随父親之後。
相府護衛亦如潮水般退去。
偌大的廳堂內,只剩下何晏、鄧飏、丁谧等一群失魂落魄、面面相觑的權貴子弟。
以及那尚未散盡的靡靡之音與奇異甜香,襯托着他們臉上的驚恐與茫然。
經此一事,他們知道。
京城的天,恐怕要變了。
而李泰,則如同待宰的羔羊,垂頭喪氣地跟在盛怒的父親身後。
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恐懼。
……
夜色如墨,寒意浸骨。
相府門前的石獅在微弱燈籠光的映照下,顯得格外肅穆猙獰。
當李翊的身影出現在府門臺階之下,身後跟着面色凝重的李平。
以及衣衫略顯淩亂、垂頭喪氣的李泰時。
早已得到消息、聚集在門前焦急等候的一衆家眷。
心都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袁瑩、麋貞、甄宓、呂玲绮四位夫人。
以及李治、李安等子女,皆屏息靜氣。
沒有人說話,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。
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。
李翊并未看任何人,也沒有絲毫停頓。
徑直穿過人群,向府內走去。
那張平日裏或溫和或威嚴的臉上,此刻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。
沒有任何表情,卻比任何怒斥都更讓人心驚膽戰。
呂玲绮看到愛子李泰那失魂落魄、不敢擡頭的模樣。
心中如同刀絞,張了張嘴,最終卻一個字也沒敢吐出。
只是用哀求的目光看向袁瑩等幾位姐姐。
袁瑩微微搖頭,示意她此刻絕不可觸怒夫君。
麋貞和甄宓也皆面露憂色,卻同樣沉默。
衆人極有默契地,在李翊身影消失在門廊後,便悄無聲息地各自散去。
仿佛從未在此聚集過一般。
這種沉默,本身就是一種對家主威嚴的絕對遵從。
也是一種對即将到來的風暴的無聲恐懼。
唯有長女李儀,天生膽大,又素得父親寵愛。
她悄悄落在最後,待衆人散去。
才快走幾步,湊到魂不守舍的四哥李泰身邊。
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,壓低聲音,帶着幾分俏皮與幸災樂禍:
“四哥~瞧父親這臉色,黑得跟鍋底似的。”
“我看你呀,今晚可是要倒大黴咯!”
“怕不是要嘗嘗家法的滋味?”
李泰正心中十五個吊桶打水——七上八下。
聞言渾身一激靈,差點跳起來。
他一把抓住李儀的衣袖,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聲音帶着哭腔,哀求道:
“好妹妹!親妹子!”
“你……你可得救救四哥啊!”
“父親平日裏最疼你了,你幫我說說情。”
“哪怕……哪怕能讓為兄撿回半條命。”
“四哥……四哥這輩子都記着你這天大的恩情!”
“以後你讓我往東,我絕不往西!”
李儀卻掙脫了他的手,歪着頭。
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:
“四哥呀,不是妹妹不幫你。”
“父親的脾氣,你難道不知?”
“平日裏和風細雨,一旦真動了怒,那可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!”
“瞧他方才那神色,分明是怒到了極處,只是強壓着未發作罷了。”
“我若此刻去替你求情,只怕非但無用,反而會火上澆油。”
“連我自個兒都得搭進去。”
“你啊,今晚怕是難逃一劫,自求多福吧!”
李泰聽得心膽俱裂,哭喪着臉,忍不住抱怨道:
“我……我不過是與三五好友,小酌幾杯,吟詩作對……”
“雖……雖有些放浪形骸,卻也……卻也罪不至此吧?”
“父親何至于如此興師動衆,親率甲士前來拿我?”
“這……這未免也太……”
“哎呀,我的傻四哥!”
李儀跺了跺腳,一副“你沒救了的表情”。
“你整日裏就知道跟你那幫狐朋狗友厮混,兩耳不聞窗外事!”
“你可知父親近日為何頻頻微服出訪?”
“他正在暗中調查京中權貴奢靡無度之風,已決心大力整頓。”
“以正朝綱,清吏治!”
“你倒好,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,跑去跟何晏那等聲名狼藉之輩聚衆飲宴。”
“還……還弄那些不乾不淨的東西,。”
她雖未明指五石散,但眼神已說明一切。
“你這豈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,生怕父親找不到由頭立威嗎?!”
李泰這才恍然大悟,如遭雷擊。
捶胸頓足,懊悔不疊:
“竟……竟有此事?!”
“你……你既知曉,為何不早些告知為兄?”
“若早知父親有此意圖,為兄便是憋死在家中,也絕不敢踏出府門半步啊!”
李儀雙手一攤,無奈道:
“我怎知你對此等關乎家族安危、父親政令的大事竟毫不知情?”
“我還以為兄長們早已心照不宣,謹言慎行了呢。”
“誰讓你平日裏從不關心父親在朝中所為,只顧着自己逍遙快活?”
李泰被說得啞口無言,只得悻悻道:
“我……我豈能與你相比?”
“你整日黏在父親身後,形影不離,自然知曉甚多。”
“為兄……為兄總要有些自己的交際應酬……”
“是是是,你了不起,你清高!”
