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2章 你籍貫在洛陽,我豈不是還得給你安排給皇帝做做?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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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暗中征集糧草,加快軍械打造,嚴格操練兵馬!”
“沒有孤的手令,一兵一卒,一錢一糧,不得擅自調動!”
“此事,由馬先生總攬。”
“玄伯、元遜從旁協助,務必機密進行!”
“諾!”
馬昭、諸葛恪齊聲應道。
馬昭那嘶啞的應聲中,帶着一絲計謀得逞的、難以察覺的冰冷笑意。
它乾城的夜空下,西域的風依舊凜冽,卻仿佛帶上了一絲不同尋常的鐵血氣息。
……
洛陽城,相府深處。
雖已年過七旬,須發皆白。
李翊的午膳依舊保持着與其身份相匹配的、近乎奢靡的規制。
一間溫暖如春、熏香缭繞的靜室內。
鋪着來自波斯的華麗地毯,
一張寬大的紫檀木食案上,琳琅滿目地擺滿了各色珍馐美馔。
晶瑩剔透的鮮活河蝦,
由兩名面容姣好、手指纖巧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剝去外殼。
只留下那最鮮嫩彈牙的蝦肉,盛在白玉盤中,呈到李翊面前。
色澤金黃的八寶珍鴨,
腹中填滿了糯米、蓮子、火腿等八種珍貴食材,香氣撲鼻。
更有那尋常百姓終其一生也難得一見的熊掌、猩唇。
被禦廚以秘法烹制,散發着誘人而又帶着幾分殘忍奢華的氣息。
時令水果亦是極盡新鮮。
甚至有幾盤紅豔欲滴的荔枝,乃是動用八百裏加急。
不惜人力物力,從遙遠的嶺南快馬運送而來。
只為在這北國春寒時節,能讓相爺嘗到這一口鮮甜。
然而,
面對這滿案的山珍海味,李翊卻似乎并無太大食欲。
他半倚在鋪着柔軟貂皮的坐榻上,面容清癯,皺紋深刻。
眼神半開半阖,帶着一種閱盡千帆後的疲憊與深不可測。
大多數菜肴,他只是用象牙箸象征性地夾起一點。
淺嘗辄止,便不再動筷。
圍繞在他身旁侍奉的侍女,多達十餘人。
井然有序,各司其職。
有手捧鎏金蟠龍紋香爐,讓袅袅青煙散發出寧神靜氣香息的。
有跪坐在他身後,用恰到好處的力道為他揉按太陽xue。
緩解那糾纏他多年的偏頭痛的。
還有一位身着淡雅襦裙、氣質文靜的侍女。
手捧一卷書簡,正以清晰柔和的嗓音,為他念誦着各地彙總而來的重要情報與朝政簡報。
整個室內,除了侍女念誦的聲音和偶爾碗碟輕碰的脆響。
一片靜谧,彌漫着一種權力頂峰的奢華與壓抑。
就在這時,
一名身着青衣、面容精乾的下人,悄無聲息地走到食案前。
隔着一段距離,躬身低聲禀報道:
“相爺,青州刺史王浚之外甥,名喚王暢者。”
“于府外求見,言已按規矩遞了名帖,等了旬日。”
李翊眼皮都未曾擡一下,仿佛早已料到。
只是從喉間發出一個平淡的音節:
“哦?輪到他了麽?”
聲音蒼老,卻帶着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。
想要見他李翊的人,能從相府排到洛陽城外。
沒有足夠的身份、財帛或者過硬的關系。
連遞名帖的資格都沒有。
即便有了,也需經過嚴格的篩選與漫長的等待。
如同搖號一般。
那下人連忙恭敬回答:
“回相爺,确是輪到他了。”
“此人……頗懂規矩,上下打點,未曾短缺。”
李翊微微颔首,依舊閉着眼,揮了揮手:
“既如此,便見一見吧。”
“諾!”
下人應聲,躬身退下。
一出靜室,來到外間廊下。
那下人臉上立刻換了一副表情,帶着幾分市儈的笑容。
對一名早已等候在此、衣着華貴但難掩緊張之色的青年男子低聲道:
“王公子,恭喜恭喜!相爺答應見您了!”
“您看,小的之前就說,您那三十萬錢的‘引見之資’,絕不會白花!”
“這洛陽城裏,有多少人捧着金山銀山,連相爺的面都見不着呢!”
