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三十一:四百年承諾完成,漢室天命已終(2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今驅虎于外,而令羊守于內。”
“外患未平,而蕭牆之危已伏。”
“若天下有變,或兄弟相争,則唐業危矣!”
“奈何大王惑于庸人之言,不行果斷。”
房玄齡、杜如晦于秦國公府中,亦對此憂心忡忡。
杜如晦對李世民道:
“大王此舉,明為重用,實為疏遠。”
“世子及其黨羽,忌憚殿下之功。”
“故進讒言,使殿下遠離中樞。”
“殿下雖掌兵在外,然天長日久。”
“恐政令、糧饷、人才皆受掣肘,非長久之計。”
李世民卻神色淡然。
望着校場上正在嚴冬中操練的、呼喝如雷的火槍兵方陣,緩緩道:
“玄齡、克明所慮,我豈不知?”
“然父王既已決斷,為人子者,不可強違。”
“至于所謂掣肘……”
“真正的力量,在于能否克敵制勝,在于能否帶來前所未有的變革與勝利。”
“只要我們手中之劍足夠鋒利,能劈開一切阻礙。”
“那麽,那些躲在京城高牆後的算計與掣肘,終究不過是浮雲罷了。”
他眼中閃爍着自信與野心的光芒:
“他們以為将我逐出京城,便可高枕無憂?”
“卻不知,這廣袤的天下,才是更大的舞臺!”
“關中已定,然中原未平,江南未服。”
“且讓他們在長安城中,繼續那些無聊的權術游戲吧。”
“我們的戰場,在洛陽城下。”
“在黃河之濱,在未來的每一寸需要被新秩序照耀的土地上!”
“待我以赫赫戰功與無可辯駁的實力歸來時,我倒要看看。”
“這‘世子’之位,究竟該由誰來坐。”
“這未來的天下,又該遵循怎樣的法則!”
寒風呼嘯,卷動營中旌旗。
李世民獨立轅門,遠眺西方那輪即将沉入地平線的昏黃落日。
也仿佛在眺望着那充滿挑戰與機遇、注定由鐵與火鑄就的未來。
長安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。
而城外軍營中的燈火,卻次第亮起。
如同蟄伏巨獸的點點眼眸,冷靜地注視着這座古老的都城。
以及城中那剛剛開始、卻已暗流洶湧的權力棋局。
……
大業九年,仲春。
江都的春日,本應是瓊花初綻、柳絲如煙的柔媚時節。
然而此刻的江都宮,卻籠罩在一片死寂般的頹靡與難以言喻的恐慌之中。
宮闕依舊巍峨,金碧卻已蒙塵。
曲水依舊蜿蜒,清波卻映不出半分生機。
天下分崩的消息,如同北方的寒流。
一陣陣侵襲着這座最後的行宮,
也徹底冰凍了漢帝劉廣那顆早已千瘡百孔、僅剩酒色麻痹的心。
劉廣獨坐于寝宮暖閣,窗外是幾株病恹恹的瓊樹。
花苞稀疏,毫無生氣。
他面前案上,攤着一份來自北方的密報。
字字如刀,切割着他殘存的最後一絲幻念:
洛陽被李密重圍,岌岌可危。
李淵據關中,挾持恭帝,號令已出。
窦建德、杜伏威、林士弘等割據四方。
太原、馬邑烽煙不斷……
昔日幅員萬裏、威加海內的季漢王朝。
如今竟只剩下江都這彈丸之地,以及名義上尚聽調遣的江淮一隅。
他顫抖着手,端起案邊早已涼透的酒盞,一飲而盡。
辛辣的液體滑入喉中,帶來的不是暖意。
而是一種燒灼般的苦澀與空虛。
鏡中的自己,面色浮腫,眼袋深重。
鬓邊華發叢生,哪裏還有半分昔日意氣風發、揮斥方遒的帝王氣象?
