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4章 皇爺爺太過仁厚,這龐大的功臣集團,便讓劉家後人來清洗吧!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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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二人,需得比以往更加謹言慎行,步步為營!”
“一切,按計劃行事,不得有誤!”
“明白嗎?”
李治與李平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、擔憂。
但更多的,是一種被父親那強大意志所感染而産生的堅定。
他們齊齊躬身,沉聲應道:
“兒子明白!”
……
夜色深沉,如濃墨般潑灑在洛陽城的上空。
東宮之內,卻燈火通明,氣氛凝重而隐秘。
太子劉璿摒退了所有閑雜人等,只留下他最核心的一批心腹近臣。
衆人聚集在一間守衛森嚴的密室之中。
燭火搖曳,将衆人臉上或興奮、或凝重。
或猶疑的神色映照得明暗不定。
劉璿端坐于主位,臉上帶着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與亢奮。
他目光掃過在場的賈充、羊承、以及一些新近投靠的官員。
劉璿聲音因刻意壓低而顯得有些沙啞:
“諸公!今日孤親往相府,探望李相病情。”
“觀其形貌,已是枯槁憔悴,神智昏聩。”
“應答之間,漏洞百出,與昔日判若兩人!”
“依孤看來,這老邁之輩……”
“恐怕是真的時日無多,油盡燈枯了!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,眼中閃爍着野心的光芒:
“此乃天賜良機!或許……”
“正是孤徹底收回權柄,廓清朝堂的最佳時機!”
話音剛落,坐在下首的賈充便眉頭緊鎖。
他素來以謹慎多謀著稱,此刻更是憂心忡忡。
他拱手沉聲道:
“殿下!李相爺城府之深,智慧之高,非常人所能測度。”
“其……是否果真病重至此。”
“亦或是……故作姿态,引蛇出洞?”
“臣以為,此事關乎重大,還需……慎之又慎。”
“切不可操之過急,堕入彀中啊!”
劉璿聞言,臉上閃過一絲不悅。
但很快被自信取代,他冷哼一聲:
“公闾未免太過小心!孤親眼所見,豈能有假?”
“那老家夥連基本的軍政要務都已然混淆不清,若非神智昏聩,豈會如此?”
“此等狀态,絕非僞裝可以做到!”
賈充還想再勸:
“殿下,李相掌權數十載,其手段……”
“好了!”
劉璿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,但随即,他像是為了徹底說服衆人.
也為了讓自己更安心,忽然朗聲一笑,撫掌道:
“好!既然諸公尚有疑慮,那孤便再給你們一個确鑿的證據!”
“來人!!”
密室側門應聲而開,一名身着太醫署低級官服、年紀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醫者。
被內侍引了進來。
這醫者顯然從未經歷過如此陣仗,面對滿室朱紫貴臣和太子那威嚴的目光。
他吓得臉色發白,雙腿微顫。
進來後便立刻跪伏在地,頭也不敢擡。
“你不必驚慌。”
劉璿語氣放緩,帶着一絲誘導。
“孤喚你來,只是問你幾句話。”
“你且在太醫署任何職?平日負責何事?”
那醫者聲音顫抖地答道:
“回……回殿下,小人……小人在太醫署任醫佐。”
“是……是太醫令華佗先生的副手之一。”
“平日……平日協助華先生整理醫案,抄錄方劑……”
“嗯。”
劉璿點了點頭,目光銳利地盯着他。
“既然如此,那你對李相爺近兩年的身體狀況,應當有所了解。”
“孤問你,你需如實回答,李相爺的身體……”
“近兩年來,究竟如何?”
那醫佐伏在地上,身體抖得更厲害了,結結巴巴地說道:
“殿……殿下明鑒……李相爺……相爺他……”
“近兩年的鳳體,确……确實欠安。”
“華先生……每隔旬日便會前往相府診脈。”
“歸來後……亦是面色凝重。”
“曾多次與署中同僚商議方劑,所用之藥……”
“多為調補元氣、安神定驚之品,且……”
“且藥量不輕……可見……可見相爺病體,非是尋常……”
劉璿追問道:
“那你可知,李相爺服藥之後,效果如何?”
“華佗可曾親眼見他服藥?”
醫佐連忙搖頭:
“這……這個小人不甚清楚……”
“相府規矩極嚴,即便是華先生親自前往。”
“診脈開方之後,具體的煎藥、奉藥過程。”
“皆是由相府內眷及心腹侍女負責,絕不容外人插手。”
“說是……說是為了防備……防備小人投毒……”
“故而,華先生亦未能親眼見得相爺服藥……“”
“效果如何,也只能依據脈象推斷……”
“嗯。”
劉璿對這個回答似乎頗為滿意,又問道:
“那你平日随華佗出入相府,以你觀察。”
“李相爺的精神氣色,與兩年前相比,有何變化?”
