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1章 天子只不過是大漢一個天子,而相爺才是真正的大漢之主啊(2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監國太子劉璿力排衆議推行的“推恩令”,以朝廷诏書的形式,迅速下發至各州郡。
尤其引起了安定、上黨、西河、新平、北地等擁有劉氏藩王封地郡縣的震動。
诏書抵達安定王府時,安定王劉瑤正在欣賞新得的幾只珍奇雀鳥。
聽內侍念完诏書內容,他手中的鳥食碟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碎成幾片,雀鳥受驚,撲棱着翅膀在籠中亂撞。
劉瑤臉色煞白,難以置信地奪過诏書。
又親自細看了一遍,聲音帶着驚疑與憤怒:
“這……這是武帝朝之‘推恩令’!”
“朝廷……朝廷這是何意?要效仿前漢故事,分化我等宗室嗎?!”
他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委屈與不安。
自李翊執政以來,對宗室藩王雖有限制。
不許其乾預地方政務,兵權亦受約束。
但在食邑、爵位傳承、王府用度等方面。
卻給予了相當優厚的待遇,使其得以安享富貴。
各地藩王對此大多心懷感激,認為李相爺雖手段強硬。
卻也算保全了劉氏宗親的體面。
這突如其來的“推恩令”,無異于一道晴天霹靂。
要将他們原本還算穩固的根基拆解得七零八落!
類似的場景,幾乎同時在其餘幾位藩王府中上演。
上黨王劉虔氣得摔碎了心愛的玉如意。
西河王劉琮在府中焦躁地來回踱步,唉聲嘆氣。
新平王劉瓒則是一臉憂懼,召來王府屬官緊急商議對策。
他們都感到茫然與憤懑,朝廷為何突然變卦?
太子監國,便要拿自家叔伯兄弟開刀嗎?
然而,就在這人心惶惶、狐疑不定之際。
另一道無聲的指令,如同暗夜中的潛流,悄然而至。
李治持其父李翊的玄鐵符節,秘密會見了這些藩王封地所在的郡守、都尉等地方大員。
這些官員,多是李翊當年一手提拔起來的門生故吏。
對李翊的忠誠近乎盲目。
見到那枚代表着無上權威的符節,聽完李治隐晦而明确的傳達後。
他們心中雖也驚駭,卻無人敢質疑。
很快,這些地方官便以各種方式,“拜訪”了本地的藩王。
密室之中,燭光搖曳。
郡守或都尉屏退左右,對着驚魂未定的藩王,壓低聲音,意味深長地說道:
“王爺,朝廷推恩令之事,下官亦有所聞。”
“然……相爺另有指示傳來。”
藩王們聞言,更是驚得從座位上彈起:
“什……什麽指示?”
“相爺他老人家……是何意?”
地方官目光閃爍,聲音壓得更低:
“相爺之意……乃是讓下官轉告王爺,時局或有變動。”
“王爺……當未雨綢缪,可……适當招攬壯士。”
“充實府庫,以備不時之需。”
“招兵買馬?!”
藩王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!
朝廷明令要削弱藩王,相爺卻暗中指示他們擴充實力?
這簡直是公然與朝廷政策唱反調!
幾位王爺面面相觑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與深深的恐懼。
“這……這莫非是朝廷……”
“不,是相爺的試探之計?”
安定王劉瑤聲音發顫,“欲引誘我等行那不軌之事,然後便可名正言順。”
“将我等……一網打盡,削爵奪邑?”
其餘幾位王爺,
如西河王劉琮、新平王劉瓒、上黨王劉虔,心中亦是同樣的想法。
他們久居藩國,深知政治鬥争的險惡。
生怕這是李翊與太子聯手設下的圈套,誘使他們跳進去。
然後便可徹底清除宗室中潛在的威脅。
一時間,無人敢輕舉妄動,皆持觀望猶豫之态。
地方官見藩王們疑懼重重,心知不搬出最終底牌難以取信。
遂不再繞彎子,直接點明:
“……王爺多慮了!此确系相爺親口吩咐。”
“由骠騎将軍李治持相爺符節親傳!絕無虛假!”
“相爺還讓下官轉告諸位王爺,盡管放心去做。”
“一切……由他老人家擔待!”
他頓了頓,看着藩王們依舊驚疑不定的神色。
補充道,語氣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:
“王爺,下官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”
“相爺如此安排,必有深意,雖下官亦不知具體為何。”
“然,如今形勢,伸頭是一刀,縮頭也是一刀。”
“朝廷推恩令已下,王爺若遵令。”
“則封地日削,子孫漸微。”
“若抗令,便是大逆。”
“橫豎似乎都難逃厄運。”
“既然如此,何不賭上一把,緊跟相爺步伐?”
“相爺縱橫朝堂數十年,算無遺策。”
“他既如此安排,必有其道理,或是我等唯一的生機!”