李儀白了他一眼,轉身作勢欲走。
“那你就自己去應付父親的雷霆之怒吧,妹妹我祝你今晚好運。”
“但願明日還能見到活蹦亂跳的四哥哩!”
“別!別別別!”
“好妹妹!親妹妹!四哥知錯了!”
“四哥嘴笨,不會說話!”
李泰慌忙再次拉住她,幾乎要跪下來。
“千錯萬錯,都是為兄的錯!”
“你……你素來機靈,快給為兄想個法子。”
“只要能助我度過今晚此劫,往後……往後四哥什麽都聽你的!”
“你便是要天上的月亮,四哥也想法子給你摘下來!”
李儀見他确實吓得夠嗆,也不再拿喬。
眼珠一轉,湊到他耳邊,壓低聲音密授機宜:
“法子嘛……倒也不是沒有。”
“你進去之後,莫要等父親開口問罪。”
“立刻便跪倒在地,放聲痛哭!”
“記住,不是裝模作樣,是要真哭!”
“聲淚俱下那種!”
“一邊哭,一邊狠狠自責。”
“說自己鬼迷心竅,不該與何晏那等小人往來,不該飲酒無度。”
“更不該沾染那些污穢之物,辜負了父親的教誨與期望……”
“總之,要将姿态放到最低,悔恨要表現得無比真切!”
“父親雖嚴,卻并非鐵石心腸。”
“見你如此,或可心軟幾分,從輕發落。”
李泰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,連連點頭。
将妹妹的話牢牢記在心裏。
“記住了!記住了!”
“聲淚俱下,狠狠自責……我曉得了!”
兩人來到正廳之外,李泰深吸一口氣。
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冠,努力醞釀着情緒。
然後視死如歸般地踏入了廳門。
廳內,李翊已然端坐在主位之上,手中捧着一盞清茶。
氤氲的熱氣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,看不出喜怒。
呂玲绮正站在他身後,小心翼翼地替他揉捏着肩膀。
眼神卻不時擔憂地瞟向門口。
她雖不敢明着為兒子求情,卻也想以此方式稍稍緩和一下丈夫的怒氣。
李泰牢記妹妹的囑咐,一進門,根本不敢擡頭看父親。
便“噗通”一聲重重跪倒在地,未語淚先流。
随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,一邊哭一邊以頭磕地,咚咚作響:
“父親!父親!孩兒知錯了!”
“孩兒罪該萬死啊!!”
他聲音嘶啞,涕淚橫流,顯得悔恨無比。
“孩兒不該不聽父親教誨,不該與何晏那等趨炎附勢、品行不端之徒往來!”
“不該受其蠱惑,飲酒作樂,放浪形骸!”
“更不該……更不該一時糊塗,沾染了那害人的五石散!”
“孩兒辜負了父親的期望,玷污了李家的門風!”
“孩兒……孩兒愧對列祖列宗!”
“請父親重重責罰孩兒吧!”
“便是打死孩兒,孩兒也絕無怨言。”
“只求父親莫要氣壞了身子啊!嗚嗚嗚……”
他這番表演,可謂是聲情并茂。
尤其是那磕頭的力度,絲毫沒有作假,額頭上很快就見了紅。
李翊依舊靜靜地喝着茶,眼皮都未曾擡一下。
仿佛腳下哭嚎的并非自己的兒子。
倒是在李泰剛進門時,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了一眼跟在後面、蹑手蹑腳溜進來的李儀。
李儀見父親目光掃來,知道自己的小伎倆已被看穿,
也不害怕,反而沖着父親俏皮地眨了眨眼。
吐了吐舌頭,做了個鬼臉。
李翊從鼻子裏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。
既像是無奈,又像是早已洞悉一切。
他并未點破,繼續慢條斯理地品着那盞似乎永遠也喝不完的茶。
時間在李泰聲嘶力竭的哭嚎和咚咚的磕頭聲中一點點流逝。
約莫過了半個時辰,李泰已是頭暈目眩。
額上鮮血混着淚水汗水,糊了滿臉。
看起來狼狽不堪,哭聲也漸漸變得微弱沙啞。
直到這時,李翊才将手中的茶盞輕輕放在旁邊的幾案上。
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。
這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廳堂為之一靜。
“既然人都到齊了。”
李翊終于開口,聲音平靜無波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去,把大家都叫來吧。”
侍立一旁的仆役連忙領命而去。
不多時,
袁瑩、麋貞、甄宓、呂玲绮,以及李治、李平、李安等子女,再次齊聚正廳。
衆人看着跪在地上、額頭血跡斑斑、幾乎虛脫的李泰。
無不心生凜然,垂首肅立,不敢多發一言。
李翊目光掃過衆人,最後落在李泰身上,淡淡道:
“還跪着作甚?”
