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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6章 立武安王廟,評選武廟十哲,永享萬世香火!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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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出一聲低沉得幾乎聽不見的嘆息,那嘆息中充滿了無盡的蕭索:

“是啊,繁華……确是繁華。”

“然,這萬丈紅塵,十裏繁華,縱有千般好,萬種妙……”

“可惜,可惜無人共賞啊……”

家仆心中一凜,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。

勾起了主人對已故兄長和二哥的思念。

他連忙讪讪地閉了嘴,心中懊悔不疊。

車內氣氛一時凝滞。

過了一會兒,家仆才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,試圖轉移話題:

“三爺,小人聽聞前邊新開了一家糕點鋪子。”

“做的蜜餞果子甚是可口,不如……咱們去嘗嘗鮮,歇歇腳?”

張飛意興闌珊,只是心不在焉地擺了擺手:

“嗯,且去看看吧。”

馬車在一家頗為雅致的糕點鋪前停下。

張飛下了車,随意在店內角落尋了個位置坐下,并未要雅間。

他并非為了口腹之欲而來,只是覺得心中空落,需要找個地方。

讓周圍的喧嚣暫時填補那份難以排遣的孤寂。

店鋪中央,設有一小小的臺子。

一位身着青衫、手持折扇的說書先生。

此時正口若懸河,講述着一段如今在洛陽城中最受歡迎的故事——

正是武安王關羽,單騎踏漠北,鏖戰鮮卑軍的傳奇!

店內食客們聽得如癡如醉,不時發出陣陣驚嘆。

然而,在市井藝人的口中,真實的歷史被賦予了更多神話色彩。

但見那說書人醒木一拍,眉飛色舞:

“列位看官!且說那日,武安王見鮮卑胡虜勢大。”

“竟下令麾下将士盡數退去,獨留自己一人一騎!”

“但見他,頭戴青巾,身披綠袍,坐下赤兔火龍駒,手中青龍刀!”

“面對那拓跋力微數萬狼騎,竟是面無懼色。”

“反而一聲長嘯,聲震九天!”

“好!”臺下聽衆轟然叫好。

說書人愈發得意,唾沫橫飛:

“那鮮卑大汗拓跋力微,見關公單騎而來,還道是前來投降,便在陣前喊話。”

“誰知關公根本不理,只是将手中青龍刀一橫!”

“但見他,催動赤兔馬,快如閃電,疾似流星!”

“直殺入鮮卑陣中,真是如入無人之境!”

“刀光閃處,人頭滾滾!”

“馬蹄踏處,屍橫遍野!”

“直殺得是天昏地暗,日月無光!”

“那鮮卑兵将,碰着就死,挨着就亡!”

“關公在那萬軍叢中,是七進七出。”

“殺得鮮卑人是哭爹喊娘,屁滾尿流!”

他繪聲繪色地描述着關羽如何一刀斬落數十員鮮卑将領,如何殺得鮮卑軍心膽俱裂。

最後又如何立于屍山之上,吓得數萬鮮卑騎兵齊齊下拜,口稱“天神”!

“……自此,關公武聖之名,威震草原!”

“胡人聞關公之名,小兒不敢夜啼!”

“真乃我大漢之軍神,千古之楷模也!”

說書人最後以一段激昂的贊頌收尾,醒木重重落下。

店內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喝彩聲。

衆人沉浸在故事營造的英雄神話之中,心潮澎湃。

然而,坐在角落裏的張飛,聽着那被極度誇張、已然失真的故事。

腦海中浮現的,卻是二哥關羽那剛毅而落寞的面容。

是桃園之中三人結拜時焚香立誓的場景。

是幾十年并肩作戰、生死與共的點點滴滴。

那說書人口中天神下凡般的二哥,

與他記憶中那個會與他飲酒争吵,

會因大哥一句責備而面露慚色、有着血肉之情的二哥,

漸漸重疊,又漸漸分離。

一種巨大的、無法言說的悲傷,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。

瞬間沖垮了他晚年刻意維持的平靜。

兩行渾濁的熱淚,不受控制地從他那雙見過無數生死、曾令敵人膽寒的虎目中滾落。

順着他粗糙的臉頰,滴落在身前的桌案上。

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
那說書人眼尖,見這位威猛老者聽得動情落淚。

還以為是自己的故事講得精彩,便走上前來,拱了拱手,寬慰道:

“這位老丈,莫要過于悲傷。”

“關将軍雖已仙去,然其忠義神武,已被陛下追封為武安王!”