“回不去了……都回不去了……”
劉廣喃喃自語,聲音嘶啞乾澀。
北方的山河,洛陽的宮闕,長安的繁華。
都已成夢中泡影。
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些憤怒的百姓、陣亡的将士。
還有那些因他苛政而家破人亡的冤魂。
“傳……傳旨,”
他猛地擡頭,對侍立在側、同樣面無人色的內侍監下令。
眼中是一片徹底的灰敗與放棄,“丹陽舊宮,速速修繕……”
“朕,朕欲遷居丹陽。”
“江南……江南富庶,足以……足以安度餘年。”
這道旨意,如同最後的喪鐘,敲碎了許多人心中僅存的希望。
随駕的禁軍衛士,絕大多數來自關中。
他們抛家舍業,跟随皇帝南巡。
本以為只是暫避,終有北歸之日。
如今皇帝竟要永駐江南,意味着他們将永遠遠離故土,埋骨異鄉!
思鄉之情、對前途的絕望、對皇帝昏聩的怨恨。
如同野火般在軍營中蔓延、升騰。
虎贲郎将元禮、直閣裴虔通等将領,本就對劉廣失去信心。
見軍心如此,知時機已到。
他們暗中串聯,密謀發動兵變,欲挾持皇帝。
或北歸,或另立新主。
然茲事體大,需一有足夠聲望之人牽頭。
衆人目光,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左翊衛大将軍、許國公宇文化及。
宇文化及乃已故權臣宇文述之子,雖本人庸懦貪鄙。
然出身顯赫,其弟宇文智及陰狠果決,在軍中亦有黨羽。
更關鍵的是,宇文化及家族與關隴集團關系深厚。
或能成為北歸後的依靠。
元禮、裴虔通密見宇文化及,備言将士思歸之情。
并暗示可推其為盟主,事成之後,共謀富貴。
或可返據關中。
宇文化及起初驚恐,然經不住其弟宇文智及從旁慫恿。
又貪圖那“盟主”虛名與可能的滔天權勢,終于咬牙應允。
大業九年三月丙辰初十夜,江都宮火光突起,殺聲震天!
元禮、裴虔通率叛軍直撲宮城,馬文舉等為內應。
宮中宿衛本已人心離散,見變起倉促。
或降或散,抵抗微弱。
劉廣在寝宮聞變,驚得魂飛魄散,酒醒了大半。
他慌忙脫下龍袍,換上一身普通宮人的服飾。
在幾名忠心宦官的攙扶下,倉皇逃入西閣。
藏身于屏風之後,瑟瑟發抖,如同待宰羔羊。
叛軍很快搜至西閣。
裴虔通、元禮、馬文舉等持刀湧入。
目光如電,掃過空蕩蕩的殿室。
最終定格在那微微顫動的屏風之上。
“陛下,請出吧。”
裴虔通聲音冰冷,不帶絲毫敬意。
屏風後一片死寂。
馬文舉上前,一腳踹翻屏風!
劉廣那狼狽蜷縮的身影,頓時暴露在搖曳的火光與叛軍森然的目光之下。
他面如死灰,嘴唇哆嗦。
看着眼前這些曾經跪伏在自己腳下、如今卻面目猙獰的臣子。
眼中滿是恐懼與難以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們……世受國恩。”
“安敢……安敢如此!”
劉廣顫聲斥道,然氣勢全無,如同哀鳴。
“國恩?”
元禮冷笑,“陛下視将士如草芥,棄江山如敝履,又何恩之有?”
“今将士思歸,請陛下頒旨,即日北返!”
“北返……北返……”
劉廣喃喃,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,仿佛抓住救命稻草。
“好,好!朕準奏!”
“即刻……即刻北返!”
“赦爾等無罪,皆有封賞!”
然而,事已至此,叛軍豈會再信?
裴虔通漠然道:
“事已至此,陛下不必多言。”
一揮手,兩名甲士上前,将劉廣架起。
劉廣知難免一死,絕望中嘶聲道:
“天子死自有法,何得加以鋒刃!”
“取鸩酒來!”
他還想保留最後一絲帝王的體面。
叛軍豈會允他從容自盡?