醫佐仔細回想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道:
“回殿下,小人……小人觀相爺氣色。”
“确比兩年前憔悴許多,面容消瘦。”
“眼神……亦不如往日銳利,與人交談時。”
“時有……時有精力不濟之态……”
“華先生私下也曾感嘆,言相爺為國操勞過甚,以致……”
“以致五勞七傷,恐難……恐難根治……”
“好了!孤知道了!”
劉璿臉上終于露出了徹底放心的笑容,他揮了揮手。
“……你下去吧。”
“記住,今日之事,若敢對外洩露半句……”
他語氣陡然轉冷。
那醫佐吓得連連叩頭:
“小人不敢!小人萬萬不敢!”
“今日之事,爛在小人肚子裏,絕不敢對外人言!”
待醫佐被帶下去後,密室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。
劉璿環視衆人,尤其是看向賈充,聲音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決斷:
“諸公都聽到了?太醫署的醫佐,華佗的副手。”
“這是他親口所言!!”
“李翊那老賊,确是病入膏肓,精力衰竭,絕非僞裝!”
“如今不動手,更待何時?”
“難道要等他僥幸康複,或是安排好身後之事後。”
“讓我等再無機會下手嗎?!”
賈充聞言,眉頭依舊未能舒展,他沉吟道:
“殿下,即便李相病重,然李氏樹大根深。”
“其黨羽遍布朝野內外,尤其是其子李治,執掌部分禁軍。”
“其弟李平、李安等皆居要職,勢力盤根錯節。”
“若貿然對李氏本身動手,恐……”
“恐引發劇烈反彈,局勢難以控制。”
“臣以為,或可……先行剪除其羽翼,斷其手足。”
“待其勢孤,再圖根本,方為穩妥之策。”
然而,立刻有人提出反對:
“賈公此言雖善,然李氏黨羽,多為科舉新貴及開國功臣之後。”
“如關、張、趙、糜、徐、陸等家。”
“與李氏利益交織,關系盤根錯節。”
“若對其黨羽下手,無異于打草驚蛇。”
“如此必使李氏警覺,屆時若其狗急跳牆,恐生不測之禍!”
雙方各執一詞,争論不下。
密室內的氣氛顯得有些膠着。
就在這時,一個清朗而帶着幾分銳氣的聲音響起,打破了僵局。
“殿下,諸位大人,在下以為——”
“眼下空談剪除羽翼或是直搗黃龍,皆為時尚早。”
“當務之急,乃是……試探李氏之虛實!”
“若連對手真實情況尚且不明,便貿然定策,無異于盲人摸象。”
“縱有良策,亦恐南轅北轍!”
衆人循聲望去,只見發言者是一位年紀約二十一二歲的青年官員。
面容俊雅,眼神靈動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氣與鋒芒。
劉璿看向此人,覺得眼生,便問身旁的賈充:
“公闾,此是何人?”
賈充忙介紹道:
“殿下,此乃颍川鐘氏才俊。”
“名會,字士季。”
“其父鐘繇,曾任禦史中丞。”
“後因……因與李相政見不合,致仕歸鄉。”
“士季少有才名,博學強記,尤擅律法刑名。”
“颍川鐘氏?”
劉璿眼中閃過一絲了然。
颍川鐘氏亦是東漢以來的名門望族,卻在李翊執政期間備受打壓。
與李氏可算是積怨已深。
想到鐘會的出身和政治背景“乾淨”,劉璿心中便少了幾分戒備,多了幾分親近。
他饒有興趣地看向鐘會,問道:
“鐘士季,你方才所言,試探虛實,具體何解?”
鐘會從容不迫地拱手一禮,朗聲道:
“……殿下明鑒。”
“如今李相病重,李家內部,看似鐵板一塊。”
“然其核心人物,豈能心中無慮?”
“無非是強自鎮定罷了。”
“我等正可借此,行敲山震虎、調虎離山之計!”
他目光掃過衆人,最後落在劉璿臉上,清晰地說道:
“如今河北叛軍勢大,朝廷正需大将平叛。”
“殿下何不以監國之名,明發诏令。”
“命骠騎将軍李治,總督河北軍事。”
“率京畿部分精銳,前往平亂?”
“此舉,名正言順,李家難以推脫。”
“若李治奉命離京,則說明李家內部确實混亂。”
“李相病重難以主持大局,且其手中直接掌控的兵力亦被調離,于我大為有利!”
“若其抗命不尊……則正好坐實其跋扈不臣之心。”
“殿下便可借此大做文章,搶占道德制高點!”
劉璿聽得眼中異彩連連,撫掌贊道:
“妙!士季此計甚妙!一石二鳥。”
“既可試探李家反應,又可調離李治這支猛虎!”
“好!好!就依此計!”
