墜落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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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39.墜落
“恭喜,是個女孩~”
“爸爸可以抱一下她,小心一點...”
“好,謝謝...對了,我老婆呢?”
“放心,她狀态很好。”
“那就好...那就好...”
夕光順着醫院潔白的院牆蔓延,直到沒過上方寫着的“保持安靜”的紅色标語。
消毒水的氣味抑不住孩子降生的喜悅,所謂的人生大事,在此時此刻悄然來臨,隐沒了未來的不确定。
【滴滴...嗒嗒...】
牆面上,一道老式的擺鐘輕響。
下方,呈扇形區域運動的鐘擺镌刻時間,記錄現在的時間點。
4:47:45
門外,護士看着眼前滿臉高興的男人,開口問道,
“有給孩子取名字嗎?”
“柏憶...她叫柏憶...”
“好,那先把孩子交給我們好嗎?先讓她和媽媽待一會,家屬需要過來簽署一下文件...”
“好嘞,沒問題...”
男人愛不釋手地将孩子遞還給了護士,随後這才一步一回頭地轉身離開,去樓下辦理複雜的手續。
只是路過轉角處時,迎頭卻倏忽碰見了一位依靠着牆,一雙星眸灰敗地靠在牆上的...
護士?
“......”
看着眼前低着頭一言不發的護士,柏樂天微微一愣。
卻沒太在意,只是接着下樓去辦理手續。
待得男人走過,那待在原地,宛如雕塑一般的女孩才渾渾噩噩地轉身,朝着産房的方向走去。
此刻,産房裏的左江琴剛剛被推出來,帶着孩子一同返回病房。
而那女孩,就在牆面上的擺鐘注視下,緊握着什麽,直直跟了上去。
“女士,你先在這好好休息,您的丈夫去辦手續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...”
床上,左江琴的臉色蒼白。
她捂着自己的臉,咬着牙微微喘息了好一會。
但只是一想到剛才在産房裏的痛苦,她便不由得有些難受。
真的有一種把臉都丢盡的狼狽...
痛、血、排洩物、粘稠、光、意識模糊、呼喊...
這就是左江琴的全部記憶。
“嗚...”
然而此刻,她卻倏忽聽到了一旁傳來的嬰兒的小小嗚咽聲。
她微微一愣,扭過頭去,便看見了在一旁小床上小臉通紅、皮膚也皺皺巴巴,安靜待在襁褓中的幼小生命。
“......”
望着襁褓中的女兒,左江琴張了張嘴,陷入了沉默。
“咔噠~”
恰是此刻,門扉打開,讓左江琴連忙回頭看去。
門外,站着一位戴着口罩、星眸晦暗的年輕護士。
她端着一個放着熱水壺和杯子的盤子,旋即低着頭走入了房間,
“喝點水吧。”
“啊...”
左江琴沒有察覺到異常,只是收回了看向女兒的目光,艱難地調整起了坐姿來喝水。
“咕嚕嚕...”
給左江琴倒了一杯水,那護士卻沒看左江琴喝,轉而一直看着床上的嬰兒。
默然了好一會,她倏忽問道,
“感覺...是什麽樣的?”
“感覺?”
喝着水的左江琴微微一愣,扭頭看向這年輕無比的護士,便知道了她在問什麽。
于是,她便像是能發洩了一樣,沒好氣地輕哼一聲,
“難受死了...”
說着,她皺着眉頭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,伸手隔着病號服摸了摸,那裏隐約還能摸到褶皺...
孕期會有妊娠紋,孕後小腹更是會有駭人的收縮褶皺。
她或許先前就對此十分在意,尤其是,她先前明明如此貌美。
“啧...”
她輕輕啧了一聲,一旁的嬰兒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不高興,張着嘴就哭喊起來。
但因為剛才在産房裏才大喊過一段時間,現在的聲音其實有氣無力。
“哎?怎麽回事...”
第一次聽到女兒啼哭,左江琴立馬慌了,下意識煩躁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護士,
“你有辦法嗎?怎麽辦,她...她這麽哭行嗎?”
“我也不知道,我才來實習...”
那護士只是看着襁褓中的嬰兒,如此喃喃了一句。
“啧,那你去找別人啊!”
左江琴皺了皺眉頭,但眼前的護士卻依舊無動于衷。
這讓左江琴更加惱火,她本就渾身虛弱,還遇到這麽個笨蛋,更是大為光火,
“柏樂天人去哪了,去這麽久...連個人都叫不回來,我真是後悔...”
“......”
眼前,左江琴的話還沒說完,前方的護士卻回過頭來,看向左江琴問道,
“左江琴...”
“?”
一聽到眼前的護士突然直呼自己名字,左江琴微微一愣。
回過頭來,卻看那護士直直地看着自己,開口問道,
“你後悔麽...左江琴,把孩子生下來?”
“......”
左江琴被吓了一跳,不知道她是什麽情況。
只是,此刻,她卻不由得一愣,愈發生氣,
“是啊,我後悔死了!今天不僅遭罪,還遇到你這麽一個神經病...你叫什麽名字?我要去讓我老公投訴你!”