馬文舉厲聲道:
“鸩酒豈能速死?不若以練全陛下之體!”
言罷,示意身旁将領令狐行達動手。
令狐行達上前,取過早已備好的白绫,套上劉廣脖頸。
劉廣雙目圓睜,喉中發出嗬嗬之聲,手腳徒勞地掙紮着。
最終氣絕身亡,癱軟在地。
這位一手将季漢王朝推向深淵的亡國之君。
最終以如此不堪的方式,結束了他荒誕而悲劇的一生。
帝星隕落,江都宮一片死寂。
蕭皇後與幾名忠心的宮人,在叛軍默許下。
含淚拆下床板,草草釘成一口薄棺。
将劉廣遺體收斂,趁夜偷偷葬于江都宮流珠堂下。
後來,江都太守陳棱感念舊恩,或為收攏人心。
召集部衆,為劉廣發喪,備具儀衛。
将其改葬于稍顯正式的吳公臺下。
劉廣被弑的消息,如同驚雷,瞬間傳遍天下。
洛陽城中,留守的漢室官員聞訊。
先是震駭,繼而陷入巨大的權力真空與恐慌。
越王劉侗被裴仁基、元文都、盧楚等大臣擁立即位。
改元皇泰,是為漢皇泰帝。
然此時洛陽早已被李密大軍圍困,王世充跋扈專權。
這個小朝廷不過風雨飄搖中的一葉扁舟。
河北,窦建德聞訊。
出于收攬人心、彰顯正統的考慮,追谥劉廣為“闵皇帝”。
并為之發喪,以示自己乃漢室忠臣,至少表面如此。
而對中原局勢影響最直接的,莫過于屯兵金墉城、虎視洛陽的李密。
劉廣死訊傳來,李密精神大振!
昏君已死,天下無主,正英雄用武之時!
他加緊修複金墉城牆池,增兵屯于邙山。
兵鋒直指洛陽上春門,攻勢如潮。
洛陽城岌岌可危,糧草斷絕,甚至出現人相食的慘劇。
然而,洛陽城內,并非鐵板一塊。
跋扈的王世充與皇泰帝劉侗及元文都、盧楚等大臣矛盾日益尖銳。
劉侗年輕,不甘為傀儡。
元文都等人亦欲除王世充而後快。
他們見李密勢大,竟生出“驅虎吞狼”之念。
欲借李密之手除掉王世充。
于是,皇泰帝遣使,攜帶重禮與诏書。
秘密出城至李密營中,冊封李密為太尉、尚書令。
東南道大行臺行軍元帥、魏國公。
并許諾,只要李密能擊退,或消滅,自江都北返、弑君篡逆的宇文化及。
便迎其入東都輔政,共掌朝綱。
李密正與王世充相持不下,又聞宇文化及弑君後,擁立秦王劉浩僞帝。
率骁果軍十餘萬北返,已逼近黎陽。
對自己形成側翼威脅。
為避免兩面受敵,腹背受敵。
李密略作權衡,便接受了皇泰帝的冊封。
在他看來,這不過是權宜之計。
既可暫時穩住洛陽方面,集中精力對付宇文化及。
又可為自己披上一層“奉诏讨逆”的合法外衣。
七月,李密留部分兵力監視洛陽。
親率主力東進,迎戰宇文化及。
兩軍相遇于黎陽。
李密深知宇文化及軍雖衆,然倉促北返。
糧草匮乏,利在速戰。
于是采取堅壁清野、堵截糧道的策略,不與之正面交鋒。
他派徐世勣鎮守黎陽倉城,宇文化及猛攻數日。
死傷慘重,未能得手。
一日,李密與宇文化及隔河對話。
李密高踞馬背,聲傳對岸,義正辭嚴:
“化及!汝本匈奴別種破野頭之後。”
“世受漢恩,父子兄弟,皆列顯貴。”
“尚主聯姻,榮寵無二。”
“受國士之遇,當以國士報之!”
