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六十三:二十餘年工業革命的火力輸出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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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末将不敢說十分把握。”
“但末将自幼生長劍南,熟悉山地作戰。”
“此番又得玄奘法師指點,知天竺軍之虛實。”
“若能與之會師,南北夾擊,則邏些可破。”
李世民點點頭,目光轉向玄奘:
“法師,天竺之事,還要勞煩你。”
玄奘合十道:
“……貧僧願效微勞。”
“戒日王信佛敬法,與貧僧有舊。”
“貧僧修書一封,可促其出兵如約。”
李世民微微一笑,道:
“好!有法師此信,朕心甚慰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群臣,聲音陡然提高:
“諸卿聽旨!”
群臣齊刷刷跪倒。
“即日起,兵部、戶部、工部、将作監,全力籌備征吐蕃之事。”
“鐵路、火器、軍糧、醫藥,務求萬全。”
“各路總管,加緊練兵。”
“待秋高馬肥,大軍西征!”
“臣等遵旨!”
兩儀殿東暖閣。
朝會散去,李世民獨留李世勣、房玄齡、杜如晦三人,密議軍機。
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木棂,灑在禦案上,映出斑駁的光影。
李世民坐在案後,手中把玩着一枚新制的燧發槍彈,目光深邃。
“英國公,”他忽然開口,“你方才在殿中,欲言又止。”
“可是有甚顧慮?”
李世勣微微一怔,旋即苦笑道:
“……陛下明鑒。”
“臣确有一慮,只是未便在殿上明言。”
“但講無妨。”
李世勣沉吟道:
“陛下,此番征吐蕃,諸路布置,可謂周密。”
“然臣所慮者,不在兵,不在糧,而在——”
他頓了頓,吐出一個名字:
“松贊乾布。”
房玄齡目光一閃:
“英國公之意……”
李世勣道:
“松贊乾布此人,非尋常酋首可比。”
“他十三歲繼位,平定內亂,遷都邏些。”
“吞并諸羌,創文字,立法律。”
“定官制,使吐蕃從一介部落,一躍而為高原強國。”
“此人文武兼備,雄才大略,遠非突厥颉利可比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
“昔年颉利,不過一介莽夫,一戰而擒。”
“……松贊乾布則不然。”
“他深通兵法,善于用間。”
“且與尼泊爾、天竺皆有往來,非孤立無援之輩。”
“我朝雖強,若輕敵冒進,恐有閃失。”
李世民聽罷,沉默良久。
窗外,日影西斜,漸漸拉長。
良久,李世民緩緩道:
“英國公之言,正合朕意。”
“松贊乾布,确非等閑之輩。”
“朕與他打交道多年,深知此人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望着遠處終南山的輪廓,緩緩道:
“正因如此,朕才要打這一仗。”
“松贊乾布不死,吐蕃不滅。”
“則我大唐西南,永無寧日。”
他轉過身,目光如電:
“……但朕不會輕敵。”
“此番征吐蕃,朕不求速勝。”
“不求一戰擒王,只求步步為營,穩紮穩打。”
“北線薛仁貴,先取青海湖。”
“控制河源地區,斷其東出之路。”
“南線蘇定方,越大雪山。”
“與天竺會師,斷其南逃之路。”
“中路由朕親率,待兩路得手,再直搗邏些。”
李世勣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贊許:
“陛下此策,深合兵法。”
“先斷其臂,再取其首。”
“步步為營,穩紮穩打。”
“松贊乾布縱有通天之能,亦難逃此網。”
房玄齡卻道:
“陛下,臣尚有一慮:天竺之盟,可靠否?”
“戒日王雖願出兵,然其國距邏些數千裏。”
“翻山越嶺,糧秣可繼?”
李世民微微一笑,對侍立一旁的王德道:
“取玄奘法師的奏章來。”
王德應聲而去,片刻後捧來一卷文書。
李世民接過,遞給房玄齡:
“這是玄奘法師從天竺帶回的密報,房卿且看。”
房玄齡接過,細細翻閱,越看越是驚訝。
“這……這戒日王,竟願出兵兩萬?還自備糧草?”
李世民點點頭:
“戒日王所求者,非土地,非財貨。”
“而是互市、造船、冊封。”
“他欲借大唐之力,鞏固其在五天竺的盟主之位。”
“此人精明,不做虧本買賣。”
“但正因精明,他必不會違約——違約于他無益。”
杜如晦沉吟道:
“陛下之意,是戒日王與我有共同利益?”