次日朝會,
劉璿便以河北局勢糜爛、需大将坐鎮為由。
正式下诏,任命骠騎将軍李治為河北都督。
總領平叛事宜,即日率五萬北軍精銳,開赴河北。
朝堂之上,李治接到诏命,心中頓時一沉。
他深知此乃太子調虎離山之計,一旦自己離開京城。
李家便如同失去了最鋒利的爪牙,只能任人宰割。
他本能地想要尋找借口推脫,但诏書已下。
衆目睽睽,若公然抗旨,便是授人以柄。
他只得先行表面應承下來,心中打算退朝後立刻回府禀明父親,再行定奪。
以李家的權勢與威望,即便暫時抗旨。
太子也未必敢立刻翻臉。
然而,就在他心事重重地退出未央宮,準備返回相府之時。
其二弟李平卻早已在宮門外等候,見他出來。
立刻迎上前,低聲道:
“兄長!父親已知朝中之事。”
“他讓我轉告你,不必回府商議了。”
“即刻點齊兵馬,奉诏出京!”
李治聞言,心中暗驚!
父親的消息竟然如此靈通,朝會剛散,指令便已傳到!
這相府對朝堂的掌控力,果然依舊恐怖。
但他随即湧起更大的擔憂:
“二弟!我若離京,京城空虛。”
“太子若對父親及家族不利,如之奈何?”
李平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,湊得更近,聲音壓得極低:
“……父親早有安排。”
“他讓你率軍出京,但不必真的急于趕赴河北戰場。”
“大軍行至……黃河孟津渡口,便可停下。”
“借口整頓兵馬、籌集糧草,就地駐紮!”
“如此一來,兄長手握重兵,扼守京師咽喉要道。”
“既可随時響應父親號令回師京城,又可遠離洛陽是非之地。”
“讓太子暫時安心,便于我等後續行事!”
李治一聽,豁然開朗!
此計可謂老辣!
既遵奉了明面上的诏令,避免了即刻沖突。
又将一支強大的機動兵力置于進退自如的關鍵位置,可謂一舉兩得!
“父親深謀遠慮,孩兒不及!”李治由衷嘆服,心中大定,“我這就去準備,即刻出發!”
李治順利率軍離開洛陽的消息傳來,東宮之中的劉璿志得意滿。
認為自己的計劃已然成功了一半!
正當他躊躇滿志,思索着下一步該如何進一步削弱李氏在朝中的勢力時。
又一個令他驚喜若狂的消息接踵而至!
李翊次子、司隸校尉李平,三子、诏獄署丞李安,四子武庫令李泰,竟然聯名上表。
以“父親病重,需侍奉湯藥”、“才疏學淺,難堪重任”等為由。
請求辭去所擔任的一切官職!
這些職位,尤其是司隸校尉,掌京城監察、诏獄署丞,掌特殊刑獄。
武庫令,掌握禁軍武裝力量。
皆是至關重要的實權要職!
只要李氏子弟牢牢把持着這些位置,
劉璿想要徹底清洗朝堂,難免投鼠忌器。
他之前正是為此苦惱不已。
沒想到,如今李家竟主動将這份“大禮”奉上!
劉璿幾乎要仰天大笑!
這簡直是天助我也!
他毫不猶豫,立刻準了李平、李安、李泰的辭呈。
并以極高的效率,迅速安排了自己的親信接替這些關鍵職位。
權力順利回收的暢快感,讓劉璿的野心急劇膨脹。
他再次召集心腹,此刻,他的目光已不再僅僅局限于李氏本身。
而是投向了那些與李氏關系密切、盤根錯節的龐大功臣集團!
密室中,燭火将劉璿臉上那絲狠辣與決絕映照得格外清晰。
他看向剛剛被他任命為新的诏獄署長官的鐘會,聲音冰冷,帶着毫不掩飾的殺意:
“士季!如今李治遠在黃河渡口。”
“李平、李安等皆已罷官,李氏爪牙已去大半!”
“正是我等動手,徹底清算其黨羽的絕佳時機!”
他眼中寒光閃爍,語氣充滿了積怨:
“這些黨羽,有靠科舉上位的寒門新貴,更有大量……”
“當年跟随皇祖父開創基業的所謂‘開國功臣’之後裔!”
“哼!皇祖父太過仁厚,念及舊情。”
“未曾行那鳥盡弓藏之舉,以致這些人家族坐大,尾大不掉!”
“如今更是抱團于李氏周圍,幾近架空我劉氏皇權!”
“此等跋扈之臣,留之何用?!”
“如今,正是為皇祖父清理門戶,報仇雪恨之時!”
他盯着鐘會,一字一句地命令道:
“你執掌诏獄,便給孤好好地查!”
“仔細地查!羅織罪名,構陷攀附。”
“無所不用其極!!”
“務必要将這些李氏黨羽,尤其是那些功臣之後。”
“一一揪出,打入诏獄,嚴刑拷打。”
“務必讓他們攀咬出更多的人來!這第一刀……”
劉璿略一沉吟,臉上露出一抹殘酷的冷笑,仿佛已經看到了鮮血染紅诏獄的景象:
“便從簡家開始吧!”
“簡雍那個老匹夫的後人,素與李家走得最近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