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熄燈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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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熄燈
自我介紹結束之後,圓桌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每個人都各自消化着剛才聽到的信息。有些人講得多,有些人講得少,但所有人都講完了——除了沉默男。他講了嗎?他講了,又像沒講。一個人在鏡子裏看到另一個人,這種話可以是任何東西:隐喻、瘋話、或者真相。
周逾沒有再追問。
追問一個不想說話的人沒有意義,而且他手裏已經有了足夠多的觀察數據。現在需要的不是更多信息,而是時間去消化和交叉驗證。
“接下來呢?”阿豪打破了沉默,他的耐心顯然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,“我們就坐在這兒乾等到八點?”
“當然不。”紅姐站了起來,雙手叉腰,開始巡視整個客廳,“卡片上寫的規則我們得逐條弄明白。規則一:每晚八點熄燈一次,熄燈期間請勿離開當前位置。什麽叫‘當前位置’?是指我們坐的這個位置,還是指在這個房間裏的任何位置?”
“應該是不要移動的意思。”林述小聲說,“很多類似的游戲裏,‘當前位置’指的是熄燈那一瞬間你所在的地方。”
“類似什麽游戲?”紅姐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。
林述張了張嘴,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。最後他還是開口了:“類似……類似那種密室逃脫或者恐怖游戲。有些游戲會有‘熄燈’機制,熄燈的時候會有東西在房間裏移動,如果你也在移動,就會撞上。”
“撞上什麽?”
“撞上那個‘它’。”
林述說完這句話後不自覺地縮了縮肩膀,像是在躲避什麽看不見的東西。
周逾注意到,陸小棉在聽到“它”這個字的時候,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了褲腿。
“規則二:如遇‘它’靠近,請直視其眼部。移開視線者,後果自負。”紅姐繼續往下念,“這一條比較明确了。那個東西怕被看,或者直視它的時候它不能動手。類似很多怪談裏的設定——你看着它,它就不能動。”
“問題是,”趙國強插嘴,“你怎麽知道哪個是‘它’?七個人裏面有一個不是人,但外表看起來都一樣,你怎麽分辨?”
“這就是規則三的作用。”周逾終于開口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規則三:找出混入者。每24小時可進行一次集體投票,票數最高者将被驅逐。”他頓了頓,“所以這個游戲的邏輯是這樣的:我們有24小時去觀察、推理、找出誰不是人。如果在24小時內找到了,投票把他驅逐出去,游戲結束。如果找錯了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規則四:驅逐錯誤,下一日晚八點,死亡人數翻倍。”
“翻倍是什麽意思?”阿豪的聲音緊繃,“死兩個?還是——”
“如果找錯了,第二天晚上八點會死兩個人。”周逾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,像在陳述一道數學題,“而第一天晚上八點會發生什麽?規則一和規則二都沒有說八點一定會死人,只說會熄燈,如果‘它’靠近要直視它。這意味着——第一天晚上八點,‘它’可能會嘗試動手,但如果我們都遵守規則,直視它,就有可能沒有人死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只要我們都不亂動、都看着‘它’,就不會有事?”紅姐追問。
“有可能。但這是最優情況。實際情況中,總有人會害怕,會閉眼,會轉頭,會跑——然後就會死。”
圓桌上的氣氛降到了冰點。
周逾沒有給他們太多時間去消化這個殘酷的預測,繼續說:“規則三還給了我們另一個信息——每24小時可以進行一次投票。這個‘可以’不是‘必須’,所以如果我們不确定誰是混入者,可以不投票,等到第二天積累了更多信息再投。”
“但規則四說了,驅逐錯誤會導致死亡人數翻倍。”紅姐皺眉,“如果我們一直不投票呢?不投票就沒有驅逐,也就沒有翻倍。”
“對,但不投票也不會有勝利。”周逾說,“這個游戲有終點嗎?卡片上沒有寫。它只說了‘找出混入者’,但沒有說找出來之後會發生什麽。是游戲結束?還是進入下一輪?沒有人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我們可能永遠被困在這裏?”趙國強的聲音有點發抖。
“不。我的意思是,在我們有足夠把握之前,不要輕易投票。投票的權利握在自己手裏,一旦投出去就收不回來了。”
紅姐盯着周逾看了幾秒,似乎在判斷他這話的用意。最後她點了點頭:“行,那就先不投票。我們先做第二件事——搜索這間公寓。”
她環顧了一下客廳、廚房和幾扇關着的門:“我們有三個房間,一個廚房,一個衛生間,一個客廳。七個人分成三組,每組搜查一個區域。我和——”
“分組太危險。”周逾打斷了她。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‘它’在七個人裏面。如果你和其他人單獨在一個房間裏,‘它’可能是你的同伴。規則二只說了當‘它’靠近時要直視它,但如果‘它’從你背後靠近呢?你連直視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紅姐的表情變了。
她顯然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這個問題。
“那你的意思是我們所有人一起行動?”阿豪問。
“差不多。但完全所有人擠在一起效率太低。我們可以分成兩組,每組至少三個人。每組裏至少有兩個人互相盯着。”周逾說這話的時候,目光掃過了沉默男,“而且,每組搜查的時候,所有人必須在彼此的視線範圍內。誰出了視線,其他人立刻叫他回來。”
“那你和誰一組?”紅姐問。
周逾沒有猶豫:“林述、陸小棉和我一組。剩下的你、趙國強、阿豪和沉默男一組。”
他對這個分組有自己的考慮。林述是最膽小的,放在別的組可能會被欺負或者被當替罪羊;陸小棉是最安靜的,放在別的組可能不會有人聽她說話。而紅姐那組——紅姐有控制力,阿豪有武力,趙國強是個潤滑劑,沉默男不管怎樣都會被他們盯着。
這個分組表面上是按能力平衡,實際上是周逾把自己想保護的人圈在了自己身邊。
“行。”紅姐沒有反對,“我們搜查卧室和廚房,你們搜查衛生間和客廳。”
“等等。”阿豪皺眉,“衛生間和客廳這麽小,你們兩個人就夠了,我們四個人查兩個卧室和廚房?不公平吧?”