“如今民間皆自發立祠祭祀,關王爺的英靈必将護佑我大漢,其傳奇亦将永世流傳!”

“此乃英雄之幸事也!”

他不勸還好,這一勸,更是觸動了張飛心中最痛之處。

永世流傳?

護佑大漢?

可他的二哥,再也回不來了!

那個會叫他“益德”,會與他鬥酒,會在戰場上将後背完全托付給他的二哥。

已經永遠埋在了那冰冷的陵墓之中!

再也無人能與他分享這勝利的喜悅。

這繁華的盛景,這無人能懂的……孤獨!

“嗚啊啊——!”

張飛再也無法抑制內心奔湧的情感,竟如同孩童般,猛地俯在桌上。

放聲嚎啕大哭起來!

那哭聲悲怆雄渾,如同受傷的猛虎哀嘯,瞬間蓋過了店內的所有嘈雜。

震得梁柱上的灰塵都簌簌而下。

滿店的賓客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哭聲驚呆了,紛紛側目望去。

張飛帶來的家仆見狀,又羞又急。

生怕主人失态之事傳揚出去,連忙上前,試圖驅散圍觀的人群:

“看什麽看!都散開!散開!”

店東也聞聲趕來,見這老者哭聲驚人,吓跑了不少客人。

臉上頓時露出不悅之色,對着張飛的家仆抱怨道:

“哎喲!你們家主人在此號啕,将我這裏的客人都驚走了!”

“這……這還怎麽做生意啊!”

一家仆平日跟着張飛,在京城也算橫慣了。

見這店東敢來指責,勃然大怒,掄起拳頭就要打人:

“混賬東西!敢對我家主人無禮!”

“住手!”

伏案痛哭的張飛猛地擡起頭,喝止了家仆。

他臉上淚痕未乾,眼神卻已恢複了清明,帶着一種深沉的疲憊與歉意。

他看向那吓得臉色發白的店東,擺了擺手,聲音沙啞道:

“是某……失态了。”

“驚擾貴店生意,某之過也。”

随即對家仆吩咐道:

“賠給店東十貫錢,以作補償。”

“再賞那說書人五貫,謝他……謝他講述吾兄故事。”

家仆愕然,但不敢違逆,只得照辦。

店東與說書人拿着沉甸甸的銅錢,面面相觑。

又是惶恐,又是疑惑。

看着張飛在家仆的簇擁下,默默起身,離開了店鋪。

只留下一個充滿悲涼與孤獨的背影。

張飛離開糕點鋪,并未回府,而是徑直前往皇宮。

他心中有一股郁結之氣,難以排遣。

更有一種強烈的、為二哥做點什麽的沖動。

皇後張星彩聽聞父親突然入宮,急忙前來相見。

在後宮偏殿,她見到了一身常服、眉宇間籠罩着濃重陰郁的父親。

更讓她心頭巨震的是,張飛見到她,竟微微躬身,向她行了一禮!

“父親!您這是做什麽!”

張星彩急忙側身避開,上前扶住張飛的手臂。

心中五味雜陳,酸楚難言。

她記憶中那個粗豪放達、天不怕地不怕的父親,晚年竟變得如此沉靜。

甚至……帶着一絲卑微。

這固然是歲月磨去了棱角,但何嘗不是因為失去了最重要的兄弟後。

內心無所依憑的體現?

