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三十六:虎牢關之戰:一戰擒雙王(上)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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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船隊溯黃河運載糧秣辎重,穩紮穩打。
與此同時,王世充之弟、徐州行臺王世辯亦遣将郭士衡率軍數千來會。
兩股勢力合流,十餘萬大軍紮營于成臯。
即虎牢關所在山地東面的廣闊原野。
并于板渚修築臨時宮室,擺出長期對峙、誓奪虎牢的架勢。
窦建德更遣使與洛陽城中王世充互通消息。
約定內外夾擊,共破唐軍。
消息如同插上翅膀,飛越山川。
迅速傳至洛陽城外的唐軍大營與剛剛易主的虎牢關。
北邙山大帳內,氣氛驟然緊繃。
一面是堅城未下,困獸猶鬥。
一面是強敵驟至,聲勢浩大。
腹背受敵之險,如烏雲壓頂,籠罩在每一位将領心頭。
窦建德先禮後兵,遣使致書李世民。
信中言辭看似客氣,實則咄咄逼人:
“唐鄭相争,生靈塗炭。”
“今夏王奉天命,欲解紛争。”
“請秦王退軍潼關,返所侵鄭地。”
“複修舊好,則乾戈可息,天下幸甚。”
這無異于要求李世民放棄已到手的河南大部及圍攻洛陽的成果。
退回關中,承認夏、鄭、唐三足鼎立之局。
李世民召集麾下核心将佐并李元吉、屈突通等高級将領。
于中軍大帳商議對策。
帳中濟濟一堂,卻彌漫着壓抑與分歧。
李元吉首先開口,語氣帶着慣有的急躁與對李世民兵權的隐隐忌憚:
“二哥,窦建德傾河北之衆而來。”
“兵多将廣,士氣正盛。”
“我軍頓兵堅城之下,久戰疲敝。”
“若分兵拒夏,恐兩頭失塌。”
“不若暫且解洛陽之圍,退保新安、渑池險要。”
“觀望形勢,再圖後舉。”
他這話,實則是想将李世民從洛陽前線“請”走。
由自己接手或至少共掌圍城之責。
屈突通亦面露憂色,
他是沙場老将,思慮更為持重:
“齊王所言,不無道理。”
“王世充雖困,然洛陽城堅,急切難下。”
“窦建德乘勝遠來,鋒銳難當。”
“我軍若固守此地,兩面受敵。”
“糧道易被截斷,士氣易堕,确非萬全之策。”
“退據新安,背靠關中。”
“可保無虞,徐觀其變,方是老成謀國。”
封德彜雖曾為李世民回長安辯解。
然此刻面對實實在在的軍事壓力,亦傾向于保守:
“秦王殿下,蕭瑀公在長安亦屢有書信。”
“言朝廷憂心東線久戰,将士思歸。”
“今驟添大敵,風險倍增。”
“暫避其鋒,穩固已得之地。”
“待窦建德與王世充生隙,或夏軍久頓生變。”
“再相機進取,似更穩妥。”
一時間,帳中請求退兵避戰之聲,占據上風。
連一些秦王府嫡系将領,如劉弘基等,亦面露猶豫。
唯有郭孝恪、薛收等少數年輕謀士。
目光灼灼,似有不同見解。
李世民端坐主位,面色沉靜如水。
目光緩緩掃過衆人,并未立即駁斥。
他先看向郭孝恪:
“孝恪,你有何看法?”
郭孝恪出列,拱手朗聲道:
“殿下!王世充智窮力竭,糧盡援絕。”
“已成甕中之鼈,破擒只在旦夕!”
“此乃天欲亡鄭。”
“窦建德不察時勢,遠來赴援,是自投羅網。”
“乃天意欲令鄭、夏一并授首也!”
“虎牢天險,形勝之地。”
“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。”
“我軍新得此關,正可憑險據守,以逸待勞。”
“夏軍雖衆,然長途跋涉,師老兵疲。”
“更兼新附孟海公等部,號令未一,心志不齊。”
“我軍當扼守虎牢,深溝高壘,不與浪戰。”
“待其糧盡氣衰,或尋隙擊之,必可大破!”
“焉有未戰先怯,棄險退避之理?”
李世民聽罷,微微颔首,眼中露出贊許之色。
卻未立刻表态,又轉向記室薛收:
“伯褒,汝意如何?”
