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六十:有請聖祖大道玄元皇帝!!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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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彼若內亂,我之利也。”
李世民頻頻點頭——
此乃分化之策,敵之內部分崩,何愁不克?
“又,高句麗北連靺鞨,南結百濟。”
“靺鞨諸部,多貪利忘義。”
“百濟君臣,亦非鐵板一塊。”
“我軍可遣使分赴兩部,厚賂其酋長、大臣。”
“許以互市、割地、和親,使之首鼠兩端,不助高句麗。”
“待高句麗勢衰,再徐圖收拾。”
“此所謂‘遠交近攻,各個擊破’也。”
李世民輕嘆一聲,心中又是敬佩,又是感慨。
聖祖——聖祖——
他到底是什麽人?
那一卷卷書,那一行行字。
仿佛不是幾百年前的人所寫。
而是親眼看到了今日的大唐,親眼看到了高句麗的局勢。
親手為他李世民鋪好了每一步道路!!
“老祖宗啊……”
他喃喃道,“您在天有靈,可知道您的子孫,正在一步步走您鋪好的路?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窗外的風聲,嗚嗚咽咽,如泣如訴。
他低頭繼續翻閱,書卷漸漸見底,最後幾行字映入眼簾:
“高句麗之役,非一朝一夕之功,非一城一地之争。”
“其要在三:一曰制其命,二曰耗其力,三曰待其時。”
“制其命者,斷其蜂腰。”
“耗其力者,步步蠶食。”
“待其時者,乘其內亂。”
“三者備,則高句麗雖強,必為我所制。”
“雖存,必為我所控。”
“制而不取,控而不占,則東北永無患矣。”
李世民合上書卷,閉目沉思。
良久,良久。
窗外,夜幕已徹底降臨。
一輪冷月懸于天際,灑下滿閣清輝。
照在那張專注的面容上,照在那雙深邃的眼眸裏。
“王德。”
他終于開口。
“奴婢在。”
王德應聲而入。
“掌燈。”
“是。”
燭火燃起,藏書閣中一片通明。
李世民端坐案前,重新展開書卷。
一字一字地再看一遍,一邊看,一邊在空白處作着批注:
“鐵路可修至遼陽,分三階段:”
“先通營州,次通遼東,再通新城。”
“火器需分三等:攻隘用炮,守城用铳,伏擊用火箭。”
“水師當造新船,載炮二十門者十艘。”
“載炮十門者二十艘,巡哨船五十艘。”
“每歲用兵,不過三萬,以騎軍五千。”
“步軍一萬五千、火器營五千、辎重營五千為率。”
“蠶食之法:第一年取遼東諸城。”
“第二年築路固守;第三年取蜂腰北段。”
“第四年休養生息;第五年取蜂腰南段;第六年……”
他寫啊寫,算啊算,不知東方之既白。
王德進來添了三次茶,換了四回燭。
每一次想勸陛下歇息,見陛下那專注的神情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直到五更鼓響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李世民才終于擱下筆,長舒一口氣。
案上,厚厚一疊紙,密密麻麻的字。
那是他整整一夜的心血,是對聖祖之論的領悟與延伸。
是未來十年對高句麗的完整戰略。
他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晨曦初現,朝霞滿天。
太液池上,薄霧如紗。
幾只水鳥悠悠游過,劃破水面的寧靜。
遠處,宮城的輪廓一點點清晰起來。
殿宇重重,宮闕巍峨,在晨光中泛着溫暖的金色。
“陛下……”
王德小心翼翼地上前,“天亮了,陛下該更衣上朝了。”
李世民微微颔首,卻沒有動。
他望着那漸升的朝陽,忽然輕聲問道:
“王德,你說……朕能活着看到高句麗臣服的那一天嗎?”
王德吓了一跳,連忙跪下:
“陛下春秋鼎盛,龍體康健,自當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“高句麗區區小國,待天兵一到。”
“必望風披靡,何須陛下憂心……”
李世民擺了擺手,打斷他的話。
“十年。”
他輕聲說,目光悠遠而堅定,“朕許它十年。”
“十年之後,朕要讓高句麗,永遠不再是中原的威脅。”
“不是一時,而是千世萬世!”
他轉身,大步向外走去。
“傳旨,辰時正,大朝會于太極殿。”
“六部尚書、九寺卿監、左右衛大将軍。”
“十二衛将軍,悉數到齊。”
“……朕有要事宣布。”
“遵旨!”
