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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0章 此刻,相爺即是百萬軍的傳說具象化了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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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山關前,夕陽的餘晖為這場奇特的“和平起義”鍍上了一層溫暖而近乎夢幻的金色。

喧嚣聲、歡呼聲、兵器抛落在地的铿锵聲。

以及士兵們混雜着各地方言的興奮交談聲,彙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。

沖散了先前劍拔弩張的肅殺之氣,也仿佛暫時驅散了深秋的寒意。

人與人之間的隔閡與敵意,在“相爺萬歲”、“不打自己人”的共同呼喊中冰雪消融。

不同番號、來自天南地北的漢軍将士們勾肩搭背。

分享着乾糧與水囊。

臉上洋溢着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喜悅,以及一種因共同“回歸正道”而産生的奇特認同感。

關平、張苞、趙廣三人早已下馬,與姜維聚在一處土丘之上。

望着下方這沸騰歡騰的人海,無不心潮澎湃,感慨萬千。

“伯約!”

張苞用力拍打着姜維的肩膀,他力道極大,拍得姜維身形都晃了晃。

但那張粗豪的臉上卻滿是毫不掩飾的欽佩與激動。

“真有你的!單槍匹馬,舌戰二十萬軍!”

“這份膽氣,這份急智,當世罕有!”

“真不愧是諸葛丞相親手調教出來的高徒!俺老張服了!”

關平亦是面帶贊許,他性格比張苞沉穩。

但此刻眼中也閃爍着激動之光,拱手道:

“姜都督此番壯舉,不費一兵一卒,便化解了一場潑天大禍。”

“保全了二十萬将士性命,更免去了同室操戈、血染山河之慘劇!”

“功莫大焉!智勇雙全,實至名歸!”

“無愧我朝開科舉以來第一位狀元郎的才名!”

趙廣在一旁,亦是連連點頭,接口道:

“正是!若非伯約兄挺身而出,一番言語直指人心。”

“今日這常山關下,怕是要血流成河,屍積如山了!”

“此等功勞,當銘記史冊!”

面對三人的盛贊,姜維卻只是淡然一笑,擺了擺手。

目光望向西邊洛陽的方向,眼神深邃:

“……三位将軍謬贊了。”

“維何德何能,敢居此功?”

“此番前來,身負王命。”

“胸有定計,一切皆是按令行事罷了。”

“按令行事?”

關平敏銳地捕捉到姜維話語中的關鍵,“是諸葛丞相的安排?”

因為一直都是諸葛亮在帶姜維,所以大家下意識想到諸葛亮。

并且他老人家,也是一個智謀不下李相爺的鬼才。

姜維輕輕搖頭,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崇敬:

“授我密計,命我前來收羊祜兵權,并穩住北疆局面的。”

“并非諸葛丞相,而是……李相爺。”

“相爺?!”

關平、張苞、趙廣三人異口同聲,臉上皆露出震驚之色。

他們知道相爺必有安排,卻沒想到連姜維親自前來、以及那番驚天動地的“陣前演講”。

竟然都是李翊直接授意、提前謀劃好的!

“正是相爺。”

姜維肯定道,“月前,相爺密召我至榻前。”

“詳析時局,預判太子或會铤而走險,調動羊祜邊軍南下。”

“相爺言,羊祜之軍,乃國家屏障。”

“将士無辜,絕不可令其卷入朝堂紛争。”

“更不可使其兵戈向內,釀成內戰。”

“故命我早作準備,一旦羊祜異動。”

“便需設法阻攔,首要者,非以力壓。”

“而以理服,以情動。”

“相爺甚至……大致口授了我今日所言的一些要點。”

三人聞言,半晌無語,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。

原來,這一切看似驚險萬狀、全靠姜維個人膽略化解的危機。

其源頭與真正的掌控者,竟是那位遠在洛陽、纏綿病榻的老人!

這是何等深遠的布局?

何等精準的預判?

又是何等的……自信?

李翊仿佛早已将棋盤上每一顆棋子的動向都計算得清清楚楚。

甚至連對手可能的反應和己方破局的關鍵言辭,都預先考慮到了!

趙廣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,咂了咂嘴,嘆道:

“相爺之謀,真乃鬼神莫測!”

“不過……”

他話鋒一轉,看向姜維,眼中帶着後怕與由衷的敬佩。

“饒是如此,伯約兄你的膽子也忒大了些!”

“那可是二十萬剛剛打完仗、殺氣未消的邊軍!”