薛收文士出身,然通曉軍略,思路清晰。
他從容道:
“殿下,薛收以為。”
“當分兵而行,雙管齊下。”
“王世充所恃者,東都城堅糧足。”
“麾下江淮精卒猶在,所患者唯缺糧耳,故困守待斃。”
“窦建德傾巢來救,必率精銳,欲與王世充內外呼應。”
“若放其至洛陽城下,兩寇合兵。”
“窦建德以河北之糧濟鄭,則鄭複振。”
“戰事遷延,統一無期。”
“為今之計,當分我軍為二:”
“一部繼續圍困洛陽,深壕高壘,嚴密封鎖。”
“若王世充出城,則謹守不戰,耗其兵力。”
“另一部,則由殿下親統骁銳,疾趨虎牢。”
“搶占成臯諸險,秣馬厲兵。”
“以逸待勞,專候窦建德。”
“夏軍遠來,求戰心切。”
“我據險不戰,先挫其銳。”
“待其懈怠或糧運不繼,殿下率精騎突出,必能一鼓破之!”
“窦建德既敗,王世充失援喪膽,洛陽不攻自潰!”
“如此,則二虜可一舉而平,天下定矣!”
“遲則生變,望殿下速斷!”
這一番分析,高屋建瓴。
将戰略态勢、敵我優劣、用兵方略剖析得明明白白。
帳中不少将領聽得入神,
先前主張退兵者,亦露出思索之色。
李世民霍然起身,目光湛然如星。
掃視全場,聲音清越而充滿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郭、薛二公之言,深得吾心!”
“亦正合吾意!”
他走到懸挂的巨幅地圖前,手指重重敲在虎牢關位置:
“諸君!王世充損兵折将,糧盡民怨。”
“上下離心,其敗亡已定。”
“非我攻之,乃其自潰!”
“縱需強攻,我亦有‘地底驚雷’之術,破城只在反掌之間!”
“所慮者,唯窦建德耳!”
他手指劃向河北,又引回虎牢:
“然窦建德新破孟海公,将驕卒惰。”
“我據虎牢,如扼其咽喉!”
“彼若冒險來攻,我憑險以火器挫之,易如反掌。”
“彼若遲疑不進,旬日之間,洛陽必潰!”
“我破洛陽,得其實力。”
“士氣倍增,回師擊夏,更添勝算!”
“此乃天賜一舉克定二敵之良機!”
他轉身,目光如電,直視李元吉、屈突通等人:
“若依退守新安之議,則是将虎牢天險拱手讓于窦建德!”
“虎牢一失,洛陽以東新附諸城,必不能守。”
“窦、王二賊合兵,聲勢複振,再無今日之易與!”
“戰機稍縱即逝,豈可猶豫?”
他頓了頓,語氣斬釘截鐵:
“吾意已決!分兵拒敵,速占虎牢!”
“屈突通、齊王元吉聽令!”
屈突通、李元吉雖心有不甘。
然見李世民意志堅決,氣勢奪人,只得躬身:
“末将(臣弟)在!”
“命你二人,總領圍洛之軍,輔以李靖将軍調度。”
“深溝高壘,嚴密封鎖洛陽四門。”
“王世充若出,謹守營寨。”
“以弓弩火器遠擊,不得浪戰!”
“務必困死洛陽,不得使其與窦建德通聯!”
“遵命!”
二人領命,李元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,屈突通則暗嘆一聲。
“其餘諸将!”
李世民目光掃過尉遲敬德、秦叔寶、程知節、翟長孫、王君廓等。
“随我挑選精銳,即刻東進。”
“搶占虎牢,迎擊窦建德!”
這時,李靖出列,面帶憂色:
“殿下,窦建德擁衆十餘萬,氣勢正盛。”
“虎牢雖險,然殿下親赴,所帶兵馬不宜過少。”
“千金之軀,坐不垂堂,當以穩重為上。”
“不若多帶兵馬,以策萬全。”
李世民看向李靖,這位他極為倚重的大将,目光溫和卻堅定:
“……藥師放心。”
“窦建德之衆,看似洶洶,實則有隙可乘。”
“我此行,非特恃兵多。”
“乃恃地利、人和、器利。”
“所率雖僅三千五百精銳——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精銳”二字。
“然皆百戰銳士,人馬俱披重甲。”
“火槍精良,更關鍵者……”
他嘴角微揚,露出一絲自信乃至略帶傲然的笑容:
“我随軍攜有二十門新式野戰火炮,及足量火藥、炸藥。”
“此物威力,諸位在北邙山已見其端。”
“野戰對決,驟然發之。”
“足可摧垮敵膽,扭轉戰局!”
“兵貴精不貴多,有此利器。”
“三千五百人,可當數萬之用!”