“相爺親口吩咐……一切由他擔待……”
這幾句話,如同重錘,敲在了各位藩王的心上。
李翊數十年來積累的威望與那近乎“不敗”的神話,在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。
相比于年輕氣盛、根基未穩的太子。
他們更願意相信那位深不可測的老相爺。
在經過最初的震驚、恐懼與權衡之後,巨大的誘惑與對李翊的盲目信任。
最終壓倒了疑慮。
有了李相爺的“保證”,各地藩王仿佛吃下了一顆定心丸。
膽子也頓時大了起來!
安定王劉瑤率先行動,以“護衛王府,綏靖地方”為名。
開始暗中招募游俠壯士,打造兵器甲胄。
西河王劉琮憑借封地內較為豐富的鹽鐵之利,悄悄擴充王府衛隊,并囤積糧草。
新平王劉瓒、上黨王劉虔亦不甘人後。
紛紛各顯神通,在自己的地盤上緊鑼密鼓地擴充實力。
一時間,這幾處藩國暗流湧動。
一股與朝廷诏令背道而馳的潛流,正在悄然彙聚、壯大。
在這幾位藩王中,五皇子北地王劉谌。
年紀最輕,封地相對貧瘠,食邑也最少。
當他接到朝廷的“推恩令”以及随後由北地郡守秘密傳達的、來自李翊的截然相反的指示時。
心中的詫異與困惑,遠比他的幾位兄長更為強烈。
劉谌不同于那些只知享樂的藩王。
他自幼好學,性情沉靜,對時局有着自己的觀察和思考。
他敏銳地感覺到,這兩道相互矛盾的指令背後,隐藏着巨大的政治風暴。
他不敢擅專,立刻命人請來了自己最為倚重的主簿兼幕僚——杜預。
杜預,字元凱。
出身京兆杜氏,乃名門之後。
其父曾任刺史,卻因在推行李翊新政時不夠“積極配合”。
被尋由貶官,家道因此中落。
然杜預少懷大志,博學多通。
尤明興廢之道,雖年僅二十二歲。
卻已顯露出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卓識。
他此時手中正捧着一卷翻看得有些舊了的《相論輯要》。
眉宇間帶着對著書之人深深的敬佩,顯然亦是李翊學說思想的追随者。
“元凱,朝廷與相府之令,南轅北轍。”
“孤心實是不安,你看此事……究竟是何緣由?”
劉谌屏退左右,将兩份截然不同的指令告知杜預,語氣中充滿了憂慮。
杜預仔細聆聽着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書卷的邊緣,眼中閃爍着智慧的光芒。
待劉谌說完,他沉吟片刻。
方才緩緩開口,聲音清晰而冷靜:
“大王,預在京城,尚有些許人脈故舊。”
“近日偶得消息,聽聞……監國太子殿下。”
“自親政以來,于諸多政務之上,似乎……”
“并非全然遵循李相爺昔日之成規,頗有……自作主張之處。”
劉谌聞言,眉頭立刻緊鎖起來。
身體不自覺地前傾,急聲問道:
“元凱此言何意?太子兄長他……?”
杜預目光深邃,分析道:
“大王請想,李相爺是何等人物?”
“執掌國柄數十載,威加海內,算無遺策。”
“其控制欲之強,朝野共知。”
“便是當今陛下,對相爺亦是言聽計從,鮮有違逆。”
“而太子殿下,不過監國伊始,便屢行與相爺舊制相悖之事。”
“如力主北伐,如今又強行推行此‘推恩令’……”
“相爺,豈是能容忍他人屢屢挑戰其權威之人?”
他頓了頓,觀察着劉谌逐漸變得凝重的神色,抛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推斷。
“依預之淺見,這位太子殿下……”
“其儲君之位,恐怕……坐不長久矣!”
劉谌心中劇震,臉色微變:
“元凱,你是說……相爺他……”
“有意……?”
杜預微微颔首,聲音壓得更低,卻字字清晰:
“相爺此番暗中授意諸位藩王擴充實力,其用意。”
“恐怕絕非僅僅是為了對抗太子的推恩令如此簡單。”
“預鬥膽揣測,相爺之意……或是在諸位藩王之中。”
“另擇賢能,以備……将來之變!”
“另擇賢能?”
劉谌的心猛地一跳,一股難以言喻的渴望與恐懼交織的情緒湧上心頭。
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,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與無奈。
“元凱,你未免太過高看孤了。”
“孤之幾位皇兄,安定王、西河王、上黨王、新平王。”
“其封地皆比孤富庶,食邑、鹽鐵、人口,遠勝北地。”
“孤拿什麽去與他們相争?”
杜預聞言,卻淡然一笑,那笑容中充滿了智珠在握的從容:
“……大王過謙了。”
“預以為,諸位藩王能否入得相爺法眼,承繼大統。”
“關鍵并非在于各自封地之貧富,兵馬之多寡。”
“哦?那在于什麽?”
劉谌追問。
“在于李相爺本人!”
杜預斬釘截鐵地說道,“唯有相爺屬意于誰,誰方有那鯉魚躍龍門之機!”
“其餘諸般,不過是錦上添花。”
“乃至……可能是取禍之道!”
劉谌聽得似懂非懂,追問道:
“既然如此,相爺又憑什麽會屬意于孤?”