“弓弩都對着你,萬一……萬一哪個愣頭青或者羊祜的死忠心腹沒控制住。”

“手指一松,或者羊祜狗急跳牆強行下令。”

“你……你可就真的成了刺猬了!”

姜維聞言,臉上卻并無多少後怕之色,反而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
目光掃過下方那些仍在歡慶的士兵,緩緩道:

“……趙将軍過慮了。”

“軍隊者,令行禁止之師。”

“主将未發令,尋常士卒豈敢擅自放箭?此其一。”

“其二,也是最重要的……”

他頓了頓,聲音中充滿了篤定與感慨:

“我之所以敢行此險着,所恃者。”

“并非我個人之勇,而是對相爺……”

“對相爺在軍中無與倫比威望的絕對信任!”

“相爺自中祖時起,便與軍中結下不解之緣。”

“執掌樞機二十餘載,雖不曾久居行伍。”

“然軍中大小事務,何曾真正脫離其掌控?”

“軍制改革、糧饷籌措、撫恤章程、武備革新……”

“乃至每一次重大戰役的方略制定,背後皆有相爺心血。”

“更重要的是,相爺體恤士卒,深知戍邊之苦。”

“所定諸多優渥待遇、保障措施,皆是實實在在惠及每一個普通兵卒及其家小。”

“二十餘年潛移默化,相爺之名,在軍中早已不止是一個符號。”

“更是恩德與秩序的象征,近乎……信仰。”

姜維的目光變得悠遠:

“将士們或許不懂朝堂風雲,不辨具體是非。”

“但他們心中自有一杆秤,知道誰真正對他們好。”

“誰給了他們安身立命、保家衛國的根本。”

“對這樣的‘恩主’、‘軍神’,讓他們拔刀相向?”

“其心難安,其手難穩!”

“我今日所言,不過是替他們将心中那份不敢言、不忍言的敬畏與感恩。說了出來。”

“……點破了那層窗戶紙罷了。”

“所以,我不是在冒險。”

“我是在替相爺,收回本就屬于他的……軍心。”

一席話,

說得關平、張苞、趙廣三人再次動容,紛紛點頭。

是啊,李翊在軍中的根基,是數十年如一日。

用政策、用勝利、用實實在在的恩澤夯實的。

早已超越了簡單的上下級關系,形成了一種近乎“家長式”的權威與情感羁絆。

這份底蘊,才是姜維敢于單騎闖陣的最大依仗。

也是李翊布局敢如此自信從容的底氣所在。

“相爺深謀,伯約高義,皆非常人可及!”

關平由衷贊道,随即豪爽一笑。

“無論如何,今日化乾戈為玉帛,免去一場浩劫。”

“實乃天大喜事!當浮一大白!”

“今晚必要設宴,與将士們同慶!”

“也讓這些遠道而來的北疆弟兄們,好好吃頓熱乎的,解解乏!”

“關将軍所言極是!”

張苞哈哈大笑,“酒肉管夠!讓兒郎們痛快一番!”

姜維也含笑點頭:

“……正該如此。”

“邊關将士,戍守苦寒,最是辛勞。”

“今日既已是一家人,自當好生犒勞。”

衆人正自歡言,關前的喧嚣聲忽然稍稍低落了一些。

只見人群如潮水般分開一條道路,一人獨自緩緩走來。

正是羊祜。

他早已卸去了甲胄,只着一身略顯淩亂的青色常服、

面色蒼白,眉宇間凝結着揮之不去的沉重與落寞。

步履卻異常平穩。

所過之處,無論是他原本的北疆士卒,還是常山、遼東的将士,都下意識地安靜下來。

目光複雜地注視着他。

有同情,有嘆息,也有事不關己的漠然。

但更多的,是一種對“失敗者”的靜默注視。

關平、張苞、趙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,姜維也轉過身。

平靜地看着羊祜一步步走近。

四周的空氣仿佛又凝固了幾分,歡慶的氣氛中摻入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肅穆。

羊祜走到土丘之下,停住腳步,擡起頭,目光與姜維相接。

他眼中沒有怨恨,沒有不甘。

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,以及那深處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認命。