“虎牢地形險狹,大軍難以展開。”
“正宜我用精兵火器,以寡擊衆!”
衆人聞聽“火炮”二字,想起那日山崩地裂般的景象,心中頓感一定。
李靖知李世民心意已決,且素知其用兵常出奇制勝。
不再多言,深深一揖:
“……殿下神機,靖不及也。”
“願殿下旗開得勝,靖必守好洛陽,不負重托!”
計議已定,雷厲風行。
李世民當即從各營抽調最骁勇善戰、且熟悉火器操作的士卒,湊齊三千五百人。
人人皆披新式板甲,背負燧發火槍。
腰挎短铳、戰刀,馬匹亦關鍵部位覆以甲片。
這支隊伍,可稱當世裝備最精、戰力最強的鐵軍。
同時,二十門以騾馬拖曳的野戰炮、大量火藥桶、炸藥包。
被仔細僞裝後,随軍而行。
正午時分,春日陽光已有幾分灼熱。
李世民頂盔貫甲,玄色披風垂于鞍後,于北邙山大營前誓師。
沒有冗長言辭,他只以馬鞭東指,朗聲道:
“諸君!随我東進,扼虎牢,破窦建德!”
“建此不世之功,名垂青史,便在今日!出發!”
“誓死追随秦王!”
三千五百人同聲怒吼,聲震雲霄。
旋即,鐵騎洪流滾滾東向。
過北邙,渡河陽。
取道鞏縣,直撲虎牢關。
馬蹄踏起沖天煙塵,如同一條擇人而噬的玄色巨蟒。
疾速游向那決定天下命運的險關。
洛陽城頭,王世充在親兵簇擁下,登高遠眺。
但見唐軍大營依舊旌旗密布,壕溝縱橫,似乎圍困未解。
然一支規模不大卻異常精悍的騎兵,脫營東去,煙塵滾滾。
方向正是虎牢!
他心中驚疑不定:
李世民這是要棄洛陽而走?
還是分兵迎擊窦建德?
若是後者,他帶的人馬是否太少?
虎牢關剛剛易主,守備是否穩固?
一連串疑問湧上心頭,卻無人能答。
李世民用兵,向來詭谲難測。
王世充猶豫再三,終不敢下令出城追擊或夾擊——
他已被打怕了,尤其恐懼那不知會從何處冒出來的“地底驚雷”與“天雷火炮”。
只能眼睜睜看着那股煙塵遠去,心中那份對窦建德援軍的期盼。
驟然變得急切而忐忑起來。
李世民親自東去,窦建德……真能抵得住麽?
虎牢關,依山傍水,扼守東西交通咽喉。
關城經王君廓加固,更顯險峻。
得知秦王親率精兵來援,王君廓大喜,開關出迎。
李世民入關,不及歇息。
立即巡視防務,登高觀察夏軍大營。
但見成臯東原之上,營帳如雲,旌旗蔽野。
一直延伸到汜水岸邊。
夏軍正在板渚大修工事,往來舟船運送糧秣。
絡繹于河上,顯是做好了長期對峙的準備。
“窦建德倒也謹慎,沒有貿然強攻。”
李世民觀察良久,對身旁的尉遲敬德、秦叔寶等人道:
“彼欲以勢壓人,迫我退縮,或待洛陽王世充配合。”
“可惜,他打錯了算盤。”
是夜,李世民于虎牢關內召集軍議,确定方略:
“窦建德勢大,不宜浪戰。”
“我軍當憑關固守,耗其銳氣。”
“同時,遣小股精銳騎兵。”
“不斷襲擾其糧道、巡哨,疲憊敵軍。”
“待其師老兵疲,或糧運不繼,軍心浮動之時。”
“我再率玄甲騎與火炮,出關痛擊,可獲全勝!”