“孤并無顯赫之功,亦無過人之處。”
杜預放下手中的《相論輯要》,走到劉谌面前,躬身一禮,語氣鄭重:
“……大王不必憂心。”
“預有一法,只要大王能謹守不移,預可擔保。”
“未來東宮之位,非大王莫屬!”
劉谌聞言,眼中頓時爆發出熾熱的光芒。
他急忙起身,拉住杜預的手,急切地道:
“元凱有何良策?快快教孤!”
杜預直起身,目光平靜地看着劉谌,反問道:
“預先問大王,如今朝廷明頒推恩令,意在削弱藩王。”
“而李相爺卻暗授機宜,示意壯大實力。”
“請問大王,您當如何自處?”
劉谌略作思索,謹慎地答道:
“……形勢比人強。”
“諸位王兄皆在招兵買馬,擴充勢力。”
“孤若逆勢而行,恐如螳臂當車,被這浪潮席卷而去,連立足之地亦不可得。”
“故而……孤以為,亦當随波逐流,暫且壯大自身,以求自保。”
“善!”杜預點頭,随即又抛出一個假設。
“那麽,倘若将來某一日,朝廷風向突變。”
“轉而欲大肆封賞藩王,提升諸位王爺權柄。”
“而李相爺卻出于某種考量,主張抑制藩王勢力。”
“屆時,大王又當如何抉擇?”
聽到這裏,劉谌并非愚鈍之人。
腦中靈光一閃,仿佛抓住了什麽關鍵。
他遲疑着,帶着求證的目光看向杜預:
“先生的意思……莫非是說,朝廷的意志,皇帝的诏令。”
“其實……并不重要?”
“重要的是……相爺的意志?”
“大王明鑒!”
杜預撫掌輕贊,眼中露出贊賞之色。
“正是此理!在這季漢天下。”
“真正執牛耳、定乾坤者,唯有李相爺一人!”
“大王無需理會朝廷诏令如何變化,亦不必在意其他藩王作何選擇。”
“您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那便是,緊跟李相爺的步伐!”
“相爺吩咐什麽,您便做什麽。”
“相爺暗示什麽,您便執行什麽。”
“其他一切,不要多問,不要多想。”
“更不要……自作聰明!”
他語氣變得異常嚴肅,甚至帶着一絲告誡的意味:
“因為,無論大王您如何聰慧,思慮如何周全,也絕不可能超越李相爺之智慧!”
“世間諸事,無一能瞞過他老人家那雙洞察秋毫之眼!”
“大王可還記得當年的越王殿下?”
“其在京城,素有賢王之名,能力出衆,頗得人望。”
“然其結果如何?即便他是相爺至親。”
“一旦其過于‘有想法’,過于‘有主見’。”
“超出了相爺所能容忍的‘可控’範圍,最終照樣被遠貶邊陲,戍守苦寒之地!”
“前車之鑒,不可不察!”
杜預最後總結道,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:
“故而,大王如今只需徹底放棄自身之念想,完全依照相爺之安排行事。”
“他讓招兵,便招兵。”
“他讓囤糧,便囤糧。”
“他讓隐忍,便隐忍。”
“不争不搶,不顯不露,唯相爺馬首是瞻!”
“如此,方是保全之道,更是……進取之階!”
“預可斷言,只要大王能做到此點。”
“未來太子之位,必屬大王無疑!”
劉谌聽完杜預這番抽絲剝繭、直指核心的分析與謀劃。
心中豁然開朗,先前所有的迷茫、恐懼與不安,瞬間煙消雲散!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找到明确方向後的興奮與激動!
他緊緊握住杜預的雙手,用力搖晃,臉上洋溢着難以抑制的喜悅與感激。
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:
“元凱!真乃吾之子房也!”
“得一良策,勝得十萬雄兵!”
“孤得先生,實乃天賜!”
“他日若果如先生所言,孤得繼大統,定不忘先生今日賜教之恩!”
“富貴榮華,與先生共之!”
杜預感受到劉谌手上傳來的力度與熱切,心中亦是波瀾湧動。
他如此盡心竭力為劉谌謀劃,固然有欣賞這位年輕藩王沉穩性情的一面。
但更深層的,是他肩負着複興京兆杜氏的家門重任。
父親被貶,家道中落。
使得他比常人更渴望抓住機遇,重振門楣。
押注這位看似弱勢、卻有可能因“聽話”而被李翊選中的北地王。
無疑是一場高風險高回報的政治賭博。
如今見劉谌對自己的計策言聽計從,杜預仿佛也看到了那晦暗前途中的一絲曙光。
“預,定當竭盡驽鈍,輔佐大王,成就大業!”
杜預躬身,鄭重承諾。
密室之中,君臣二人相視而笑。
一種基于利益與野心的同盟,在此刻悄然結成。
而北地王劉谌,也開始嚴格遵循杜預的謀劃。
不動聲色地加入到各地藩王“招兵買馬”的行列之中。
只是他的姿态更為低調,行動更為隐秘。
一切皆以“相爺可能希望看到的方式”進行着。
一場由李翊親手點燃、旨在加速矛盾爆發、重新洗牌的風暴。
正在帝國的肌體下,悄然孕育,蓄勢待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