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相遇的意義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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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也要走了啊。”
它喜歡別人摸它的腦袋和耳朵,那時候燕溪山每天從公司回到家都會去看它。
他只說了一句,就不知道要說什麽了,沉默着像往常一樣摸它的腦袋。
摸了一會兒,兔子突然開始舔他的手,燕溪山停下,手沒動,維持着一個姿勢靜靜的。
它舔了幾下就不動了。
就再也沒有動了。
他嘆了一口氣,要把心頭的百般情緒全通過這口氣洩出去。
這口氣從夢裏連接到夢外。
燕溪山醒了,耳邊有嘤嘤嘤的聲音,哼哼唧唧的,他睜開眼看過去,又立馬閉上。
但是燕銜雲捕捉到了,他欣喜若狂:“父親,您醒了!”
燕溪山開口,嗓子裏被火燒過一樣,聲音沙啞:“出去。”
燕銜雲捂着眼睛嗚嗚嗚地走了。
鄒夜接替了他的位置:“老板,您感覺怎麽樣?”
“我睡了幾天。”
“今天是第二天傍晚。”
得到答案後,他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,一個人待着。
他看着頭頂的天花板,有一瞬間覺得這裏是醫院,而他剛被截了雙腿,茫然地在病床上躺着。
他瞥到了床邊的吊瓶,如此一來便更像了。
只是那個時候他還年輕,膚淺又幼稚,受不了打擊,為此做了很多傷害人的事,用以維持他那點可憐的自尊。
他讀的那麽多書,聽的那麽多道理,全都被抛到腦後。他就非要用看仇人一樣挑剔的态度來苛刻、審判自己的身體。
甚至,他連對待仇人都不會用如此尖酸刻薄的目光。
他如恨一般愛着自己,因此,他無時無刻不感受到自己對自己的鞭撻和貶低。而當夜幕低垂,他又像變了個人,低頭望着自己的傷疤顧影自憐。
沒有絕對的愛與恨,人是複雜的,他們很難生出純粹的感情,他們大多矛盾又割裂。
就像他:他愛自己,便要去折磨自己;恨自己,又可憐自己。
愛恨交織折磨得他幾乎要瘋掉,他形銷骨立,快要被耗死了。直到有人突然闖進來,轉移了他的注意力,他的靈魂得以擁有片刻喘息的機會。
她是救贖嗎,毫無疑問,一定是的。
但燕溪山覺得,真正能救贖自己的,只有自己——遭受苦難的人本身。
她更像是從封閉的房間裏打開一道門,她進來轉了一圈,又走出去,沐着光停在門口等。
好像在說:你出來嗎,你要是不出來,我們就不能一起玩了。
燕溪山肯定會出去,到此,他們的相遇有了意義。
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務,他救贖了自己的靈魂。
但人總是貪心的,他想要留下更多。
比如這段深刻的記憶,比如那個帶給他深刻記憶的人。
有将近一個月的時間,燕溪山都在哄她留下。他仗着人家單純年幼,像只大尾巴狼一樣。
“你給它起了名字,你就要對它的一生負責。你負不負責,你要是不負責的話,它就不讓你摸了。”
“你喜歡雞蛋是因為喜歡圓圓的東西還是熱熱的東西?不過那不重要,你只要留在這裏,每天都能摸到雞蛋。”
“做我妹妹很好的,我保證,你以後遇到的所有人都不敢欺負你,當然也包括我。诶……你一直看我乾嘛……又提腦袋的事,對不起,那時候我們還不認識……你前兩天不是原諒我了嗎。”
“………”
後來她突然走了,燕溪山又變回了以前的樣子。
他有一腔愛恨憋在胸膛裏無處發洩,有時候連他自己也不清楚,他到底在恨什麽。
恨父母的欺騙,恨他們連最後一面都不讓他見,其實都不是,他只恨自己的無能,他是愛父母的,只是他的愛看起來也像在恨。
他的情緒高漲,堵在胸腔,但是突然,他的父母去世了,他胸膛堵了那麽長時間的那口氣就這般輕飄飄地散去。
他不再怨天尤人,他變得悲傷又沉靜,他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。
現實沒有再次給他想清楚的時間,他為自己的不成熟付出了代價。
燕溪山拔掉了手背上的針,擡起手看指骨上圈的戒指。
那枚紅色的,像她的眼睛,又像他的心髒。
他看着看着,忽然心裏一片迷茫。
你走後,我經歷了太多。
我長大了,但我現在突然分不清楚,我努力尋找你是出于愛還是執念。
房間門被敲響,燕溪山放下了手臂。
鄒夜進來,他看到了被拔掉的針,但什麽也沒有說。
他把一個藍色的盒子放到床頭櫃上,低聲:“老板,這是庭爺讓人送來的。”
裏面是很多小小的玻璃藥瓶,瓶子上貼着藍白的标簽,裏面有一顆白色的藥丸。
燕溪山拿起來一個,對着燈看了看。
“這是什麽?”鄒夜問。
“邪藥。”他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