然而,窦建德并非無謀之輩。
其麾下謀士魏征便曾勸谏:
“李世民骁勇善戰,更兼火器犀利。”
“虎牢天險,難以力取。”
“大王不如分兵繞道,南渡黃河。”
“攻其荥陽、洛口,威脅其側後。
“或直趨洛陽,與王世充內外夾擊,方是上策。”
可惜,窦建德新勝孟海公,又見己方兵力遠超唐軍。
驕氣漸生,且認為繞道遷延日久。
恐洛陽不支,竟未采納。
反而認為李世民兵少,又是遠來。
可以憑借優勢兵力,正面壓垮唐軍。
他一面遣使至虎牢關下,再次催促李世民退兵。
言辭更為倨傲。
一面整頓兵馬,準備強行叩關。
李世民對窦建德的“最後通牒”嗤之以鼻,将使者逐回。
同時,他敏銳地察覺到夏軍因久頓不前。
且糧草物資堆積于汜水岸邊板渚大營,守衛漸生懈怠。
一個大膽的計劃,在他心中成形。
數日後,李世民留王君廓、秦叔寶等率大部守關。
自領尉遲敬德、程知節、翟長孫及五百最精銳的玄甲火槍騎兵。
每人備兩馬,多攜箭矢、短铳、炸藥包。
悄然出關,繞小路秘密接近夏軍糧草囤積地——
板渚大營側後的山嶺。
是夜,月隐星稀。
李世民親率這五百鐵騎,
如同暗夜中的幽靈,悄無聲息地潛伏至夏軍營寨外的高坡。
俯瞰下去,但見板渚大營燈火稀疏,巡哨松懈。
運糧船只靜靜泊在岸邊,糧囤、草垛連綿,守衛似乎并不嚴密。
“窦建德驕縱,以為我不敢出關襲擾,更想不到我會親至。”
李世民低聲道,眼中閃爍着獵人般的光芒。
“敬德,知節,長孫,你三人各率一百五十騎。”
“分三路,以炸藥包開道。”
“焚其糧草,炸其營帳。”
“制造混亂後即刻撤回,不可戀戰!”
“我自率五十騎,于此處接應。”
“得令!”
三将低聲應諾,眼中燃起戰意。
子時三刻,正是人最困乏之時。
三支唐軍小分隊,如同三把淬毒的匕首,悄無聲息地插向夏軍大營不同方向。
程知節部最先得手,将數個炸藥包投向營門哨卡與附近糧囤。
“轟!轟!轟!”
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撕裂夜空,火光沖天而起!
糧草瞬間被點燃,火借風勢,迅速蔓延!
營中夏軍從睡夢中驚醒,只見火光遍地。
爆炸連連,濃煙滾滾。
以為唐軍大隊襲營,頓時大亂。
哭喊奔逃,自相踐踏。
與此同時,尉遲敬德、翟長孫兩部亦在另兩處點燃大火。
投擲炸藥,制造更大混亂。
夏軍将領雖竭力彈壓,然黑夜之中。
爆炸與火光帶來的恐懼遠勝刀劍,一時難以控制。
李世民在高坡上望見夏營火起,殺聲震天。
知計已成,立即下令吹響撤退號角。
三支騎兵得令,毫不戀戰。
趁亂呼嘯而回,與李世民彙合,疾速撤回虎牢關。
沿途遭遇小股夏軍攔截,玄甲騎兵火槍齊射。
瞬間擊潰,毫不停留。
待窦建德聞警,披衣而起,急調親軍出營追擊時。
唐軍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,
只留下板渚大營的一片狼藉、沖天火光與驚魂未定的夏軍士卒。
清點損失,糧草被焚毀近三成。
營帳損毀無數,傷亡雖不巨。
然軍心士氣遭受沉重打擊。
窦建德暴跳如雷,指着虎牢關方向大罵李世民奸詐。
然經此一吓,他更不敢輕視這支人數雖少卻神出鬼沒、擁有可怕火器的唐軍。
強攻虎牢的決心,首次産生了動搖。
而虎牢關上,李世民率五百騎安然返回。
無一損失,僅消耗些許火藥。
關上守軍見秦王如此膽略,夜襲成功。
焚敵糧草,挫敵銳氣。
無不歡呼雀躍,士氣大振。
經此小挫,窦建德進退維谷。
強攻,忌憚虎牢險峻與唐軍火器。
頓兵不進,糧草損耗日巨,且洛陽危在旦夕。
而李世民則穩坐虎牢,加固工事,操練兵馬。
将那二十門火炮秘密部署于關牆要害處。
炮口森然,遙指夏軍大營方向。
同時,不斷派遣小股騎兵騷擾,令夏軍日夜不寧。
虎牢關前,戰雲密布,空氣仿佛凝固。
一場決定中原億萬生靈命運、兩大枭雄之間的終極對決。
已如箭在弦上,一觸即發。
李世民憑關遠眺,夏軍營壘連綿直至天際。
他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峻而自信的弧度。
他知道,窦建德拖延不起,決戰之日,不會太遠了。
而他,已為這位遠道而來的“夏王”,準備好了足以銘記史冊的“厚禮”。
汜水嗚咽,似在低吟着一曲即将到來的、鐵血與烈火交織的悲歌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