朝霞滿天,晨鐘悠揚。
那一襲明黃的身影,踏着滿地金光。
一步步走向太極殿,走向那決定高句麗命運的朝堂。
辰時正,太極殿上,百官畢集。
李世民端坐禦座之上,目光掃過階下群臣——
房玄齡、杜如晦立于左班之首,神情肅穆。
長孫無忌、李勣立于右班之首,目光炯炯。
魏征、王珪立于言官班列,面色沉靜。
六部尚書、九寺卿監依次而立,各有心思。
“衆卿。”
李世民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。
“新羅國使臣昨日再上急奏,百濟、高句麗合兵攻之。”
“已取其四十餘城,且欲斷其入朝之路。”
“新羅危在旦夕,泣請我朝發兵救援。”
“諸卿以為如何?”
殿中一片寂靜。
片刻後,房玄齡出班奏道:
“陛下,新羅自武德年間便稱臣納貢,世為藩屬。”
“今有急難,我朝理應救援。”
“然國家經費緊張,鐵路、航海、學堂。”
“在在需錢,若遽興大軍,恐力有不逮。”
“臣愚見,不若先遣使持诏。”
“切責高句麗、百濟,令其罷兵。”
“若彼遵命,則兵不血刃而新羅得存。”
“若彼不遵,我朝再作計較,亦不遲也。”
李世民微微颔首——此乃穩健之策,正合他此前所想。
魏征出班,朗聲道:
“房相之言,臣以為善。”
“高句麗雖強,未必敢公然抗命。”
“昔年突厥颉利何等猖獗,我朝一紙诏書,尚能使其收斂。”
“今我朝國勢遠勝往昔,高句麗縱有異心,豈敢不遵?”
李世民淡淡一笑,未置可否,目光轉向武将班列。
李勣會意,出班奏道:
“陛下,臣以為,遣使诏谕,固是正理。”
“然高句麗蓋蘇文,枭雄也,非颉利之昏暴可比。”
“彼既已與新羅開戰,又連結百濟、薛延陀。”
“所圖者大,豈肯因一紙诏書而罷兵?”
“……臣料彼必不遵命。”
“屆時我朝再議用兵,恐已失先機。”
侯君集亦出班:
“……英國公之言有理。”
“臣以為,不若早作準備。”
“修器械、積糧草、練士卒、調兵馬。”
“彼若不遵,則我朝兵鋒已備,可即日進讨。”
“彼若遵命,則我朝有備無患,亦不失為上策。”
李世民微微點頭——此乃備戰之議,亦合他意。
他目光轉向長孫無忌。
長孫無忌出班,沉吟道:
“陛下,臣有一慮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但講無妨。”
“高句麗之地,自漢以來便與中國時戰時和。”
“漢武帝滅衛氏朝鮮,設四郡。”
“然不數十年,其地複失。”
“漢炀帝三征高麗,傾天下之力。”
“而士卒死者百萬,府庫為之空虛。”
“天下騷然,終至漢室傾覆。”
“前車之鑒,不可不察。”
“陛下欲救新羅,固是仁君之心。”
“然欲征高句麗,臣恐蹈漢室覆轍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一片沉默。
李世民卻微微一笑,道:
“輔國之言,正合朕意。”
“高句麗之難征,朕豈不知?”
“然新羅不可不救,高句麗不可不制。”
“如何兩全?朕近日翻閱聖祖遺著,得一良策。”
他從禦案上取過一卷書,正是昨夜在藏書閣中細讀的《東蕃論》,緩緩展開。
“聖祖有言:‘高句麗非匈奴、突厥之流。”
“其地有山河之險,其民有稼穑之業,其國有百年之基。”
“非游牧之來去如風,乃農耕之固守一方。”
“若以擊突厥之法擊之,必折。’”
百官凝神靜聽。
李世民繼續念道:
“‘觀高句麗地圖,其形如啞鈴。”
“北有遼東諸城,南有平壤腹地,中間以狹長陸路相連。”
“此路兩側皆山,北段有遼澤之險,南段有清川江、大同江之隔。”
“此所謂“蜂腰”也。’”
他放下書卷,目光掃過衆人。
“聖祖之意,征高麗者,不必直搗平壤。”
“當先取遼東諸城,再取蜂腰要隘,斷其南北通道。”
“如此,平壤之糧不能北運,遼東之兵不能南援。”
“平壤雖在,已成孤島。”
“不戰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。”
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
房玄齡目光一閃,似有所悟。
杜如晦眉頭微蹙,似在思索。
李勣、侯君集等将領,眼中已放出光來。
長孫無忌沉吟道:
“聖祖之論,精辟入裏。”
“然則,如何斷其蜂腰?”
