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六十一:這是最好的時代,也是最壞的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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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六十一:這是最好的時代,也是最壞的
貞觀十九年,六月乙未。
白岩城下,唐軍連營三十裏。
旌旗蔽日,金鼓震天。
自遼東大捷以來,李世勣大軍乘勝西進,一路勢如破竹。
蓋牟既降,遼東已下。
如今這白岩城,便是遼東北部最後一顆釘子。
拔此城,則遼水以東,盡入大唐版圖。
明年便可揮師南下,直取那“蜂腰”要隘。
然而,高句麗人亦非坐以待斃之輩。
烏骨城援軍一萬餘衆,
日夜兼程,已至白岩城東四十裏。
與城中守軍合勢,不下兩萬。
依山築壘,據險而守,倒也不可小觑。
中軍大帳之中,李世勣正與諸将計議。
帳外忽然一陣騷動,有人高聲禀報:
“契苾将軍率八百騎出戰矣!”
李世勣眉頭一皺,快步出帳。
但見東邊方向,煙塵大起,殺聲隐隐可聞。
一員虎将,胯下青骢馬。
手中長槊,正率八百鐵騎。
如一把尖刀,直插那高句麗援軍陣中。
契苾何力,鐵勒人。
突厥降将,貞觀中歸唐,骁勇冠三軍。
此刻,他雙目赤紅,戰意滔天。
八百騎如猛虎下山,竟要以寡擊衆,硬撼萬餘敵軍!
“胡鬧!”
李世勣低喝一聲,“傳令:李道宗率三千騎,速去接應!”
然而,已然不及。
契苾何力八百騎,已與高句麗前軍迎頭相撞。
刀光劍影,人喊馬嘶。
契苾何力身先士卒,長槊連挑數敵。
渾身浴血,殺得性起。
忽然,斜刺裏一杆長槍刺來。
正中其腰,槍尖入肉數寸,鮮血迸濺!
契苾何力悶哼一聲,身子一晃,險些墜馬。
“将軍!”
左右親兵大驚,紛紛來救。
一員少年偏将,名曰薛萬備。
眼疾手快,縱馬搶上。
一把扶住契苾何力,厲聲道:
“将軍速退!末将斷後!”
契苾何力卻一把推開他,雙目圓睜。
從腰間解下汗巾,狠狠勒住傷口,死死紮緊。
鮮血仍自滲出,染紅了汗巾,染紅了戰袍。
他卻恍若不覺,只咬牙道:
“區區小傷,能奈我何?”
“衆将士,随我——殺!”
言罷,再次挺槊躍馬,沖向敵陣。
八百鐵騎,見主将如此,無不熱血上湧。
齊聲吶喊,緊随其後,奮勇沖殺。
那高句麗軍雖衆,卻從未見過如此悍勇之徒。
一時竟被沖得陣腳松動,連連後退。
契苾何力縱馬橫槊,左沖右突。
連殺數十人,直透敵陣。
高句麗軍心膽俱裂,終于潰散,四散奔逃。
契苾何力率軍追殺,直趕出數十裏。
斬首千餘級,直至日暮天黑,方始收兵。
是夜,中軍帳中,醫官為契苾何力裹傷。
那傷口深可見骨,醫官一邊敷藥,一邊啧啧稱奇:
“将軍真天神也!此傷常人受之,早已卧床不起。”
“将軍竟能再戰半日,殺敵無數……”
契苾何力卻只是擺擺手,淡淡道:
“為國家效死,分內之事。”
“些許小傷,何足挂齒?”
帳外,月明星稀。
諸将聞之,無不嘆服。
次日,天色微明。
白岩城外,戰鼓再起。
李世勣調動大軍,四面圍攻。
火炮齊發,轟擊城牆。
火铳列陣,壓制城頭。
步卒架梯,蟻附而上。
高句麗守軍拼死抵抗,箭矢如雨。
滾木礌石紛紛而下,戰鬥慘烈異常。
激戰正酣之時,忽然一陣大亂。
只見東邊陣中,郎将劉君邛所部被一支高句麗軍死死纏住。
團團包圍,左沖右突,不得脫身。
那高句麗軍越聚越多,劉君邛身邊的士卒越來越少,眼看便要全軍覆沒。
就在此時——
一騎白馬,自斜刺裏殺出!
