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不負桃園情,武聖的最後一舞(1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第460章不負桃園情,武聖的最後一舞
卻說公孫續上書洛陽朝廷。
那份極力渲染新羅“悖逆”、為己開脫的奏章,如同在平靜的洛陽朝堂投下了一塊巨石。
瞬間激起了千層巨浪。
未央宮內,劉禪手持奏疏,臉色陰沉。
階下文武百官,更是群情激憤。
“陛下!新羅蕞爾小邦,竟敢襲擊天兵。”
“致使公孫将軍損兵折将,此乃藐視天威,罪同謀逆!”
“若不嚴懲,何以震懾四夷?”
“天朝上國之尊嚴,豈容蠻夷踐踏?”
“臣請陛下發大兵,踏平新羅,擒其僞王。”
“獻俘闕下,以正視聽!”
“區區新羅,忘恩負義至此!”
“若不加以膺懲,日後西域、南海諸藩,豈非皆可效仿?”
“宗主體統,将蕩然無存!”
聲讨之聲,一浪高過一浪,幾乎要将殿頂掀翻。
強烈的民族自尊與天朝優越感,在此刻化作了熊熊燃燒的怒火。
要求以血與火來洗刷這被視為奇恥大辱的失敗。
劉禪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中的震驚與怒意。
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內閣首相諸葛亮:
“丞相,群臣之意,皆主征伐。”
“不知丞相……以為如何?”
諸葛亮手持羽扇,眉宇間凝結着一絲化不開的憂慮。
他出列躬身,聲音沉穩卻帶着明顯的審慎:
“陛下,諸公之憤,臣能體會。”
“然,征伐之事,關乎國運,不可不慎。”
“新羅遠在遼東之外,乃域外蠻荒之地。”
“其民未化,其地貧瘠。”
“若要跨海遠征,其間耗費之錢糧,恐遠超尋常。”
他頓了頓,詳細剖析道:
“大軍出動,需糧秣、軍械、舟船、民夫。”
“自中原轉運至遼東,陸路迢迢,損耗已巨。”
“再由遼東跨海至新羅,風波險惡,損耗更甚。”
“計算下來,恐十石糧秣,運至軍前,不足三四。”
“此等消耗,于國于民,皆是沉重負擔。”
“且新羅地形複雜,氣候苦寒,公孫續前番失利,已見一斑。”
“臣非怯戰,實乃慮及國力民力,恐得不償失。”
話音剛落,立刻有激進的官員出言反駁:
“丞相此言差矣!天朝威嚴,重于泰山!”
“豈能因耗費錢糧,便容忍藩屬如此羞辱?”
“若事事皆以錢糧計較,國威何在?顏面何存?”
“莫非丞相之意,是要我天朝忍下這口惡氣,任由新羅蠻夷嚣張不成?”
衆臣現在只想着洩憤。
至于錢糧?
反正也不用他們出,都是老百姓出。
實在不行,多加點稅,苦一苦人民也就是了。
反正老百姓一聽說國家打了勝仗,就會暫時忘記自己生活的苦難。
諸葛亮搖頭,耐心解釋道:
“……非是隐忍。”
“然,目前所知種種,皆出自公孫續一面之辭。”
“其奏章之中,于漢軍在新羅之作為,語焉不詳。”
“于戰事失利之緣由,亦多推诿。”
“真相究竟如何,尚未可知。”
“臣意,當先遣得力乾員,速往遼東。”
“詳查此事來龍去脈,核實情由,再行決斷。”
“若新羅果真無端挑釁,背信棄義,屆時再興問罪之師,亦不為遲。”
“如此,方不失朝廷明察秋毫、不枉不縱之态。”
此時,左相龐統邁步出列。
他素以奇謀善斷著稱。
此刻面色凝重,聲音铿锵:
“孔明之慮,雖合情理。”
“然統以為,不可行也!”
他面向劉禪及衆臣,朗聲道:
“無論真相細節如何,新羅軍隊攻擊我天朝官兵。”
“致使我軍傷亡慘重,狼狽撤回,此乃鐵一般之事實,無可辯駁!”
“僅此一條,便是十惡不赦之大罪!”
“若對此等行徑,朝廷仍要先調查,再議處,四夷藩邦将如何看待?”
“彼等必以為天朝外強中乾,可欺可侮!”
“屆時,邊患頻仍,永無寧日!”
