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5章 諸神黃昏,武聖謝幕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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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羽恍若未聞,丹鳳眼微眯,目光平靜地穿越了空間。
直接落在了拓跋力微的身上,那眼神中沒有任何情緒。
既無憤怒,也無恐懼。
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、冰冷的淡然。
這種無視,比任何辱罵或挑釁都更讓拓跋力微感到一種被輕視的惱怒。
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心悸。
他勒馬回陣,與身旁的幾位心腹首領急速商議。
“這關羽……竟獨自前來,意欲何為?”
“莫非是詐?”
一名首領疑惑道。
另一人沉吟:
“觀其态勢,不似有詐。”
“倒像是……存了死志。”
拓跋力微目光閃爍,心中急速盤算。
他雖傾盡全力圍堵關羽,恨其斬殺了愛子拓跋祿官,但理智尚存。
鮮卑王庭與漢朝之間,并未真正宣戰。
大規模的邊貿仍在進行,官方層面維持着表面的和平。
此次沖突,起因于關羽屢次越境打擊,屬于局部摩擦的升級。
若在此地陣斬漢朝大将軍、威震華夏的關羽,固然可雪一時之恨。
但後果不堪設想。
必将激怒整個漢廷,招致毀滅性的報複。
他索頭部乃至整個鮮卑,都可能面臨滅頂之災。
念頭及此,拓跋力微深吸一口氣,壓下了為子報仇的沖動,沉聲道:
“關羽乃漢朝軍神,地位尊崇無比。”
“若能生擒之……其價值,遠勝殺之!”
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野心。
“傳令,生擒關羽!”
“如此,不僅可揚我索頭部威名于草原,令諸部懾服,助我整合鮮卑!”
“更可挾此人質,向漢朝皇帝勒索巨額贖金——”
“金銀、絹帛、鐵器、糧食,要什麽有什麽!”
“屆時,我索頭部何愁不興?”
衆首領聞言,眼中也放出光來,紛紛點頭稱是。
生擒的誘惑,遠遠超過了擊殺的快意。
計較已定,拓跋力微當即下令:
“傳令三軍!嚴禁放箭!”
“務必生擒關羽!”
“若有傷其性命者,嚴懲不貸!”
命令層層傳達下去。
拓跋力微随即點出一支十人小隊,令其上前勸降。
這十名騎兵小心翼翼地策馬靠近,手中并未持兵器,為首一人用生硬的漢語高喊:
“關将軍!我大汗有令。”
“若你肯下馬歸降,必以上賓之禮相待……”
話音未落,原本緩行的關羽眼中精光爆射!
他猛地一夾馬腹,久經戰陣的赤兔馬如同離弦之箭,驟然加速!
一道青蒙蒙的刀光如同驚鴻乍現,在空中劃出死亡的弧線!
那十名鮮卑騎兵尚未反應過來,便覺頸前一涼。
已然身首異處,栽落馬下!
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。
待衆人看清時,關羽已勒馬回轉。
青龍刀斜指地面,鮮血順着冰冷的刀鋒緩緩滴落。
他依舊沉默,但那沖天的殺氣,已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!
鮮卑陣中一片嘩然,驚懼之色浮現在許多士兵臉上。
拓跋力微見狀,勃然大怒,咬牙切齒道:
“好個關羽!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
“給我上!派一百人去!”
“務必生擒!看他能逞強到幾時!”
一百名鮮卑精銳騎兵得令,發出怪叫。
揮舞着套索和未出鞘的馬刀,因恐傷他性命,故未拔鞘。
衆人從四面八方圍向關羽。
面對百倍于己的敵人,關羽毫無懼色。
反而發出一聲長嘯,如同龍吟大澤!
他舞動青龍刀,催動赤兔,主動殺入敵群!
刀光閃爍,如同青龍翻騰。
每一次揮出,必有一名鮮卑騎兵連人帶馬被劈翻在地!
他根本不考慮防禦,每一招都是搏命的打法,将自身武藝發揮到了極致!
鮮卑騎兵雖衆,卻被關羽這舍生忘死、霸氣無雙的氣勢所震懾。
竟無人敢真正欺近身前與之搏命。
只是在外圍游走,尋找機會。
反而被關羽抓住破綻,連連斬殺!
拓跋力微在陣前看得臉色鐵青,他沒想到關羽勇悍至此。
他狠下心來,不斷下令:
“上!再上!不信他一人能敵我萬千勇士!”
“車輪戰!耗死他!”
于是,
鮮卑軍如同潮水般,一波又一波地湧向那孤傲的身影。
一百人倒下,再上一百人,兩百人……
關羽深陷重圍,左沖右突。
青龍刀化作一道死亡旋風,所過之處。
人仰馬翻,鮮血飛濺,殘肢斷臂四處抛飛。
他仿佛不知疲倦,不知恐懼。
心中只有一個念頭——殺!