馬上之人,一身白袍,銀甲如雪。
手持一杆畫杆方天戟,腰懸弓矢,背負箭囊。
他單槍匹馬,竟直直沖向那包圍圈的核心,沖向那高句麗軍的将旗所在!
“那是何人?”
李世勣在遠處望見,脫口問道。
左右無人能答。
但見那白袍小将,縱馬疾馳。
畫戟揮舞,如入無人之境。
高句麗士卒紛紛阻攔,卻被他一一挑落馬下,竟無一合之敵。
眨眼之間,他已沖到那高句麗将領面前。
畫戟一挺,寒光閃過,那将領的人頭已飛上半空!
白袍小将一把接住人頭,系于馬頸之上,撥馬便回。
高句麗軍士見狀,無不駭然失色,肝膽俱裂。
主将既死,首級懸于敵馬,這仗還如何打?
不知是誰發一聲喊,衆軍轟然潰散,四散奔逃。
劉君邛趁機率殘部殺出重圍,來到那白袍小将面前。
翻身下馬,納頭便拜:
“恩公救命之恩,沒齒難忘!”
“敢問恩公高姓大名?”
那白袍小将連忙下馬還禮,神色謙遜,全無半分驕矜:
“末将薛禮,字仁貴,河東汾陰人氏。”
“現于張士貴将軍麾下,充步卒。”
“适才見郎君危急,不及多想,便沖了上去。”
“僥幸得手,實是天佑大唐,非末将之功。”
劉君邛連連搖頭:
“薛兄弟過謙了!單槍匹馬,直取敵将首級。”
“此等勇略,古之關張也不過如是!”
“今日之事,某當禀明總管,為薛兄弟請功!”
薛仁貴只是微微一笑,抱拳道:
“郎君擡愛,末将愧不敢當。”
“軍務在身,末将先告退了。”
言罷,翻身上馬。
白馬如雲,飄然而去。
劉君邛望着那遠去的背影,喃喃道:
“白袍銀戟,單騎陷陣……真乃天賜良将也!”
是夜,李世勣帳中,劉君邛将日間之事細細禀報。
李世勣聽罷,沉吟良久,問道:
“此人現在何處?”
“在張士貴将軍麾下,充步卒。”
“步卒?”
李世勣微微一怔,“如此骁勇,竟只充步卒?”
他想了想,道:
“明日喚他來,某要親見。”
次日,薛仁貴奉召入帳。
李世勣擡眼望去,但見來人中等身材,面如冠玉。
眉宇間有一股英武之氣,卻又神色恭謹,不卑不亢。
他微微颔首,問道:
“薛仁貴,你昨日單騎破敵,勇冠三軍。”
“某問你,你從軍前,作何營生?”
薛仁貴恭聲道:
“回總管,末将少時家貧,以種田為業。”
“種田?”
李世勣有些意外,“既種田,如何練得這一身武藝?”
薛仁貴道:“末将先祖薛軌,曾仕北周為刺史。”
“家傳武藝,末将自幼習之。”
“後家道中落,末将雖耕于隴畝,然未嘗一日廢弓馬。”
李世勣點點頭,又問:
“既家貧,如何想起從軍?”
薛仁貴沉默片刻,方道:
“末将本欲遷葬先人,其妻柳氏言:”
“‘夫有高世之才,要須遇時乃發。”
“今天子自征遼東,求猛将。”
“此難得之時,君何不圖功名以自顯?”
“富貴還鄉,葬未晚。’”
“末将感其言,乃應募從軍。”
李世勣聽罷,撫掌贊嘆:
“好一個‘遇時乃發’!好一個賢內助!”
“薛仁貴,你可知,昨日那一戰,你已名揚軍中。”
“某當奏明陛下,為你請功!”