李世民微微一笑,從禦案上又取過一疊紙——
那是他昨夜寫下的戰略方案。
“朕思之再三,定下十策,諸卿且聽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緩緩道來:
“其一,修路。”
“自營州至遼東,地勢稍平,可修鐵路。”
“鐵路至遼陽,則軍糧、火藥、器械源源而至,不複有千裏饋糧之困。”
“其二,備戰。”
“兵工廠、軍械監即日起加緊生産。”
“多造火铳、火炮、火箭、火藥。”
“征高麗者,火器為上,冷兵器次之。”
“其三,練兵。”
“選精銳三萬,分步、騎、火器、辎重四營,專事遼東戰事。”
“每歲輪戰,以戰代練。”
“其四,造船。”
“于登州、萊州造新式戰船,載火炮者三十艘。”
“巡哨船五十艘,以備水師封鎖大同江口。”
“其五,擇将。”
“以英國公李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,總攝征遼諸軍事。”
“以江夏王李道宗為副,專司水師。”
“以侯君集為先鋒,專司火器營。”
“其六,斷交。”
“遣使往薛延陀、靺鞨、百濟。”
“厚賂其酋長、大臣,使之中立,不助高句麗。”
“其七,用間。”
“遣細作潛入高句麗,散布流言。”
“離間其君臣,動搖其民心。”
“其八,招降。”
“傳檄高句麗諸城,許以封賞,誘其守将獻城歸順。”
“其九,蠶食。”
“不以滅國為目标,而以步步為營、逐年推進為要。”
“今年取一城,明年修一年,後年再取一城。”
“以十年為期,必使其力竭而降。”
“其十,待變。”
“高句麗蓋蘇文以臣弑君,攝政專權,國中不服者衆。”
“待其內亂,我乘機取之,事半功倍。”
十策說完,殿中鴉雀無聲。
良久,房玄齡出班,深深一揖:
“陛下聖明!此十策,步步為營,穩紮穩打。”
“既不蹈漢室覆轍,又可制高句麗于死命,實乃萬全之策!”
杜如晦亦出班:
“……臣附議。”
“鐵路、火器、水師三者并舉。”
“後勤無憂,攻城有據,封鎖有力。”
“蠶食之法,更以時間換空間,以耐心換成本。”
“此聖祖之遺策,陛下之神算也!”
李勣出班,慨然道:
“陛下既授臣以重任,臣敢不效死?”
“願為陛下統兵遼東,步步為營,逐年推進。”
“十年之內,必使高句麗俯首稱臣!”
侯君集、薛萬徹等将領齊聲應和:
“願為陛下效死!”
魏征沉默片刻,亦出班道:
“陛下此策,臣無異議。”
“然臣有一言,請陛下三思。”
“魏卿請講。”
“蠶食之法,需十年之久。”
“十年之間,國家錢糧耗費,不可勝計。”
“陛下當以漢武、漢炀為鑒。”
“勿使民力過疲,勿使府庫空虛。”
“鐵路、航海、學堂三事,亦不可偏廢。”
“三者并舉,用度浩繁。”
“若再加遼東戰事,臣恐……”
李世民微微颔首,神色鄭重:
“魏卿之言,朕記下了。”
“朕當嚴控用度,量入為出,不使民力過疲。”
“鐵路、航海、學堂三事,乃國家百年大計,朕決不會因遼東戰事而廢之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掃過群臣,聲音铿锵:
“傳朕旨意:即日起,兵工廠、軍械監加緊生産。”
“備戰遼東!”
“戶部度支,另立遼東戰事專賬。”
“錢糧出入,一清二楚。”
“吏部選官,擇通曉遼東事務者,備為州縣官吏。”
“禮部拟诏,切責高句麗、百濟,令其罷兵。”
“若彼不遵,明年開春,大舉征讨!”
“臣等遵旨!”
朝會散去,百官魚貫而出。
李世民獨坐禦座之上,望着那漸漸空曠的大殿。
望着那透過殿門灑進來的滿地陽光,忽然想起昨夜在藏書閣中看到的那句話:
“高句麗之役,非一朝一夕之功,非一城一地之争。”
“其要在三:一曰制其命。”
“二曰耗其力,三曰待其時。”
“制其命,耗其力,待其時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,“聖祖,您的子孫記下了。”
他站起身,大步走向殿門。
殿外,陽光正好,天朗氣清。
遠處,終南山的輪廓清晰可見。
山頂已有薄薄積雪,在陽光下閃着銀光。
更遠處,是遼闊的關中平原。
是他的大唐,是他要用一生守護的土地。
“十年。”
他輕聲說,目光堅定如鐵,“朕許你十年。”
朔風乍起,卷起滿地落葉,飒飒作響。
而那一場關于高句麗的十年之約。
便在這落葉紛飛中,悄然開始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