為了那逝去的桃園誓言,
為了那孤寂靈魂的最終歸宿,
為了武人最榮耀的終章!
慘烈的鏖戰持續了将近兩個時辰。
夕陽漸漸西斜,将天邊染成一片凄豔的血紅。
原本空曠的荒原上,此刻已是屍橫遍野,血流成渠。
空氣中彌漫着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。
鮮卑士兵的屍體層層疊疊,竟在關羽周圍壘起了一個駭人的環形屍堆!
而關羽,依舊在奮戰。
只是,人力終有窮盡時。
連續的高強度搏殺,加之年邁體衰,他自身的體力已瀕臨枯竭。
更致命的是,與他心意相通的夥伴——神駿的赤兔馬。
在長達兩個時辰的反複沖刺、騰挪後。
終于發出了疲憊的悲鳴,速度明顯慢了下來。
一名悍不畏死的鮮卑士兵瞅準機會,猛地滾到馬前。
揮刀狠狠砍在了赤兔馬的前腿上!
“希律律——!”
赤兔馬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長嘶,前腿一軟,轟然倒地!
馬背上的關羽猝不及防,被巨大的慣性甩飛出去,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屍堆之中!
“抓住了!”
鮮卑士兵見狀,發出一陣狂喜的呼喊,十餘人立刻湧上。
抛出早已準備好的牛皮鈎鎖,試圖套住關羽。
“滾開!”
落地的關羽發出一聲震天怒吼,如同受傷的雄獅!
他雙臂猛然發力,肌肉虬結,竟将套在身上的數根鈎鎖硬生生震斷!
随即,他一個翻身躍起,盡管步伐有些踉跄。
但手中青龍刀依舊揮舞如風,刀光閃過,圍上來的鮮卑士兵瞬間又被砍倒一片!
所有目睹此景的鮮卑人,無不駭然失色,下意識地後退了數步。
這哪裏是人?
分明是來自地獄的殺神!
拓跋力微遠遠望見,心中亦是震撼無比。
同時更加堅定了生擒的念頭。
他再次高喊,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懇求:
“關将軍!汝真乃神人也!”
“然今日之勢,汝縱有通天之能,亦難脫重圍!”
“何不放下兵刃,我等坐下來好好談談?”
“凡事皆可商量!我拓跋力微以大汗之名起誓,絕不傷你性命!”
他确實不想殺關羽了。
不僅因為贖金和威望,更因為內心深處,對這位老将軍産生了一種複雜的敬畏。
他怕殺了關羽,會與漢朝結成不死不休的死仇。
然而,回應他的,只有關羽更加狂猛的刀鋒!
他已徹底殺紅了眼。
腦海中只剩下戰鬥的本能,以及對周圍一切活物的毀滅欲望。
青龍刀每一次揮動,都帶着他畢生的武學修為和最後的生命能量。
鮮卑軍中那些稍有名氣的勇士、将領,沖上前去。
往往不到一合,便被斬于馬下!
有将領倉皇跑到拓跋力微面前,帶着哭腔禀報:
“大汗!不能再這樣下去了!”
“關羽……關羽已斬我将校數十員!”
“其中不少是各部骨乾勇士!”
“再讓他殺下去,我索頭部的根基都要被他砍光了!”
拓跋力微望着那在屍山血海中依舊屹立搏殺的身影,臉上肌肉抽搐,心中充滿了無奈與憤怒。
他咬了咬牙,嘶聲道:
“派!繼續派勇士!”
“耗也要耗死他!但務必生擒!”
夕陽,終于沉下了大半張臉,天地間一片血色朦胧。
此時的戰場,景象更是慘烈到令人窒息。
以關羽為中心,屍體堆積得如同小山!
而他,就站立在這屍山之巅!
他渾身浴血,綠袍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,變成了暗紅。
他一手緊握着兀自滴血的青龍刀,刀柄與手掌幾乎被凝固的血污粘在一起。
另一手,卻以一種近乎優雅的姿态,輕輕撫摸着颌下那同樣被鮮血染紅的長髯。
他雙目圓睜,眼神中已無瘋狂。
只剩下一種俯瞰衆生、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。
如同廟宇中供奉的神祇!
周身散發出的殺氣與霸氣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。
圍在屍山腳下的鮮卑士兵,人數依舊衆多。
但他們握着兵器的手在顫抖,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敬畏。
再也沒有人敢輕易踏上那由同伴屍體壘成的、通往死亡的階梯。
草原民族,最是慕強。
此刻,在他們眼中,眼前的關羽已不再是凡人。
而是戰神降臨,是天神的化身!