“奈何主上失德,不能死谏。”
“反乘釁為亂,躬行弑逆。”
“屠戮宗嗣,扶立疏屬。”
“專擅權威,妄自尊崇。”
“包藏禍心,觊觎神器。”
“辱及後宮,毒流百姓?”
“不思諸葛瞻之忠,反效霍禹之逆!”
“天地所不容,人神所共憤!”
“脅從良善,汝欲何往?”
“若能幡然來歸,猶可全爾族類!”
宇文化及被罵得面紅耳赤,他本無急智。
更乏學識,瞠目結舌半晌,方才惱羞成怒。
梗着脖子吼道:
“李密!吾與爾論相殺事。”
“何須引經據典,掉弄唇舌!”
李密聞之,回顧左右,嗤笑道:
“觀此庸奴,癡心妄想。“
“欲效趙高、劉聖公故事,吾折箠可驅之耳!”
宇文化及大怒,督軍猛攻黎陽倉,并大造攻城器具。
李密親率輕騎五百襲擾其工事,徐世勣亦出城配合。
縱火焚燒,宇文化及勞而無功。
相持既久,宇文化及軍糧盡。
李密遂詐稱願與之聯合,并提供糧草。
宇文化及信以為真,大喜。
放松戒備,任憑士卒消耗所剩無幾的存糧。
待其察覺中計,為時已晚,軍心已亂。
李密知時機成熟,與宇文化及決戰于衛州童山之下。
自晨至暮,戰況慘烈。
李密身先士卒,不幸被流矢射中。
堕馬負傷,退至汲縣休養。
然宇文化及軍更是強弩之末,糧盡援絕。
士卒大量逃亡,其部将陳智略、張童仁等先後率部歸降李密。
宇文化及勉強攻汲縣不下,倉皇北竄至魏縣。
其留守東郡的刑部尚書王軌,見大勢已去。
亦獻城降于李密。
李密雖重創宇文化及,然自身亦損失不小。
尤其是主帥受傷,士氣受挫。
更致命的是,在與宇文化及鏖戰之時。
洛陽城內的王世充,趁機發動政變!
王世充早有準備,趁李密大軍在外、洛陽守備相對空虛之機。
以“元文都、盧楚等勾結李密,欲害忠良”為名。
突然發難,率兵攻入宮城。
誅殺元文都、盧楚等反對派大臣,完全控制了皇泰帝劉侗,獨攬朝政大權。
待李密擊敗宇文化及、率軍返回時。
洛陽已是王世充的天下,此前皇泰帝的“入朝輔政”承諾。
自然成了一紙空文。
李密大怒,然士卒疲憊,糧秣亦消耗巨大。
且王世充已鞏固城防,難以立即強攻。
他拒絕入朝,率軍退回金墉城根據地。
欲作休整,再圖洛陽。
然而,接連的勝利,
破張須陀、敗劉長恭、挫王世充、擊宇文化及。
以及巨大的權勢——
雄踞中原,擁兵三十萬。
這足以讓李密漸漸驕矜自滿,不複當初的謹慎與恤下。
他不再體察将士艱辛,府庫因連年征戰本就空虛。
戰勝所得財貨,李密多用以自奉或賞賜近幸,如貪鄙的邴元真等輩。
而對普通将士及有功将領,則吝于賞賜。
軍中怨言漸起,将領離心。
賈閏甫、徐世勣等老成持重之臣,
多次勸谏,言辭懇切。
反遭李密疏遠。
李密反而對善于逢迎、貪財好利的邴元真言聽計從,委以重任。
瓦崗軍初創時的上下同心、紀律嚴明,已蕩然無存。
就在李密與王世充隔洛水對峙、內部漸生龃龉之際,
關中的李淵,正冷眼旁觀着中原這場鹬蚌相争。
長安,武德殿內,炭火溫暖如春。
李淵端坐案後,面前攤開着來自東方的最新諜報:
李密童山受傷,退守金墉。
王世充獨攬洛陽,與李密勢成水火。
宇文化及窮途末路。
河北窦建德觀望。
江南杜伏威、林士弘各霸一方……
天下亂局,如一團亂麻,然脈絡已漸清晰。
裴寂、劉文靜、李綱等心腹重臣分坐兩側。
李淵目光深邃,緩緩開口:
“諸君,今歲是何年份?”
