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個副本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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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逾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你和我一起。”
秦少沒有拒絕。他走到控制臺前,在屏幕上點了“是”。屏幕上的數字從1變成了2。
“我也去。”沈一走過來了。
“你不能。”周逾說,“你還沒有通關過任何副本,你沒有資格。”
沈一的臉白了一瞬。她後退一步,靠在牆上,雙手插進口袋裏。
“我去。”老孟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。
“你去過沉默村莊四次。”周逾說,“你有經驗,你需要活下來。最終測試不一定會殺死你,但會讓你消失。你消失了,誰去找阿瑩的姐姐?”
老孟沉默了。
“我去。”鹿沉從人群中走出來,黑色的長風衣在燈光下顯得很暗。他的臉還是那樣,年輕的,灰白的,眼睛發亮。“我不是玩家,我是管理員。我不用通關副本也能進最終測試。你們需要一個人開門,一個人指路,一個人斷後。我斷後。”
周逾看着他。“你為什麽幫我?”
“因為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。”鹿沉說,“零。上一個循環的玩家。他和你長得很像。”
周逾走上前去,在屏幕上點了“是”。數字變成了3。
“最終測試參與者:周逾、秦少、鹿沉。确認進入?是/否。”
他點了“是”。白光吞沒了一切。
他站在一條走廊裏。不是列車的走廊,是一條他從未見過的走廊——牆壁是白色的,地板是白色的,天花板是白色的。走廊的兩側沒有門,只有一扇窗戶,每隔十米一扇。窗戶外面是黑暗,濃稠的黑暗,和列車窗外的黑暗一樣。
秦少站在他左邊,鹿沉在右邊。
沒有人說話。三個人沿着走廊往前走,腳步聲在白色的空間裏回蕩。走過了十扇窗戶,二十扇窗戶,三十扇窗戶。每一扇窗戶外面都是同樣的黑暗,同樣的濃稠,同樣的沒有星星、沒有月亮、沒有光。然後第一扇不同的窗戶出現了——窗戶外面不是黑暗,是畫面。
308公寓的圓桌。七個人坐在一起,紅姐,阿豪,林述,趙國強,陸小棉,沉默男,還有他自己。畫面是靜止的,像一張照片。但照片裏的人都在動。紅姐在說話——聽不到聲音,只能看到嘴型。她說的是:“我投沉默男。”
“這是你的記憶。”秦少的聲音很低,“最終測試會回放你所有的副本經歷。每一個選擇,每一個錯誤,每一個你殺過的人,每一個你救過的人。它會讓你重新面對一次。”
第二扇窗戶。鏡中醫院,沈一的副本。不是周逾的,但他能看到——病床,鏡子,從鏡子裏伸出來的手。一個年輕的護士站在鏡子前,鏡中的她在笑,但鏡外的她在哭。嘴型在說:“不要看我。”
第三扇窗戶。沉默村莊的村民,那些站在門口、眼睛是黑色空洞的人們。阿瑩的姐姐在最前面,她的頭微微轉動,黑色的眼睛正對着他們。
第四扇窗戶。方遠。他站在沉默村莊的通道裏,面對着那灘黑色的、正在蠕動的東西。他的手伸向它,像在撫摸一只貓。
第五扇窗戶。一個人。站在列車的長椅旁,穿着深灰色的衛衣,光頭,臉上沒有皺紋,但眼神老得不像年輕人。他轉過身,看着窗戶的這一邊。他在看周逾。
零。
窗戶碎了。
不是那扇窗戶,是所有窗戶同時碎了。玻璃碎片在空中懸停了一瞬,然後向走廊的中心湧來,像一場倒放的暴風雪。周逾擡手擋住臉,感覺到碎片從皮膚上劃過——沒有疼痛,沒有傷口,但有觸感,比任何觸感都真實。
碎片落在地上,消失了。走廊變了。白色的牆壁變成了灰色的,地板變成了黑色的,天花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屏幕,屏幕上顯示着一行字:
“最終測試。第一關:你是誰?”
周逾看着那行字。問題很簡單,但答案不簡單。他是周逾,劇本殺主持人,列車玩家,謊言洞察的擁有者,308公寓的通關者,還是上一個循環的零,列車的創造者。
“我是周逾。”他說。
屏幕上的字變化了:“不正确。請重新回答。”
秦少看着他。“回答你心裏想的第一個答案。不是分析後的答案,是你心裏的第一個聲音。”
周逾閉上眼,清除雜音。第一個聲音——“我是零。”
屏幕上的字變化了:“正确。第二關:你為什麽要創造列車?”
“為了找到能和我一起回家的人。”
“正确。第三關:你找到了嗎?”
周逾沉默了很久。
“找到了。”
屏幕上的字變化了:“他在哪裏?”
周逾睜開眼,看着屏幕。
“在我面前。”
秦少和鹿沉同時看向他。屏幕上的字最後一次變化:“最終測試通過。零號車廂将在30秒後關閉。請所有參與者做好傳送準備。”
倒計時:30秒。
秦少看着他。“你不是周逾,你是零?”
“我是周逾,我也是零。”周逾說,“上一個循環的記憶已經回來了。我不是創造列車的人,我是第一個被關進來的人。列車不是我創造的,是系統創造的。系統需要一個人來管理列車,它選中了我。我在列車上待了一百年,找到了最終測試,回到了現實。現實變了,我又回來了。然後我又走了,又回來了。循環了六次。第七次,我決定不再回去。我把自己分成了兩個人——零和周逾。零留在零號車廂,等着最終測試開啓。周逾重新進入列車,重新開始。”
倒計時:10秒。
“陸小棉在哪裏?”鹿沉問。
“在上一輛列車裏。”周逾說,“我會去找她。不是去沉默村莊,是去上一輛列車。零號車廂連接着所有的列車,過去,現在,未來。我可以去任何一輛。”
倒計時:5秒。
白光吞噬了走廊,吞噬了周逾,吞噬了秦少和鹿沉。
車廂。他站在一節車廂裏,木質長椅,銅質行李架,車窗外是濃稠的黑暗。不是他的列車,是另一輛。椅子的顏色不同,行李架的樣式不同,空氣的味道也不同。但震動是一樣的,規律的,沉悶的,像心跳。
他往前走。穿過一節節車廂,走過空無一人的長椅,走過落滿灰塵的行李架,走過那些被時間遺忘的角落。在最後一節車廂,他看到一個人。
陸小棉。
她坐在長椅上,穿着護士服,長發披散在肩膀上。她的頭低着,雙手放在膝蓋上,和他在308公寓裏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模一樣。
“周逾?”她擡起頭,看到了他。
“是我。”
“你怎麽來了?”
“我來接你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