這青年正是王暢,聞言,臉上頓時綻放出激動與釋然的笑容。
連忙從袖中又摸出一小錠金子,
不動聲色地塞到那下人手中,壓低聲音道:
“多謝中官成全!若此番小弟能得相爺青眼,飛黃騰達。”
“日後定有重謝!”
“好說,好說!”
“王公子快請随我來,莫讓相爺久等!”
下人熟練地收起金子,臉上笑容更盛。
引着王暢,小心翼翼地再次踏入那間彌漫着食物香氣與權力氣息的靜室。
王暢踏入室內,不敢擡頭直視。
只覺一股混合着珍馐香氣、名貴熏香與無形威壓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讓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。
他快步上前,在距離食案尚有十餘步遠處便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。
以額觸地,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:
“草……草民王暢,叩見相爺!”
“相爺萬福金安!!”
李翊這才緩緩睜開眼,目光如同古井深潭。
平靜無波地掃過跪在地上的王暢,并未立刻讓他起身。
王暢感受到那目光的掃視,更是屏住了呼吸,連忙自報家門:
“草民乃青州刺史王浚之外甥,家母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地将自己的出身背景說了一遍,随即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。
雙手高高舉起,“此乃家舅親筆所書推薦信,懇請相爺過目!”
一名侍女輕盈上前,接過信函,轉身呈給李翊。
李翊伸出那布滿老年斑、卻依舊穩定的手,接過信件,拆開火漆。
目光快速地在信紙上浏覽起來。
而與此同時,
另一名侍女則用銀匙舀起一顆剝好的、水靈靈的櫻桃,小心地送到他的唇邊。
李翊一邊看着信,一邊漫不經心地張口吃下。
仿佛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。
王暢跪在地上,偷偷擡眼觀察。
見李翊在看信,心中稍定。
覺得是表現自己的機會,便清了清嗓子。
開始大談特談儒家經史之道,
什麽“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”,什麽“為政以德”,引經據典。
試圖展現自己的學問與抱負,言辭間不乏對李翊功業的奉承。
李翊聽着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既未贊許,也未打斷,只是繼續看着王浚的信。
王暢見狀,以為火候已到。
便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錦盒。
打開後,裏面是一串流光溢彩的項鏈。
鏈子本身似乎是黃金與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交織而成。
更令人驚嘆的是,明珠內部,竟天然包裹着一塊溫潤潔白的羊脂玉。
形成一種奇特的“珠中蘊玉”之景!
“相爺,”王暢雙手捧着項鏈,語氣愈發谄媚。
“此物乃草民不惜重金,托商隊從身毒國購得。”
“據那商隊首領言,此乃身毒國某位王子心愛之物。”
“有安神定魄、驅邪避災之奇效!”
“草民聽聞相爺近年來為國操勞,時有偏頭疼之疾,寝食難安。”
“在下心中萬分焦急!”
“特尋得此寶,敬獻于相爺。”
“惟願相爺鳳體康泰,福壽綿長!”
李翊依舊沒有看那項鏈,也沒有回應王暢的阿谀之詞,仿佛未曾聽見。
然而,侍立在他身側的一名絕色侍女,卻似乎早已得到暗示。
蓮步輕移,走到王暢面前。
伸出纖纖玉手,默不作聲地接過了那串價值連城的項鏈。
直到此時,王暢才敢稍稍擡頭。
仔細看了一眼那接過項鏈的侍女。
只見其眉目如畫,膚光勝雪。
氣質清冷中帶着一絲妩媚,竟是世間罕有的絕色!
王暢心中暗驚,一個侍奉的丫鬟尚且如此。
這相府之中,不知還藏着多少姝麗?
看來這位權傾天下的李相爺,
當真是享盡了人間豔福,不愧為人生之贏家!