“正是。”李世民道,“吐蕃若強,必南窺天竺。”
“戒日王對此,心知肚明。”
“他出兵助我,亦是自保。”
“此所謂‘敵人的敵人,便是朋友’。”
房玄齡恍然,拱手道:
“陛下聖明。”
李世民擺擺手,目光又投向輿圖,久久凝視。
窗外,夕陽西下,染紅了半邊天。
那紅光透過窗棂,灑在輿圖上,灑在那一條條山脈、一道道河流上。
仿佛為這片即将燃起戰火的土地,鍍上了一層血色。
夜深了。
兩儀殿中,燭火通明。
李世民獨坐禦案之前,面前堆滿了兵部、戶部、工部送來的文書。
他一份份翻閱,一份份批閱。
不時蹙眉,不時點頭,不時擱筆沉思。
案角,放着一卷泛黃的書冊——
那是聖祖李翊的遺著,他不知翻閱了多少遍。
邊角已磨損,字裏行間,密密麻麻都是他的批注。
此刻,他翻到某一頁,停了下來。
那頁上,寫着這樣一段話:
“工業者,國之筋骨也。”
“鐵路者,國之血脈也。”
“火器者,國之爪牙也。”
“筋骨強,血脈通。”
“爪牙利,則戰無不勝,攻無不克。”
“然不可恃強而淩弱,不可恃利而忘義。”
“兵者,兇器也。”
“戰者,危事也。”
“不得已而用之,必以仁義為本,以民心為歸。”
李世民凝視良久,喃喃道:
“聖祖,您的子孫,将用您留下的這些——”
“筋骨、血脈、爪牙——去打一場不得已的戰争。”
“吐蕃不除,西南不寧。”
“西南不寧,大唐不安。”
“朕不得已,只能如此。”
窗外,夜風拂過。
吹動燭火,明滅不定。
遠處,更鼓聲聲,已是三更。
他合上書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月色如水。
灑在太液池上,波光粼粼。
遠處,長安城的萬家燈火。
星星點點,如繁星墜地。
他望着那片燈火,心中默默想着:
這一戰,耗資四百三十萬貫。
暫停汴州鐵路,暫停江南海塘,暫停隴西水利……
無數民生工程,都得緩一緩。
但若勝了,吐蕃永不為患,西南永得安寧。
到那時,那些緩一緩的工程,可以重啓。
那些勒緊褲腰帶的日子,可以結束。
那些戰死的将士,可以瞑目。
若敗了……
他猛地搖了搖頭。
不能敗。
絕不能敗。
二十年工業積累,十年謀劃布局。
無數人的心血,都押在這一戰上。
只能勝,不能敗。
次日,兵部、戶部、工部、将作監,全力運轉起來。
長安城西,鐵路工場,日夜不停。
趕制鋼軌、車廂、機車。
那些巨大的鋼鐵構件,在蒸汽錘的轟鳴聲中。
被鍛造成型,打磨光滑,運往鄯州方向。
将作監中,工匠們加班加點。
鑄造火炮、火槍,調配火藥,裝填彈藥。
一箱箱火藥,一捆捆火槍,一門門火炮。
被裝上馬車,運往火車站。
軍需庫裏,堆積如山的罐頭、乾糧、藥品、冬衣。
被清點、打包、登記,然後一車車運走。
太醫署中,數百名醫官、醫學生,正在接受野戰急救培訓。
他們将在開戰後,随軍出征。
設立野戰醫院,救治傷員。
各軍大營,士卒們日夜操練。
火槍手練習裝彈、瞄準、射擊。
火炮手練習裝填、瞄準、發射,擲彈兵練習投擲手榴彈。
騎兵練習馬上射擊、沖鋒、撤退。
整個長安,整個關中,整個大唐。
都在為這一戰而運轉。
而千裏之外的鄯州,那條通往青海湖的鐵路支線,正在日夜趕工。
數萬民夫,在工部官員的指揮下。
開山炸石,填溝架橋,一寸一寸向前延伸。
按照計劃,這條支線将在八月之前,通至青海湖東岸。
到那時,長安的軍糧、彈藥,便可直抵前線。
無需民夫翻山越嶺,肩挑背扛。
這就是鐵路時代的戰争。
這就是工業化戰争。
貞觀二十年,六月。
長安至鄯州鐵路,全線貫通。
第一列軍列,滿載火槍、火炮、彈藥,從長安出發,向西疾馳。
沿途百姓,紛紛湧到鐵路邊,争睹這鋼鐵巨獸的風采。
那隆隆的車輪聲,那呼嘯的汽笛聲。
那噴薄的黑煙,都讓他們既驚且懼,既畏且敬。
同一日,薛仁貴率五萬大軍,登車西進。
李世民親率百官,送至長安城西。
他握着薛仁貴的手,沉聲道:
“仁貴,朕将五萬精兵,交予你手。”
“你須牢記:步步為營,穩紮穩打,不可輕敵冒進。”
“青海湖得手之日,朕當親臨前線,為你慶功!”
薛仁貴單膝跪地,抱拳道:
“陛下放心!末将必不負聖恩!”
“青海湖不破,末将提頭來見!”
李世民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,沒有說話。
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,有期待,有信任。
也有——一絲難以察覺的憂色。
列車緩緩啓動,向西而去。
薛仁貴立在車尾,望着漸漸遠去的長安城。
望着城樓上那面迎風飄揚的旗幟,心中默默想着:
此去,不知何時能歸。
此戰,不知多少人能還。
但既為軍人,既受君恩,便當以死報之。
他轉過身,面向西方,目光堅毅如鐵。
前方,是未知的戰場。
前方,是吐蕃的鐵騎。
前方,是大唐的未來。
列車呼嘯西去,漸漸消失在天際。
而長安城中,李世民仍久久伫立。
望着那遠去的方向,望着那漸漸散去的煙塵。
房玄齡輕聲道:
“陛下,風大,回宮吧。”
李世民搖了搖頭,輕聲道:
“再站一會兒。”
他望着西方,望着那片即将燃起戰火的土地,心中默默念着聖祖書中的那句話:
“工業者,國之筋骨也。”
“鐵路者,國之血脈也。”
“火器者,國之爪牙也。”
“筋骨強,血脈通,爪牙利。”
“則戰無不勝,攻無不克。”
他喃喃道:
“聖祖,您的子孫,今日便用您留下的這些。”
“去為大唐,打一場必勝之戰。”
遠處,夕陽西下,染紅了半邊天。
那紅光,灑在長安城的城樓上,灑在太液池的水面上。
灑在每一個送行者的臉上,也灑在那遠去的列車上,灑在那即将燃起戰火的土地上。
如血,如火。
如即将到來的勝利。
也如必将付出的犧牲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