她寧願父親還是那個動不動就吹胡子瞪眼、卻鮮活無比的猛張飛。

張飛直起身,看着女兒擔憂的神色,勉強擠出一絲笑容。

卻比哭還難看。

他沉聲道:

“皇後,老夫此來,是有要事,欲求見陛下。”

張星彩道:

“陛下此刻正在後苑與近侍好友蹴鞠為樂。”

“父親若有急事,女兒這便引您前去。”

“不必勞煩皇後,老夫自去便可。”

張飛擺了擺手,大步向後苑走去。

皇家後苑中,秋高氣爽。

劉禪正與幾名年紀相仿的貴族子弟追逐着彩色的皮球,歡聲笑語,氣氛輕松。

一名內侍眼尖,看到大步走來的張飛,連忙低聲禀報劉禪。

劉禪聞報,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。

揮揮手讓玩伴們退下,整理了一下因運動而微亂的衣袍,迎向張飛:

“三叔突然進宮,不知所為何事?”

張飛躬身行禮,開門見山,聲音洪亮卻帶着壓抑的激動:

“陛下!如今二哥的葬禮已然完畢,舉國哀思!”

“然,殺害二哥的鮮卑索頭部,至今仍逍遙塞外!”

“陛下為何還不發天兵,踏平草原。”

“為二哥報仇雪恨,以慰其在天之靈?!”

劉禪臉上頓時露出為難之色,他搓了搓手,斟酌着詞語:

“三叔,朕……朕豈能不想為二叔報仇?”

“初聞噩耗之時,朕亦曾怒發沖冠,欲傾國之力以征不臣!”

“然……然丞相與諸位大臣皆勸朕,言二叔之死,主因在于其自身沉疴舊疾。”

“鮮卑之事,雖有乾系,卻非全然其過。”

“況且,如今鮮卑王庭與我朝邊貿往來頻繁,關系錯綜複雜。”

“若僅因一部落之過,便與整個鮮卑開啓戰端,恐非明智之舉。”

“相父亦言,邊境一旦生事,軍費浩繁。”

“必将影響明年全國修路、興水利等諸多利民之策……”

“故而,故而暫不宜大動乾戈。”

張飛聞言,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更圓,怒氣上湧:

“李相!李相!又是李相!”

“他眼裏便只有他那商路貿易,只有如何賺錢!”

“何曾顧及過俺們兄弟之間的情義?!”

“陛下!您就告訴老臣,您到底願不願意發兵,為俺二哥報仇?!”

劉禪被張飛的氣勢所懾,後退了半步,面露窘迫,低聲道:

“三叔……非是朕不願。”

“只是……相父他堅決反對,諸葛丞相亦是遵循相父之策。”

“他二人皆認為不可擅啓邊釁……朕……朕實在難以獨斷……”

看着劉禪那優柔寡斷、左右為難的樣子。

張飛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失望與無力感。

他深知,沒有李翊和諸葛亮的支持。

想要朝廷大規模出兵,幾乎是不可能的。

他重重地嘆了口氣,那嘆息聲中充滿了英雄暮年的悲涼與無奈。

他不再多言,對着劉禪拱了拱手:

“老臣……明白了。”

“告退。”

離開皇宮,張飛胸中塊壘難消。

他不甘心就此作罷,竟又徑直來到了相府,欲直接面見李翊。

剛到相府門前,便見一位氣質儒雅、面容俊朗的年輕人迎了上來。

正是李翊之子李治。

李治對着張飛恭敬一禮:

“……小侄見過張三叔。”

“家父料定三叔今日必來,特命小侄在此迎候。”

張飛心中一凜,暗道李翊果然神機妙算。

他點了點頭:

“有勞賢侄引路。”

李治将張飛引入相府深處的一處幽靜庭院。

時值深秋,院中一棵高大的銀杏樹通體金黃。

落葉如蝶,鋪滿了青石板路,宛如金色的地毯。

李翊正背對着他,負手而立。

仰頭望着那滿樹燦金,以及不斷飄落的秋葉。

身影在夕陽餘晖中顯得有幾分蕭索。

張飛走到他身後數步遠處,停下腳步,沉聲行禮:

“張飛,拜見李相。”

李翊并未轉身,只是淡淡開口。

聲音平和,仿佛早已洞悉一切。

“你來了。”

“我來了。”

張飛道,“您早知道我會來?”