正當他心旌搖曳之際,
又一名姿容絲毫不遜于前者的侍女,手捧一個白玉小碗。
碗中盛着熱氣騰騰、藥香濃郁的粥羹。
小心翼翼地跪奉在李翊腳邊,柔聲道:
“相爺,時辰到了,該進藥粥了。”
李翊微微颔首。
那侍女便用一把小巧的玉勺,舀起一勺藥粥。
輕輕吹涼,然後才喂到李翊嘴邊。
李翊順從地張口,慢慢咽下。
整個過程,室內鴉雀無聲。
只有侍女輕柔的動作和李翊細微的吞咽聲。
王暢跪在一旁,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,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。
只是安靜地、卑微地等待着。
直到一碗藥粥見底,侍女為他擦拭乾淨嘴角。
李翊才仿佛終于處理完了“用膳”與“服藥”這兩件大事。
将目光重新投向依舊跪在地上的王暢,緩緩開口。
聲音帶着一絲久未說話的沙啞,卻字字清晰,不容置疑:
“你舅舅王浚,昔年曾在老夫府中。”
“擔任東曹掾之職,辦事還算勤勉。”
“他的推薦信,老夫看過了。”
他頓了頓,王暢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既然是我舊日下屬之外甥,”
李翊繼續道,語氣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老夫自然不會讓你空手而歸。”
“總得……給你安排個去處。”
王暢聞言,心中狂喜!
果然錢能通神,舅舅的面子加上那三十萬錢,終究是起了作用!
他連忙再次叩首:
“草民……不,下官多謝相爺栽培之恩!”
“相爺恩德,沒齒難忘!”
李翊略作沉吟,手指在食案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了兩下。
仿佛在記憶中搜尋一個合适的職位,随即淡淡道:
“讓老夫想想……”
“嗯,太原郡下屬,似乎還空缺一個縣令之職。”
“你,便去那裏歷練歷練吧。”
“太……太原縣令?”
王暢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失望與落差!
他原本以為,自己花了如此大的代價,又有舅舅的推薦信。
怎麽着也該混個郡守、或者至少是個京畿富庶之縣的縣令!
沒想到,最終只落得一個遠離中樞、地處山西。
并無多少油水可撈的普通縣令!
他強壓下心中的不滿,先是再次叩首謝恩:
“下官……謝相爺恩典!”
随即,他話鋒一轉。
臉上擠出幾分為難之色,小心翼翼地說道:
“只是……相爺明鑒。”
“下官籍貫乃是弘農郡,屬于河南之地。”
“這太原郡遠在山西,風俗民情,與河南大不相同。”
“下官赴任,恐有……恐有諸多不便之處。”
“不知相爺能否……通融一二。”
“為下官在河南諸郡,另行擇一差事?”
他試圖做最後的掙紮,希望能換個更靠近權力中心或更富庶的地方。
然而,
他話音剛落,李翊那一直半開半阖的眼眸陡然睜開。
一道冰冷如實質般的目光,如同利箭般直射向王暢!
那目光中蘊含的威嚴與壓迫感,讓王暢瞬間如墜冰窟,渾身汗毛倒豎!
“怎麽?”
李翊的聲音陡然轉冷,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诮與寒意。
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。
“難不成,你籍貫在洛陽,老夫還得……”
“給你安排個皇帝做做嗎?!”
此言一出,如同驚雷炸響在王暢耳邊!
他吓得魂飛魄散,臉色慘白如紙,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衣衫!
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讨價還價是何等愚蠢和僭越!
竟敢質疑這位掌控天下權柄的老相爺的安排!
“不敢!不敢!相爺息怒!”
“下官絕無此意!下官……下官失言!”
“下官該死!”
王暢再也顧不得什麽體面,連連以頭叩地,砰砰作響。
聲音帶着哭腔,“太原縣令甚好!甚好!”
“下官願往!即刻便去!謝相爺隆恩!”
看着王暢這副惶恐至極的模樣,李翊眼中的冷意才稍稍收斂。
重新恢複了那古井無波的狀态,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淩厲從未出現過。
“既如此,便去吧。”
“吏部的文書,自會有人給你。”
李翊揮了揮手,意興闌珊。
王暢如蒙大赦,連滾爬起,就要躬身退下。
“且慢。”
李翊忽然又開口叫住了他。
王暢身形一僵,連忙停步,心中忐忑不安。
不知這位深不可測的相爺還有何吩咐。
李翊看着他,語氣恢複了平淡,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:
“老夫安排你去太原為官,也非讓你無所事事。”
“順便,替老夫辦幾件事。”
王暢心中一動,連忙躬身:
“請相爺吩咐!下官定當竭盡全力,萬死不辭!”
李翊微微前傾身體,目光似乎穿透了王暢,望向了遙遠的太原方向。
聲音低沉而清晰:
“替老夫……好生關注一下。”
“太原郡內,以及周邊……那幾位藩王的動向。”
“一舉一動,人員往來。”
“兵力部署……事無巨細,定期密報于老夫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