他目光轉向諸葛亮,語氣深沉:
“孔明,更有一節,汝需慎思。”
“如今我大漢一統,國勢日隆。”
“民心士氣,皆以天朝上國自居,自信磅礴。”
“若讓天下百姓知曉,我王師在域外受此大辱。”
“而朝廷竟遲遲不予雷霆反擊,洶洶民意,将如何安撫?”
“屆時,民間物議沸騰,指責朝廷軟弱,恐非你我所能壓制!”
“為大局計,為維系國人之信心與朝廷之。”
“此戰,不得不發!”
“且需速發,以彰天讨!”
龐統這番話,如同重錘,狠狠敲在諸葛亮心頭。
他深知龐統所言非虛。
民族情緒如同一把雙刃劍。
可凝聚國力,亦可反噬自身。
在如此高漲的“天朝”意識下,朝廷若表現出一絲“軟弱”,必将承受巨大的內部壓力。
諸葛亮沉吟良久,殿內寂靜無聲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他腦海中飛速權衡着利弊:
遠征的巨大消耗與未知風險,維護國威、安撫民意的迫切需求。
最終,
他暗嘆一聲,知道在當前的輿論環境下,已無更優選擇。
他擡起頭,目光恢複堅定,向劉禪躬身道:
“陛下,龐士元所言,老成謀國,深谙時勢。”
“臣……附議。”
“當發兵征讨新羅,問其襲擊天兵、藐視朝廷之罪!”
“然,兵馬未動,糧草先行。”
“需即刻着手,周密籌備。”
“以期明年開春,水陸并進,一舉克定!”
劉禪見諸葛亮也同意用兵,頓時精神一振,拍案道:
“好!便依二相之意!”
“着內閣即日拟定方略,統籌全國糧秣軍械,調集精銳。”
“臣,諸葛亮,領旨謝恩!”
諸葛亮肅然接旨。
朝議散去,征伐的機器開始隆隆啓動。
诏令飛傳各州郡,催促糧草集結。
兵員調動,舟船建造。
然而,回到丞相府的諸葛亮,心中卻并無多少勝券在握的喜悅。
反而被一層深重的憂慮所籠罩。
他獨坐書房,對着巨大的疆域圖。
目光在新羅與洛陽之間漫長的補給線上徘徊,越看越是心驚。
那種勞師遠征、國力透支的隐憂,始終揮之不去。
“或許……我該再去請教相爺。”
諸葛亮思忖着,起身便往已致仕的李翊府邸而去。
相府內,溫暖如春。
李翊正圍坐在一個造型奇特的銅制“鴛鴦鍋”前。
鍋內紅白湯底翻滾,香氣四溢。
他見諸葛亮來訪,毫不意外,笑着招手:
“孔明來了?來得正好,嘗嘗這新弄的‘古董羹’,驅驅寒氣。”
諸葛亮無心飲食,但見李翊興致頗高,只得依言坐下。
他将朝中決議以及自己內心的憂慮,向李翊和盤托出。
李翊聽完,并未立即評論。
而是夾起一片薄肉,在翻滾的湯中涮了涮。
蘸了醬料,緩緩送入口中。
細細品味後,方放下筷子,輕嘆一聲:
“此事,亦在老夫預料之中。”
“國人自信膨脹,視四方如無物。”
“熱衷于開疆拓土,彰顯武功。”
“然,卻鮮有人深思,打下來之後,如何治理?”
“以目前之行政效率,莫說新羅。”
“便是對遼東、樂浪,亦多是羁縻而已。”
“中樞政令,幾難直達。”
“若再拿下新羅,萬裏之遙,鞭長莫及。”
“朝廷如何實行有效管轄?”
“徒耗國力,得一虛名。”
“甚至可能遺患後世,此非智者所為也。”
諸葛亮深以為然,嘆道:
“相爺所言,正是亮所憂者。”
“然則,如今勢成騎虎,不得不發矣。”
一旁侍奉的李翊愛女李儀,聰慧過人,聞言忍不住插話道:
“父親,諸葛叔父,既然朝廷難以直接管轄。”
“何不效仿上古周室,行分封之制?”
“将新羅之地,分封于某位皇子或宗室,使其為屏藩,鎮守東疆。”
“如此,豈非兩全?”
李翊聞言,不由莞爾,看向女兒:
“儀兒此想,倒也有趣。”
“然,汝可知。”
“那新羅乃蠻荒苦寒之地,将其分封于皇子,與貶谪何異?”
“皇子心中,豈無怨望?”