薛仁貴躬身道:
“末将不過盡本分而已,不敢居功。”
李世勣望着這張年輕而謙遜的面孔,心中暗暗贊許:
此子有勇有謀,不驕不躁。
假以時日,必成大器。
他擺擺手:
“……你先退下吧。”
“好生準備,不日還有大戰。”
薛仁貴抱拳應諾,退出帳外。
帳簾落下,帳中一時寂靜。
李世勣望着那遠去的背影,忽然想起當年自己初入瓦崗時的模樣,不由得微微一笑。
“後生可畏。”
他輕聲道。
六月癸卯,白岩城破。
唐軍入城,一如前令:
不殺俘,不奸淫,不搶掠。
城中百姓,初時驚恐萬狀。
及見唐軍秋毫無犯,方漸漸安心。
甚至有膽大者,偷偷打量這些與傳聞中截然不同的外來者。
李世勣巡視城中,見街巷整潔,秩序井然。
滿意地點點頭。
他指着城中那座最大的宅院,對左右道:
“……此處設為岩州官廨。”
“傳令:以白岩城為岩州,以蓋牟城為蓋州。”
“設官治理,招撫流亡。”
“凡願歸順者,給田耕種,免稅三年。”
左右齊聲應諾。
數日後,捷報再傳:
唐軍主力已進抵安市城下。
安市者,高句麗遼東北部最後一座重鎮,也是南下“蜂腰”的咽喉所在。
拔此城,則遼東北部盡入大唐之手。
明年便可揮師南下,直取那連接南北的狹長陸路。
然而,高句麗人也深知此城之重。
北部耨薩高延壽、南部耨薩高惠真,率軍十五萬——
其中高句麗軍十二萬,靺鞨兵三萬——
日夜兼程,來救安市。
十五萬大軍,旌旗蔽日,營寨連綿數十裏。
氣勢洶洶,直逼唐軍。
消息傳來,唐軍上下,無不凜然。
十五萬對六萬,敵衆我寡。
且高句麗人據險而守,以逸待勞。
這一仗,不好打。
中軍帳中,李世勣正與衆将計議,忽聞帳外通報:
“陛下駕到!”
衆将一驚,紛紛起身。
帳簾掀開,李世民一身戎裝,大步而入。
身後跟着長孫無忌、李道宗等一衆親信。
原來天子已自定州啓程,親臨前線。
衆将齊刷刷跪倒:
“參見陛下!”
李世民擺擺手,示意衆人起身。
徑自走到主位坐下,目光掃過諸将,沉聲道:
“朕聞高延壽、高惠真率十五萬衆來援,諸卿以為如何?”
帳中一時沉默。
片刻,李世勣出列,抱拳道:
“陛下,敵衆我寡,然我軍火器精良。”
“士氣正盛,未嘗不可一戰。”
“只是如何戰法,還需細商。”
李世民點點頭,目光轉向輿圖。
凝視良久,忽然道:
“朕要親自去看看。”
衆将大驚,紛紛勸阻:
“陛下萬乘之尊,豈可輕臨險地?”
李世民擺擺手,神色堅定:
“兵法雲: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。”
“不親觀其地勢,何以決勝負?”
“朕意已決,不必多言。”
是日午後,李世民率長孫無忌、李道宗等,并數百精騎。
悄然出營,登上安市城東南八裏外的一處高嶺。
立于此嶺之上,四野盡收眼底。
但見遠處,高延壽大軍依山列陣。
營寨層層疊疊,自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,連綿十數裏。
旌旗密布,戈甲如林,聲勢浩大。
而在更遠處,安市城巍然屹立。
城牆高峻,易守難攻。
李世民凝視良久,目光緩緩移動,掃過山川形勢。
忽然眼睛一亮,指着遠處一條狹長的山谷,問道:
“那是何處?”
李道宗順着他的手指望去,答道:
“回陛下,那是北山狹谷,通往敵軍陣後。”
李世民又問:
“谷中可通行?”
李道宗沉吟道:
“末将曾派人探過,谷中可通騎兵,但需繞行三十餘裏。”
李世民點點頭,目光愈發深邃。
他轉身對長孫無忌道:
“輔機,你看那山谷,可伏奇兵否?”
長孫無忌凝神細望,忽然明白了什麽,眼中精光一閃:
“陛下之意,是以奇兵出此谷,襲敵之後?”
李世民微微一笑,不置可否,只道:
“再看看。”
他繼續觀察,又指向另一處山嶺:
“那是西嶺,地勢如何?”
李世勣道:
“西嶺平緩,可列大陣。”
李世民點點頭,又指向北山:
“朕若率軍登此山,偃旗息鼓,伏兵于此,如何?”