“起來,坐下說話。”
李泰早已頭昏腦漲,聽得父親吩咐,想掙紮起身。
卻雙腿發軟,一個踉跄險些又栽倒在地。
一旁的李平眼疾手快,連忙上前扶住他。
将他攙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。
待李泰坐定,他幾乎是癱軟在椅子上。
李翊這才緩緩開口,聲音沉穩而帶着一家之主的威嚴。
開始了他的家主講話:
“今日召集爾等,是有要事相告,亦是警醒。”
他目光如炬,掃過每一個家人的臉,
“近日,老夫察訪京中,見諸多公卿權貴,生活奢靡無度。”
“競相攀比,僭越禮制,耗費國資民脂,已然成風。”
“此風之熾,非僅敗壞社會風氣,更會拉大貧富懸殊。”
“使富者愈富,窮者愈怨。”
“長此以往,民怨積累,社會矛盾激化。”
“則國本動搖,絕非危言聳聽!”
他詳細闡述了奢靡之風的表現與危害。
從居所、車馬、宴飲到聲色犬馬。
一一剖析,語氣沉重。。
“‘不患寡而患不均’,此乃古之明訓。”
“我李家,起于微末,随陛下披荊斬棘,方有今日。”
“深知創業之艱,守成之難。”
“絕不可效仿那些纨绔子弟,沉湎享樂,忘乎所以!”
他話鋒一轉,雖未直接點名,但目光再次掃過癱軟的李泰。
其意不言自明。
“明日始,老夫将正式着手,大力整頓京中此等奢靡歪風!”
“然,‘欲正人者先正己’。”
“我李家,身為朝廷柱石,百官表率。”
“必須率先垂範,嚴于律己!”
“凡我李氏子弟,需謹言慎行,勤儉持家。”
“遠離浮華,一心為公!”
“若有違逆,休怪家法無情!”
這番話,如同重錘,敲在每一個李家人心上。
更是讓李泰如坐針氈,恨不得再次跪地請罪。
随後,李翊命李平将那個從何府帶回來的、裝有五石散的小包裹取出,置于案上。
他指着那包白色粉末,語氣中帶着深深的厭惡與警示。
“此物,名為‘五石散’,亦稱‘寒食散’。”
“坊間流傳,服之可強身健體,激發精神。”
“然,據醫家所言,此物性烈燥熱,實乃虎狼之藥!”
“服食者,多為助其色欲,貪圖一時之快感。”
“然其遺毒無窮,輕則損耗精元,形銷骨立。”
“重則癱瘓在床,神智錯亂,乃至暴斃而亡者,史不絕書!”
“爾等可知,如今京中,有多少膏粱子弟,沉迷此物,難以自拔?”
李泰急于戴罪立功,連忙掙紮着起身,躬身答道:
“回……回父親,據……據孩兒所知。”
“京中……京中諸多權貴府邸的公子,如何晏、鄧飏、丁谧之流。”
“皆……皆好此物,平日聚會,幾不可缺……”
“仿若……仿若成了一種風尚……”
李翊聞言,重重嘆了口氣,痛心疾首道:
“風尚?此乃亡國之兆!”
“清談誤國,名士服散。”
“看似風流,實則國力衰微之象!”
“此物百害而無一利,實乃戕害身心、禍亂家國之劇毒!”
“今日,老夫在此立下家規:——”
“凡我李氏門內,上至主人,下至仆役。”
“嚴禁沾染、服用、乃至私藏此五石散!”
“若有違者,無論何人,立即逐出家門,永不相認!”
“爾等,可都聽清楚了?!”
“聽清楚了!”
廳內衆人,包括幾位夫人,皆齊聲應道,神色肅然。
李翊見目的已達,便揮了揮手,語氣略顯疲憊:
“好了,該說的都已說了。”
“今夜時候不早,爾等皆回去歇息吧。”
“牢記今日之言,好自為之。”
衆人聞言,皆松了一口氣,正欲依言退下。
一直沉默的甄宓卻猶豫了一下,輕聲開口問道:
“相爺……您此前不是言,要商議…陛下……”
“陛下萬歲之後……”
她遲疑着,未将“後事”二字說出口。
但意思已明,“家族該如何應對之事嗎?今夜……不談了?”
李翊看了她一眼,目光深邃,緩緩搖頭:
“今日已晚,且經此一事,大家心神不寧。”
“非是商議此等大事的良機,改日再議吧。”
“都回去,安歇。”
衆人見家主心意已決,不再多言。
紛紛行禮後,默默退出了正廳。
呂玲绮擔憂地看了一眼幾乎虛脫的李泰。
在李平和李安的攙扶下,他也踉跄着離開了。
轉眼間,偌大的正廳便只剩下李翊一人。
燭火搖曳,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。
他并未立刻起身,而是緩緩踱步至窗邊,推開了緊閉的窗扉。
一股凜冽的寒氣瞬間湧入,吹動了案頭的書頁,也讓他精神為之一振。
他望着窗外沉沉的、無星無月的夜空。
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這濃重的黑暗,看清帝國未來的命運。
他深深地、緩緩地吸了一口這冰冷的空氣。
眉宇間,是化不開的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。
如同連綿的山巒,起伏不平。
整頓奢靡之風,應對皇帝可能不久于人世的變局。
教育不成器的子弟,維系這偌大家族的航向……
千頭萬緒,重擔在肩。
這個夜晚,對于李翊而言,注定漫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