“此其一也。”
他語氣轉為深沉,“其二,即便皇子甘願就封,效仿周室……”
“然,周室分封之諸侯,初時固然拱衛王室。”
“然數代之後,諸侯勢大,視周室為何物?”
“春秋争霸,戰國兼并,天子形同虛設。”
“乃至有楚莊王問鼎之輕重!”
“分封之制,實乃雙刃之劍。”
“非但不能永保太平,反而可能孕育割據之禍根!”
李儀聰穎,一點即透,恍然道:
“父親是擔憂,若将新羅分封出去,短期內或可安寧。”
“然時日一久,其地必成獨立之國。”
“更甚者,若其國力強盛。”
“未必不會西向而望,反成中原之心腹大患?”
“然也!”
李翊贊許地點頭,“如今國家體制,尚不具備完全掌控萬裏疆域之能力。”
“強行吞并,或假手分封,皆非善策。”
“權力之穩固,并非僅靠一紙诏書或血脈聯系便可高枕無憂。”
他似是被勾起了談興,目光變得深邃,對諸葛亮道:
“孔明,今日老夫便再多言幾句。”
“權力,從某種意義而言,其繼承的并非實物。”
“而是一種‘關系’。”
“譬如君臣、上下、主從、乃至盟友之關系。”
“關系,是需要人與制度去不斷經營、維護的。”
“若繼任者能力不濟,或制度崩壞。”
“則前人締結之關系網絡,便如沙上築塔,頃刻可傾。”
“故而,權力之傳承,絕非穩固,甚至可謂脆弱。”
“認為打下疆土,擔心無法直接統治,便可簡單地分封出去。”
“以為從此便是王室固有領土,子孫永享……”
“此念,實是過于天真了。”
諸葛亮聽得心神震動,只覺李翊這番關于權力本質的論述,前所未聞。
卻又直指核心。
他起身,鄭重一揖:
“相爺洞悉世情,目光如炬,亮……受教了!”
“每每與相爺交談,皆感自身見識之淺薄。”
李翊擺擺手,示意他坐下,轉而問道:
“罷了,此事既已決斷,便盡力為之。”
“對了,劉琰一案,後續處置可曾妥當?”
諸葛亮收斂心神,答道:
“回相爺,經廷尉審理,其家産已盡數抄沒,眷屬除胡氏外業全部流放。”
“一應手續,皆已辦妥。”
“嗯。”
李翊颔首,“老夫已向陛下請旨,将劉琰之名,自淩煙閣功臣譜中移除。”
諸葛亮聞言,面露遲疑:
“相爺,此舉……是否再斟酌?”
“劉琰畢竟是先帝寵臣,當年亦是先帝力保,方得跻身淩煙閣二十八臣之列。”
“驟然移除,恐惹物議,亦恐有傷先帝顏面……”
李翊神色淡然,語氣卻不容置疑:
“淩煙閣,乃旌表功勳、垂範後世之所,非憑恩寵可居。”
“劉琰德不配位,才不稱職。”
“晚年更行止狂悖,自取其禍。”
“留其名于其上,非但不能增輝,反污閣中清譽。”
“此事,吾意已決。”
諸葛亮見李翊态度堅決,知不可強勸,只得應下:
“既如此,亮遵命便是。”
他又想起一事,“然,劉琰既去,淩煙閣便空出一位。”
“相爺以為,當以何人補之?”
侍立一旁的李儀心中暗動。
她深知,當年評選淩煙閣功臣時。
諸葛亮因卷入一場政治風波,雖功績卓著,卻遺憾未能入選。
如今父親執意移除劉琰,空出此位。
莫非是特意為諸葛叔父所留?
以諸葛叔父如今之地位、功勳,補入淩煙閣,實至名歸。
然而,李翊的回答卻出乎她的意料。
李翊沉吟片刻,緩緩道:
“此位……暫且空置吧。”
“空置?”
諸葛亮微感訝異。
“不錯。”
李翊目光掃過諸葛亮,又似望向虛空。
“淩煙閣之位,非是尋常官職,不可輕授。”
“留此一席,懸而未決。”
“正可激勵後來者奮發向上,以不朽功業相期許。”
“待他日,真有功蓋當時、德孚衆望者,再行補入。”
“如此,方顯此位之尊榮。”
諸葛亮聞言,頓時明白了李翊的深意。
這空懸的一位,并非為某個人預留。
而是作為一個象征,一個目标,激勵天下臣工為國效力,争立殊勳。
他心中對李翊的遠見與公心,更是佩服不已,躬身道:
“相爺深意,亮明白了。”
“如此安排,甚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