衆人一愣,劉文靜反應最快,躬身答道:
“回丞相,今歲乃義寧二年。”
“按舊歷,亦是大業九年。”
李淵輕輕搖頭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案上一卷古籍的封面——
那是文昭王李翊的部分手稿複制本。
“不,孤問的是……”
“自中皇帝開基以來,季漢國祚,至今幾何?”
殿中一片寂靜,落針可聞。
衆人皆明李淵所指。
裴寂眼中精光一閃,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:
“丞相!自昭武皇帝章武元年開國。”
“至今歲……恰是整整四百載!”
“四百載……”
李淵長身而起,走到懸挂的巨幅季漢世系圖前。
手指緩緩劃過那綿長的四百年歲月軌跡。
最終停在末端那空白的、預示終結的位置。
“文昭王當年對昭烈皇帝許下‘延祚四百年’之諾。”
“李氏子孫,世代銘記,不敢或忘。”
“今,四百年之期已滿。”
“漢祚氣數,确然盡矣!”
他轉過身,目光如電,掃視衆人。
聲音陡然提高,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決斷與威嚴:
“天命無常,惟德者居之。”
“漢室失德,天下分崩,非人力所能挽回。”
“文昭王遺志,在于安天下、定黎民,非為固守一姓之私!”
“今四百年之諾已成,李氏承天之命,順億兆之心。”
“革故鼎新,再造乾坤,此正其時也!”
“豈可再拘泥于虛名,而坐視蒼生繼續倒懸于水火?!”
此言一出,殿中氣氛瞬間熾熱!
裴寂當即伏地叩首,聲音哽咽:
“丞相聖明!四百年之期已滿。”
“李祖承諾已全,漢室天命已終!”
“丞相德配天地,功蓋寰宇,正宜順天應人。”
“紹繼李祖大業,登臨大寶,開萬世太平!”
“此乃天意人心,無可違逆!”
“臣等懇請丞相,即皇帝位。”
“定鼎長安,以安社稷!”
“臣等懇請丞相即皇帝位!”
劉文靜、李綱及殿中所有文武。
齊刷刷跪倒,山呼之聲,震動殿瓦。
這一次,再無人提及“尊漢”。
再無人以“文昭王承諾”為阻。
時機已至,瓜熟蒂落。
李淵仰首,閉目片刻。
仿佛在傾聽冥冥中的先祖之音,又似在感受那奔湧而來的歷史潮流。
當他再次睜開眼時,眼中已再無半分猶豫。
只有開創者那無比堅定、無比灼熱的光芒。
“諸君……請起。”
李淵聲音沉靜,卻蘊含着雷霆萬鈞之力。
“天意既明,人心既歸。”
“李淵……敢不從命?”
“然,此事體大。”
“需昭告天地宗廟,需定禮儀章程。”
“諸卿當速速籌備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投向殿外東方。
那裏是中原鏖戰不休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:
“至于關東……李密與王世充相持。”
“兩虎相争,必有一傷,或可兩敗俱傷。”
“窦建德、杜伏威等,亦在觀望。”
“這,或許正是上天賜予我大唐廓清宇內、混一六合的……”
“最佳時機!!”
武德殿中的炭火,似乎燃燒得更加旺盛了。
将李淵那已顯帝王氣度的身影,投映在光潔的金磚牆壁上。
拉得很長,很長。
一個舊時代,随着劉廣的被弑與李淵決意代漢。
終于在血與火中,落下了它最後的帷幕
。而一個以“唐”為號、以繼承文昭王遺志相號召的新時代。
正待它的開創者,邁出那最為關鍵、也最為輝煌的一步。
天下棋局,至此。
執白者已準備落定那決定乾坤的一子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