諸将順着他的思路,漸漸明白了天子的部署,不由得齊齊動容。
李世民觀察已畢,翻身上馬,率衆返回大營。
是夜,中軍帳中,燈火通明。
李世民召集諸将,詳述方略:
“李世勣率軍一萬五千,列陣于西嶺,正面迎敵。”
“長孫無忌率精兵一萬一千,為奇兵。”
“夜出北山狹谷,迂回敵後,待機而擊。”
“朕自率四千精兵,攜鼓角,偃旗幟,登北山。”
“待長孫無忌軍至敵後,朕即舉旗鳴鼓,為全軍號令。”
“各軍聞鼓角聲,一齊出擊,奮力進攻。”
“前後夾擊,使敵首尾不能相顧!”
諸将聽罷,無不膺服。李世勣抱拳道:
“陛下妙算,末将等謹遵聖命!”
李世民擺擺手,神色鄭重:
“此戰非同小可,勝則遼東盡入我手,敗則前功盡棄。”
“諸卿務必戮力同心,共成大功!”
“遵旨!”
六月辛亥,天色微明。
安市城東南,高延壽大軍已列陣完畢。
十五萬大軍,依山列陣。
陣勢森嚴,綿延十數裏。
高延壽立馬陣前,望着遠處唐軍的營寨,嘴角浮起一絲冷笑。
“唐軍不過六萬,我以十五萬擊之,必勝無疑。”
他對左右道,“傳令:嚴陣以待,待唐軍來攻。”
“便以逸待勞,一舉破之!”
然而,唐軍并未來攻。
辰時正,西嶺之上。
忽然旌旗招展,一軍列陣而出。
為首一将,正是李世勣。
一萬五千唐軍,陣勢嚴整。
火铳手在前,長槍手在後。
騎兵居兩翼,靜靜列陣,并不進攻。
高延壽眉頭一皺:
“唐軍這是何意?欲與我堂堂正正一戰?”
他正疑惑間,忽聞北山之上,鼓角齊鳴!
“嗚——嗚——嗚——”
號角之聲,響徹四野。
北山之上,一面巨大的“唐”字旗幟。
高高舉起,迎風招展。
緊接着,山頂忽然湧現無數旌旗。
四千唐軍齊聲吶喊,聲震天地!
高延壽大驚失色,急令分兵抵禦。
然而,未等他的軍令傳下,更驚人的一幕出現了——
北山狹谷之中,煙塵大起,殺聲震天!
長孫無忌的一萬一千精兵,如神兵天降。
從谷中殺出,直插高句麗軍陣後!
“不好!”高延壽肝膽俱裂,“中計矣!中計矣!”
他急令全軍收縮,分頭抵禦。
然而,十五萬大軍,陣勢綿長,號令難通。
一時間,前後左右。
處處受敵,陣腳大亂。
西嶺之上,李世勣見時機已到,長槊一揮:
“衆将士,随我——殺!”
一萬五千唐軍,齊聲吶喊,如潮水般湧向敵陣。
火铳手列隊而前,排槍齊放。
每一陣排槍過後,高句麗陣中便倒下一片。
長槍手緊随其後,趁着敵軍慌亂之際,狠狠刺入敵陣。
騎兵從兩翼包抄,沖殺踐踏,所向披靡。
北山之上,李世民親自擂鼓助戰。
四千精兵從山上沖下,直插敵陣側翼。
而最令人矚目的,是那一道白色身影——
薛仁貴,依舊一身白袍銀甲。
手持畫戟,腰懸弓矢,縱馬沖入敵陣。
他大呼馳騁,畫戟揮舞,所過之處。
高句麗士卒紛紛辟易,竟無一合之敵。
那一抹白色,在千軍萬馬之中。
如入無人之境,所向披靡!
“那白衣者是誰?”
李世民在北山上望見,脫口問道。
左右有知者,連忙禀報:
“陛下,那是薛仁貴,河東人氏。”
“日前單騎破陣,救過劉君邛郎将。”
李世民目不轉睛地盯着那道白影,看他左沖右突,所向無敵,不由得贊道:
“好一員虎将!真乃朕之樊哙也!”