“衛生間和客廳雖小,但兩個區域是分開的,需要兼顧。”周逾說,“而且客廳裏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你們可能沒注意到。”
“什麽?”
“那臺電視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客廳角落的老式電視機。那是一臺至少十年前的老款,厚實的機身,落滿灰塵的屏幕。從他們醒來到現在,電視一直是關着的。
“電視怎麽了?”阿豪問。
“它出現在這裏一定有原因。”周逾說,“一棟廢棄的公寓裏有一臺電視,而且還有電源——阿豪,你檢查過插座嗎?”
阿豪愣了一下:“沒有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這間公寓的電源從哪兒來?我們是在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裏,沒有外接電纜,沒有配電箱,但燈能亮,水龍頭能出水。這說明這個空間不是按照物理規律運行的。那臺電視,在某些時候,可能會播放某些內容。”
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——某些時候,很可能就是晚八點之後。
“行,那就這麽分。”紅姐拍板,“所有人搜完在客廳集合,交換信息。”
兩組人分頭行動。
周逾帶着林述和陸小棉走向衛生間。衛生間在走廊的盡頭,門半開着,裏面透出一股潮濕的、像是水管生鏽了的味道。
周逾推開門,先沒有進去,站在門口觀察了幾秒。
衛生間不大,四五平米。左邊是一個洗手臺,臺面上有一面鏡子,鏡面上有一條從上到下的裂痕,把鏡中世界分成兩個不對等的部分。右邊是一個馬桶,水箱蓋上落了一層灰。最裏面是一個浴缸,浴簾拉了一半,露出一截發黃的瓷面。
“要進去嗎?”林述站在周逾身後,聲音很小。
“進。但你們兩個站在門口,不要進去。我進去看。”
“為什麽?”陸小棉問。
“因為如果我在裏面出了事,你們在門口可以立刻跑。如果你們三個都進去,門被關上,就是甕中捉鼈。”
他沒有說“鼈”是誰,但林述的臉色已經白了。
周逾走進衛生間,先檢查了洗手臺。水龍頭是擰式的,他試着擰了一下,生鏽的水管發出一陣呻吟般的響聲,然後湧出一股紅棕色的水。
“水管裏有鏽。”他對外面說,擰上了水龍頭,“但不排除是人故意往水箱裏加了東西。”
他蹲下來,打開洗手臺布不均勻——靠裏面的位置有一塊長方形的區域灰更少,說明這裏原本放着什麽東西,被人拿走了。
“林述,你剛才說你床墊下找到了一張紙條?”周逾問。
“對,在卧室的床墊
“什麽內容?”
“上面寫着‘那個東西怕鏡子’。”
周逾站了起來,看着面前那面裂開的鏡子。
他伸出手,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鏡面上的裂痕。觸感是光滑的,裂痕是在玻璃的背面,不是正面。
這面鏡子被刻意破壞過。
“怕鏡子是什麽意思?”陸小棉在門口問,“是怕鏡子的材質,還是怕看到自己的倒影?”
林述說:“紙條上沒有寫清楚,就那一句話。”
周逾盯着鏡面裏的自己。
裂痕将他的臉分成了左右兩半。左邊的眼睛看着右邊的眼睛,右邊的眼睛看着左邊的眼睛。這種對視有一種奇異的錯覺——不是他在看自己,而是鏡中那個人在看他。
他突然想到了沉默男說過的話:我在鏡子裏看到了一個人,不是我。
“陸小棉,你過來一下。”
陸小棉猶豫了一下,走到周逾身邊。
“站在這兒,看着鏡子。”
陸小棉照做了。她看着鏡中自己的臉,又看看身邊的周逾。
“看到了什麽?”
“看到你和我。”
“還有嗎?”
陸小棉仔細看了看,搖了搖頭。
“行,換林述。”
林述走過來,眼鏡下的眼睛快速眨了好幾下,然後說:“沒有別的。”
周逾點了點頭,心裏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:這面鏡子在正常情況下只映出站在它面前的人。但沉默男說他看到了“不是我”的人,要麽是他撒謊,要麽是鏡子在某些條件下會顯示額外的東西。
他沒有繼續深究,走出衛生間,說:“去客廳。”
客廳裏,電視是關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