他沒有看關平、張苞、趙廣,仿佛眼中只有姜維一人。

然後,在所有人的注視下。

羊祜緩緩地、極其鄭重地單膝跪地,低下了頭顱。

他伸出雙手,掌心向上。

托着一枚以青銅鑄就、雕刻着猛虎紋飾、象征着北疆二十萬邊軍最高指揮權的——虎符。

他沒有說一句話。

沒有辯解,沒有求饒,甚至沒有一聲嘆息。

只是用這個最古老、最直接、也最屈辱的姿勢。

無聲地宣告了自己的失敗。

交出了自己曾經賴以縱橫北疆、甚至企圖問鼎中樞的權力象征。

這一刻,成王敗寇,體現得淋漓盡致。

羊祜非是庸才,他自然懂得這個道理。

輸了,便是輸了。

掙紮、哭嚎、情緒失控,

除了徒增笑柄,毫無意義。

他選擇以最坦蕩、也最卑微的方式,接受這注定的結局。

這份敗者的“風度”,

反而讓周圍不少原本對他心存鄙夷或敵意的将領,心中生出了一絲複雜的感慨。

姜維看着跪在自己面前、雙手奉上虎符的羊祜。

他臉上并無得意,也無輕視。

只是沉默了片刻,沒有立刻去接那枚沉甸甸的虎符。

反而上前一步,虛扶了一下,溫言道:

“羊都督,請起。”

羊祜身形微頓,卻未起身,依舊保持着跪姿。

姜維也不再強扶,只是站在他面前。

語氣平和,甚至帶着一絲贊許:

“……都督能以三十不到的年紀,便執掌北疆二十萬精銳。”

“威震鮮卑,保境安民,使胡馬不敢南窺。”

“此等功績,已是非凡。”

“縱覽我朝,能在都督這般年紀。”

“便有如此成就者,寥寥無幾。”

羊祜聞言,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
終于開口,聲音沙啞乾澀:

“……姜都督過譽了。”

“祜……不過是僥幸,仰賴太子……姻親之誼,方得此位。”

“論才論德,實不堪當。”

他坦然承認了自己“裙帶上位”的事實,語氣中充滿了自嘲與苦澀。

“裙帶也罷,才乾也罷。”

姜維輕輕搖頭,目光深邃。

“世間之事,往往只重結果。”

“你坐在了那個位置上,統禦了那些兵馬。”

“建立了那些功勳,那便是你的本事,你的際遇。”

“過程或許各有不同,但結果已然鑄就,無人可以否認。”

“都督又何必妄自菲薄?”

羊祜擡起頭,看向姜維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。

他沒想到,這位剛剛以絕對優勢“擊敗”了自己的對手。

非但沒有趁機羞辱打壓,反而說出這樣一番近乎肯定的話語。

這讓他心中那潭死水,微微泛起了一絲漣漪。

“姜都督……”

羊祜聲音更低,“祜……輸得心服口服。”

“非戰之罪,實乃……大勢所趨,人心向背。”

他再次将手中的虎符向前遞了遞,這一次,動作更加堅決。

然而,姜維依然沒有接。

他俯下身,靠近羊祜。

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,緩緩說道:

“羊都督,請先将虎符收起來。”

羊祜猛地一怔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愕然擡頭,看向姜維。

姜維直起身,聲音恢複正常的音量,清晰地說道:

“相爺之命,乃是命我阻攔都督率軍南下。”

“以免卷入洛陽是非,釀成內戰,禍及國家根本。”

“卻并未言及,要收回都督的兵權。”

此言一出,不僅羊祜如遭雷擊,呆立當場。

連一旁的關平、張苞、趙廣,以及附近一些聽到的将佐。

都瞬間瞪大了眼睛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!

不收回兵權?

什麽意思?

難道李相爺還要讓這個剛剛企圖率軍“逼宮”的羊祜,繼續統領二十萬邊軍?

這……這怎麽可能?

豈不是放虎歸山,養癰遺患?

羊祜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,他死死盯着姜維,聲音發顫:

“姜……姜都督,你……你方才說什麽?”

“相爺……相爺并未要我交出兵權?”

“正是。”

姜維肯定地點點頭,語氣鄭重。

“相爺有言:令尊羊衜公當年,或因政見不同。”

“觸忤朝廷,以致左遷。”

“然此乃往事,與人無尤。”

“都督你自掌北疆以來,勵精圖治,整軍經武。”

“屢破鮮卑,拓土安民。”

“戰績卓著,朝廷有目共睹。”

“相爺常言,‘為國掄才,當唯才是舉,不論門第,不咎既往’。”

“都督之才,堪當大任。”

“豈可因一時之誤,而廢國家棟梁?”