“老夫不僅知你會來,更知你所為何來。”

李翊緩緩轉過身,他的面容比之當年更加清癯。

眼神卻愈發深邃,仿佛蘊藏着無盡的智慧與滄桑。

他指了指身旁那棵巨大的銀杏樹,語氣帶着一絲感慨:

“……益德,你看這棵樹。”

“乃是二十年前,老夫親手植于此處。”

“彼時不過一指粗細,如今已是亭亭如蓋,枝繁葉茂。”

“然,秋至則葉黃,風吹則凋零,此乃天地自然之理。”

“樹猶如此,人何以堪?”

“你我,皆老矣。”

張飛看着那紛飛的落葉,心中觸動,卻依舊執着于來意:

“先生智謀深遠,幾近鬼神。”

“難道這世間,還有何事能令先生感到畏懼,感到無能為力嗎?”

李翊輕輕搖頭,目光落在張飛那充滿不甘與悲憤的臉上:

“世上豈有無所不能之人?”

“便是算盡天下,亦難逃天道輪回,難敵歲月消磨。”

“益德,你亦是如此。”

“有些事,有些人,過去了,便再也回不來。”

“你得學會……放下。”

“拿得起,放得下,方是真正的大丈夫胸襟。”

“先生!”

張飛聲音提高,帶着一絲不耐與痛楚。

“我此來,非是聽您講授這些人生大道理!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李翊打斷了他,語氣依舊平靜,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
“我知道你來,是想問關将軍之事,是想問我為何不允出兵複仇。”

“甚至……想問關将軍之死,是否在老夫計算之內。”

他頓了頓,迎着張飛驟然銳利起來的目光,坦然道:

“不錯,雲長選擇以此種方式落幕,确在老夫意料之中。”

“甚至,可說是老夫……默許乃至成全了他。”

張飛拳頭驟然握緊,指節發白,但他強忍着沒有發作。

李翊繼續道:

“雲長一生剛烈,追求完美。“

“與其讓他在病榻之上耗盡其英雄氣概,不若讓他在戰場上。”

“以最輝煌的姿态,完成其生命的絕唱。”

“此乃其本心所願,老夫……尊重他的選擇。”

他看着張飛,話鋒一轉:

“然而,理解與尊重,并非意味着無所作為。”

“為了補償雲長,為了使其忠義精神永昭後世,老夫已有一策。”

“何策?”

張飛下意識地問道。

“老夫欲奏請陛下,于洛陽、長安,乃至天下各州郡,敕建‘武安王廟’!”

李翊的聲音不高,卻如同重錘,敲在張飛的心上。

“武安王廟?”

張飛一愣,有些不解。

“然也。”

李翊颔首,“如今民間雖有祭祀,然終是自發,規模形制不一。”

“老夫所謀,乃是由朝廷出面,興建規格統一、莊嚴肅穆的官方祠廟!”

“以雲長,即武安王為主祀!”

“更以周之開國元勳、兵家之祖——姜尚姜子牙,配享于側!”

“并于此廟之中,評選古今名将,立‘武廟十哲’,陪祀左右!”

“使後世子孫,凡習武從軍、欲建功立業者。”

“皆需入廟瞻仰,頂禮膜拜!”

“雲長之忠義神武,将與姜太公之智慧。”

“及歷代名将之功績,一同受萬世香火,永為楷模!”

“其名其神,将真正超越生死。”

“融入我華夏血脈精神之中,亘古不滅!”

李翊的話語,如同描繪一幅宏偉壯麗的藍圖。

一種超越簡單複仇的、更為宏大深遠的紀念方式,展現在張飛面前。

張飛徹底愣住了,如同被一道閃電擊中,僵立在原地。

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老人。

腦海中回蕩着那“武安王廟”、“配享姜尚”、“武廟十哲”、“萬世香火”的字眼。

他忽然明白了,李翊并非不重情義。

也并非不想為二哥做些什麽。

他只是站在了一個更高的層面,用一種更永恒的方式。

來銘記、來升華二哥的一生!

與這相比,一時一地的征伐複仇。

似乎都顯得……渺小了。

滿地的金黃落葉,在秋風中輕輕打着旋兒。

仿佛在為一個新時代的開啓,悄然起舞。

張飛胸中的憤懑與不甘,在這一刻,竟奇異地平息了許多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混合着震撼、悲涼、以及一絲釋然的複雜情緒。

他望着那棵蒼勁的銀杏,久久無言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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