“......”
“他怎麽還不回來!他女兒旁邊有個神經病,辦個手續都要這麽久,還能做成什麽事...”
左江琴回過頭去找一旁的護士鈴,打算把其他護士叫過來,
“我真是後悔和他在一起,要不是他,我怎麽會...”
“左江琴,你知道嗎...”
只是此刻,身後,護士的聲音卻也倏忽幽幽響起。
左江琴瞪大了眼,随後,愣愣地回過頭來。
卻看身後,那護士默默将臉上的口罩解了下來,露出了她流着眼淚的絕美臉龐。
但此刻,她的手中卻不只有被脫下的口罩...
還有一柄,閃爍着寒光的匕首。
“你...”
緊緊握着那柄匕首,那護士...或者說是柏憶看向了左江琴,同樣痛苦地說道,
“我也後悔了...
“後悔出生在這世上...”
【滴滴...嗒嗒...】
【滴滴...嗒嗒...】
亘古不變的時間啊,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。
牆面上,鐘擺搖晃,将似乎是同時同刻的麟門刻畫。
“下一位,67號。來自,洛橋區,大井泰治...”
洛橋區,一間藝術館暫時被租用。
門口,八坂公司的标識鋪滿了門臉,橫幅上書“八坂公司童星選秀最終輪”。
橫幅之上,是一個用來展示時間的擺鐘。
橫幅之下,則是許許多多為此而來的家庭。
孩子們穿着各自準備的服裝,身邊圍着滿臉關切的父母,囑咐他們不要緊張,好好表現。
而藝術館內,男生組着西裝的中年男人。
他目不轉睛地盯着臺上表演的孩子,旋即突然對一旁的人問道,
“剩下還有幾個?”
“還有四個孩子,八坂社長...”
“...男孩,還有幾個?”
“額,還有一個。”
“唔,這個還可以。但論起今年的成色,總體來說還是很一般啊...”
“哎?可是之前幾個孩子的才藝都很不錯,而且也不怯場的,社長。”
“呵呵...”
那中年男人搖了搖頭沒解釋,只是稍顯無聊地說道,
“看完下一個男孩我就離開吧,其餘的你們評就好了。”
“好的,社長。”
說着,那中年男人瞥了一眼眼前的名單,
67號的大井泰治,68號的...顏歡。
望着之後的名字,八坂社長沒有停留,而是又擡眸看向舞臺。
“68號、69號、70號、71號的小選手,可以進來候場了。家長不要進入場地,請在外面等候,謝謝合作!”
“快去...”
“加油!寶寶!!”
門外,幾位男孩在家長的注視下略顯緊張地走入了場地。
唯獨一位穿着小小西裝的極其俊美的男孩孤零零地坐在無人偏僻處,身邊未見家長。
可他卻一點不怯場,只是轉而咬了一口面包,眼眸裏露着不符合同齡人的成熟,
“得獎的獎金就有三千塊,之後如果能簽約估計還會有更多吧?嘛,雖然不怎麽想抛頭露面,但有這些錢,這個暑假應該就會很舒服了...”
那小男孩掰着手指算着賬,随後跳下了坐着的欄杆,打算去報道。
只是剛剛轉頭,他的面前,卻陡然出現了一道高大的身影。
“嗯?”
小男孩眨了眨眼,擡起眼眸看向眼前的人。
卻見眼前,赫然出現了一位目光複雜的高大青年,正低着頭直直地看着他。
“咕...”
小男孩鬼精鬼精地一邊打量着四周的道路,一邊卻還在開口道,
“那個,請讓一下可以嗎,我馬上要登臺了...”
“我知道...”
而聞言,眼前的青年點了點頭,旋即同樣輕聲開口道,
“但...我不能讓你去。”
就在他如此開口的瞬間,他的脖子之上,猛地出現了一道道猙獰的金色裂紋,
“咔咔咔!!”
【滴滴...嗒嗒...】
【滴滴...嗒嗒...】
“快來人啊!!啊啊啊啊!!這裏有瘋子!!”
病房內,左江琴的尖叫聲猛然響起。
鋒利的銀刃上倒映出了她驚慌失措的面容,哪怕身體虛弱,但求生的本能卻讓她還是使出了吃奶的勁,一邊尖叫,一邊摔下了床,朝着門外爬去。
“誰來...快點,誰來救救...柏樂天...”
左江琴掙紮着剛要跑走,身後,卻倏忽傳來了一道嬰兒陡然變大的哭喊聲,
“嗚哇哇!!”
一聽到那哭喊聲,左江琴的表情微微一僵。
她怔怔地回頭看去,卻發現那握着刀刃的女孩并沒有追尋她而來,而是雙目赤紅地舉起了刀刃,對準了嬰兒床上的幼小生命。
似乎是感受到了眼前之人的殺意,也似乎是感受到了母親離開,床上的嬰兒也不安地哭鬧起來。
“滴...”
而床前,高高舉起刀刃的柏憶雙眼通紅,一滴眼淚也就那樣順着臉頰滑落,
“一切...都結束了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