拓跋力微驅馬來到陣前,看着屍山頂端那尊如同雕塑般的身影,心中百感交集。
憤怒、痛惜、震撼、敬畏……
最終,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種深深的折服。
他翻身下馬,整理了一下衣袍。
然後對着屍山的方向,無比鄭重地,躬身一拜。
随着他的動作,
周圍的鮮卑将領,以及那些還能站立的士兵,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感染。
也紛紛下馬,或是在原地。
向着那血色的身影,齊齊躬身行禮。
這一刻,沒有命令。
只有發自內心的、對絕對強者的最高敬意。
拓跋力微直起身,朗聲說道,聲音在寂靜的戰場上格外清晰:
“關将軍!真天神也!”
“力微……服了!”
“今日方知中原有如此英雄!”
“我拓跋力微在此立誓,自此以後,索頭部再不敢與天朝為敵!”
“再不敢南下一步!”
他的話音方落,地面忽然傳來了輕微而密集的震動!
緊接着,南方傳來了滾雷般的馬蹄聲!
只見地平線上,煙塵大作。
無數漢軍旗幟迎風招展,如同鋼鐵洪流,正向此地洶湧而來!
正是曹性、成廉等人集結的遼東主力,終于趕到!
拓跋力微臉色一變。
他深知草原騎兵的優勢在于機動,而非與嚴陣以待的漢軍主力硬拼。
拓跋力微毫不遲疑,立刻翻身上馬,高聲下令:
“撤!全軍撤退!”
號角聲響起。
訓練有素的鮮卑騎兵如同退潮般,迅速脫離戰場。
向着北方廣袤的草原遁去,轉眼間便消失在暮色之中。
曹性、成廉、趙累等人率軍沖到戰場邊緣,無一不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!
屍積如山,血流成河。
殘陽如血,将這一切染成了地獄般的圖景。
而在這片血色的中心,那座由屍體堆砌的小山之巅,一個熟悉的身影巍然屹立!
“關将軍!”
趙累嘶聲喊道,不顧一切地沖上屍山。
他來到關羽面前,只見關羽依舊保持着那個姿勢——
一手提刀,一手撫髯。
雙目圓睜,怒視前方。
趙累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,他顫抖着伸出手,輕輕探了探關羽的鼻息……
“關将軍……!”
趙累發出一聲悲恸的哀嚎,雙膝一軟,跪倒在關羽腳下。
曹性、成廉等将也緊随其後登上屍山。
看到此景,無不潸然淚下,紛紛跪倒。
關将軍,他……是站着死的!
是睜着眼死的!
是踩着無數敵人的屍體死的!
他戰鬥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。
未曾倒下,未曾屈服!
趙累強忍悲痛,想起關羽生前囑托。
下令将那匹同樣戰死、陪伴了關羽多年的赤兔馬剝下皮來。
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關羽那依舊挺立不屈的遺體。
然後,衆将合力,以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與哀榮。
将關羽的屍首從屍山上緩緩擡下,安置在早已準備好的豪華棺椁之中。
在返回遼東的路上,趙累再次輕輕打開棺蓋。
他想為君侯整理遺容,讓他走得安詳一些。
他伸出手,想要合上關羽那依舊圓睜的、威嚴的雙眼。
然而,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觸碰到那冰冷眼皮的瞬間,他忽然愣住了。
在火把跳動的光芒下,他清晰地看到。
在那張沾滿血污、卻依舊剛毅不屈的臉上。
在那緊抿的、象征着他一生驕傲的嘴角邊。
竟然……依稀勾勒出了一抹極淡、極淡的弧度。
那是一絲笑容!
一絲釋然的、滿足的、仿佛終于卸下所有重擔、得償所願的笑容。
趙累的手僵在了半空,淚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視線。
他望着那抹笑容,心中所有的悲痛仿佛都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所取代。
他明白了,徹底明白了。
對于關公而言,這馬革裹屍、戰死沙場的結局,并非悲劇。
而是他主動選擇的、最完美、最榮耀的歸宿。
他在這人世間,已然了無遺憾。
他緩緩收回手,輕輕為關羽整理了一下染血的戰袍,然後蓋上了棺蓋。
隊伍在沉默中繼續前行,唯有北風,依舊在曠野中呼嘯。
仿佛在吟唱着一位武聖,最後的、也是最輝煌的傳奇。
……
正是:
長槍刺破雲霞,放下一生牽挂。
望着寒月如牙,孤身縱馬生死無話、
風卷殘騎裂甲,血染萬裏黃沙。
成敗笑談之間與青史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