激戰至午時,高句麗軍徹底崩潰。
十五萬大軍,被斬首兩萬餘級,餘衆四散奔逃。
高延壽、高惠真率殘部三萬六千餘人,退至一座小山之上。
依險自固,企圖頑抗。
李世民見狀,傳令諸軍:
“包圍此山,斷其水源,絕其糧道。”
“朕看他們能撐幾日!”
長孫無忌更率軍繞至山後,炸毀橋梁,徹底斷了高句麗軍的歸路。
三日之後,高延壽、高惠真相顧失色。
終于決定:投降。
六月甲寅,安市城東南。
三萬六千八百高句麗降卒,列隊而出,繳械投降。
高延壽、高惠真率諸将。
步行至唐軍大營門前,跪伏于地,膝行而前。
入軍門,至天子馬前,俯伏請罪。
李世民端坐馬上,俯視着這些昔日不可一世的敵将,淡淡道:
“爾等可知罪?”
高延壽叩首流血:
“罪将等不知天威,妄抗王師,罪該萬死!”
“惟願陛下開恩,饒我等性命,願為大唐效犬馬之勞!”
李世民微微颔首,道:
“朕本應斬爾等以謝遼東百姓。”
“然上天有好生之德,朕亦憐爾等一時糊塗。”
“今饒爾等不死,遷往內地。”
“給田耕種,不得複返故土。”
高延壽等連連叩首謝恩。
李世民又命人從中選出耨薩及以下酋長三千五百人,盡數遷往內地,分散安置。
其餘三萬三千餘人,盡皆釋放,聽其自回平壤。
那些被釋放的高句麗士卒,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。
及聞釋放之令,無不又驚又喜。
他們跪伏于地,雙手高舉。
以頭頓地,高呼萬歲。
歡呼之聲,傳出數十裏外,久久不絕。
“萬歲!萬歲!大唐萬歲!”
李世民望着這一幕,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他轉頭對身邊的李世勣道:
“當年漢炀帝征高麗,殺俘無數,結怨甚深。”
“今日朕不殺一人而釋之,其歸告平壤,必傳朕之德意。”
“此所謂‘攻心為上’也。”
李世勣躬身道:
“陛下聖明!”
是夜,大營之中,清點戰果。
此戰繳獲:馬五萬匹,牛五萬頭。
鐵甲一萬餘領,其餘兵器、糧草、辎重,不可勝計。
消息傳出,遼東震動。
後黃城、銀城的高句麗守軍。
聞安市大敗,十五萬大軍覆沒,無不膽寒。
不待唐軍來攻,便紛紛棄城而逃,望風遁去。
數百裏之內,人煙斷絕,幾成無人之境。
高句麗舉國震恐。
平壤城中,蓋蘇文聞報。
面色慘白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而唐軍威名,自此遠播朝鮮半島。
百濟、新羅聞之,皆遣使來賀。
表示願為大唐藩屬,永不相叛。
是夜,月明如晝。
李世民獨坐帳中,秉燭夜讀。
案上,仍是那卷《東蕃論》,仍是那句他讀過無數遍的話:
“制其命,耗其力,待其時。”
他擡起頭,目光穿過帳簾的縫隙,望向北方天際。
那裏,是安市城的方向。
是明日即将攻取的城池,是通往“蜂腰”的門戶。
“聖祖,”他輕聲道,“第一步,朕走完了。”
“第二步,即将開始。”
帳外,夜風輕拂,帶來陣陣涼意。
遠處,隐約傳來巡夜士卒的口令聲,以及戰馬偶爾的嘶鳴。
他起身,走出帳外,仰望滿天星鬥。
那一夜,安市城外的唐軍大營。
燈火通明,徹夜不息。
而那一抹白色身影,正與同袍們圍坐在篝火旁、
一邊烤火,一邊談論着日間的戰事。
火光映在他年輕的臉上,映出幾分疲憊,也映出幾分憧憬。
“薛兄弟,”一名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今日陛下可在山上親眼看見你殺敵了!”
“聽說陛下親口誇你,說你是‘朕之樊哙’!”
“你小子,要發達了!”
薛仁貴微微一笑,卻只搖搖頭:
“……某不過盡本分而已。”
“能活下來,已是萬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