他頓了頓,看着羊祜那因極度震驚而顯得茫然失措的臉,繼續道:

“相爺之意,北疆重地,仍需都督這等知兵善戰、熟悉邊情之将鎮守。”

“這支邊軍,依然由都督統領。”

“相爺希望都督之才華,能繼續施展于為國戍邊、開疆拓土之大業。”

“使都督之餘熱,盡數奉獻于大漢江山。”

“方不負一身所學,亦不負邊關将士之信賴。”

這番話,如同春日驚雷。

又似醍醐灌頂,在羊祜腦海中轟然炸響!

非但沒有懲罰,反而肯定了他的能力和功績。

甚至要繼續重用他,讓他繼續執掌兵權!

這意味着什麽?

意味着他在這場政治豪賭中徹底失敗。

但個人前途和家族命運,卻并未随之墜入深淵。

反而因為李翊的“唯才是舉”和“不咎既往”,獲得了一種意想不到的“保全”甚至“認可”!

巨大的反差,如同從地獄瞬間被拉回人間,甚至看到了天堂的微光。

羊祜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然沖上眼眶,鼻子發酸。

所有的鎮定、所有的“敗者風度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。

他再也控制不住,雙膝一軟,徹底跪伏在地。

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
“相爺……相爺……”

他聲音哽咽,語不成調,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
“祜……祜知罪!祜糊塗!”

“祜愧對相爺信任,愧對朝廷恩典!”

“從今往後,祜若再存半分異心。”

“再做半分對不起相爺、對不起大漢之事。”

“必天誅地滅,人神共棄!”

這不是虛僞的表演,而是情緒在巨大沖擊下最真實的崩潰與宣洩。

恐懼、後怕、悔恨、愧疚。

以及劫後餘生般的狂喜與對李翊那難以想象的寬宏氣度的無邊感佩,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。

徹底擊垮了這個不久前還手握重兵、意圖搏取一場潑天富貴的将軍的心理防線。

周圍一片寂靜。
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和羊祜真情流露的崩潰所震撼。

許多普通士卒或許不明白其中全部關節。

但看着一位統兵二十萬的大将軍,如此毫無形象地跪地痛哭、指天誓日。

也足以感受到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沖擊。

關平、張苞、趙廣三人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感慨與嘆服。

他們終于明白了李翊更深一層的用意。

收回兵權,固然簡單直接。

但難免留下隐患,且寒了邊軍将士之心。

而如此處置,既展現了無與倫比的自信與掌控力——

我根本不怕你再反,也展現了海納百川的胸襟與唯才是舉的氣度——

我看重的是你的能力,願意給你機會。

如此一來,羊祜焉能不感激涕零,死心塌地?

北疆二十萬邊軍,目睹此情此景,又焉能不更加歸心?

這一手“恩威并施”,簡直已臻化境!

羊祜若是再叛,那就真的成了純小醜,裏外不是人了。

所以對于李翊而言,

與其再換一個不敢保證絕對忠心的人上去。

倒不如保留這個留有政治污點的人繼續待在這個位置上。

許多從未見過李翊,甚至只聞其名、未見其人的中下層軍官和士卒。

此刻心中對那位傳奇宰相的想象與崇敬,更是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。

僅憑姜維轉述的幾句話,以及這處置結果所展現的氣魄與魅力。

便足以讓人心折。

有人甚至低聲感慨:

“李相爺跟當年的中祖皇帝一樣,都是能讓人心甘情願追随的‘魅主’啊……”

姜維上前,親自将痛哭流涕的羊祜扶起。

替他拍去膝上的塵土,溫言道:

“羊都督,往事已矣,不必過于自責。”

“相爺既以國士待你,望你亦能以國士報之。”

“今晚慶功宴,你可不能缺席。”

羊祜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,努力平複着情緒,重重點頭:

“一定!一定到場!謝……謝姜都督!”

是夜,常山關內外。

燈火通明,恍如白晝。

篝火處處點燃,烤肉的香氣與酒香彌漫在空氣中。

将士們圍坐火堆旁,大塊吃肉,大碗喝酒。

高聲談笑,白日的緊張與對立早已煙消雲散。

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暢快與同為漢家子弟的親近。

歡聲笑語,直上雲霄。

中軍大帳內,亦是觥籌交錯。

姜維、關平、張苞、趙廣、羊祜,以及雙方重要的高級将領濟濟一堂。
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氣氛愈發熱烈。

羊祜端着酒杯,來到姜維身邊。

他臉上的頹唐已散去大半,眼神恢複了清明。

只是眉宇間還殘留着一絲揮之不去的複雜。

他敬了姜維一杯,低聲道:

“伯約兄,大恩不言謝。”

“祜……還有一個不情之請。”

“都督但說無妨。”

姜維放下酒杯。

羊祜斟酌着詞語,緩緩道:

“雖蒙相爺寬宥,仍許祜統兵北疆。”

“然……祜心中愧疚難安。”

“如今洛陽局勢,撲朔迷離,諸王并起。”

“太子……想必亦是處境艱難。”

“祜……想親赴洛陽一趟。”

他頓了頓,觀察着姜維的神色,繼續道:

“……并非心存他念。”

“只是……希望能親見相爺,當面請罪。”

“更希望能為相爺,為朝廷,略盡綿薄之力。”

“祜自知罪愆深重,不敢奢求将功折罪,只求……”

“能做些實事,以慰心中不安。”

他的語氣誠懇,眼神中帶着祈求與一種急于“做點什麽”來彌補的迫切。

姜維靜靜聽着,心中明白羊祜這番話。

半是真心請罪,半是想要在新的格局中。

重新尋找自己的定位和價值,獲得真正的“安全”與“認可”。

經過白天那番從地獄到天堂的巨變,羊祜原本想借太子複興家族的野心已徹底破碎。

取而代之的,是對李翊那深不可測的權謀與恢弘氣度的徹底折服。

以及一種急于依附新主、證明價值的焦慮。

他沉吟片刻,道:

“都督既有此心,維可代為引薦。”

“不過,即便是維,亦需遵從相府調度。”

“能否順利進入洛陽,何時能見相爺,皆需等候相府明令。”

“若不得令,我等也只能在京畿之外候命。”

羊祜連忙道:

“一切聽從安排!祜願随伯約兄同行,靜候鈞令。”

“好。”

姜維點頭,“既如此,明日便整頓部分兵馬,随我南下。”

“不過,須輕裝簡從,不可再興師動衆。”

“明白!”

次日清晨,晨曦微露。

姜維從麾下涼州軍中精選兩萬步騎,羊祜亦從其北疆邊軍中挑選了部分精銳騎兵。

合兵一處,拔營啓程。

離開常山,沿着官道,向着西南方向的洛陽迤逦而行。

羊祜果然只帶了少數親随将領,将大軍主力留在了常山以北。

交由副将暫領,并嚴令其不得擅動,等候朝廷後續安排。

一路上,羊祜沉默寡言。

時常望着洛陽方向出神,不知在想些什麽。

是反思過往?

是擔憂未來?

還是對即将可能面對的那位傳奇人物,既充滿敬畏。

又懷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?

隊伍行進速度不快。

數日後,已進入司隸地界,距離洛陽不過數日路程。

這一日,正行間。

前方一騎快馬如飛而來,馬上使者高舉一枚帶有相府特殊标記的令箭,高呼:

“相府急令!姜維都督接令!”

姜維勒住戰馬,肅然接過令箭與附着的密信。

迅速拆開浏覽一遍,臉上神色微微一動。

一旁的羊祜心提到了嗓子眼,忍不住低聲問道:

“伯約兄,可是……洛陽有變?”

姜維将密信收起,目光投向遠方天際那隐約可見的、象征着帝國心髒的巍峨輪廓。

語氣沉靜,卻帶着一絲凜然:

“京城是否出事,尚不清楚。”

“不過相爺有令,命我等所部。”

“即刻加速前進,進入洛陽城,接受新的指令。”

他頓了頓,看向羊祜,聲音壓低了些,卻字字清晰:

“算算時日,那些奉了‘先入京者為帝’密令的諸侯王們……”

“此刻,恐怕早已過了虎牢關,兵臨洛陽城下了。”

“一場大戰,看來是避無可避了。”

“羊都督,你我……都需提前做好準備。”

羊祜聞言,瞳孔微微一縮,手下意識地握緊了缰繩。

他終于要真正踏入這場席卷整個帝國的風暴中心了。

這一次,他不再是野心勃勃的參與者。

而是作為一個……待罪立功、尋求救贖與新生的“降将”。

前方等待他的,是血與火的考驗。

也是他個人與家族命運真正的轉折點。

他深吸一口氣,迎着姜維的目光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
大軍得令,立刻加快了行進速度。

煙塵再起,蹄聲隆隆。

這支混合了涼州與北疆精銳的部隊,如同一支離弦之箭。

帶着新的使命與未知的結局,刺破了秋日原野的平靜。

朝着那座正被無數野心、算計與刀兵所觊觎的煌煌帝都,疾馳而去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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