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常任務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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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常任務
積分清零之後的第二天早晨,周逾站在五號車廂的控制臺前,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目的數字:60。六十積分,不夠買一天的壓縮餅乾,不夠買一瓶水,不夠做任何有價值的事情。但他必須賺積分,不是為了升級能力,不是為了買道具,是為了活着。在列車上,沒有積分就等于沒有食物、沒有水、沒有安全區。六十積分最多能讓他撐過今天,明天呢?
他拉出任務列表,從上到下看了一遍。
收集車廂垃圾,5積分每小時。難度E。積分太少,效率太低。整理物資倉庫,15積分每小時。難度E。同樣太慢。協助傷員換藥,20積分每次。難度D。傷員有限,不是每天都有。巡查四號車廂邊界,50積分每次。難度C。需要穿過自動門進入四號車廂,但四號車廂的人不一定會讓他過去。他的透明卡片還在口袋,但沉默男說過那張卡片不是通行證,不要依賴它。清理七號車廂入口,80積分每次。難度B。七號車廂被稱為“野獸籠”,沒有人活着回來過——這個任務的描述是“清理入口”,不是“進入”,也許只是在門口打掃衛生,但難度B不會騙人。
他的目光停在了最後一項,難度S。“進入七號車廂收集信息,300積分每次。難度S。任務詳情:七號車廂的構造和規則尚不明确。任務目标:進入七號車廂,在內部存活不少于10分鐘,拍攝至少一張有效照片。任務獎勵:300積分。注意:本任務有極高風險,接取前請确認。”
三百積分。完成一次任務,他就能買三天的食物和水,還有餘力接下一個任務。風險是進入七號車廂——“野獸籠”,所有被驅逐的玩家去的地方,沒有人活着回來的地方。但他不需要活着回來,他只需要在裏面待十分鐘,拍一張照片,然後出來。規則沒說不能出來,只說“進入”和“存活”。如果出來是可能的,那為什麽沒有人回來過?因為沒有人接到過這個任務?還是因為接到了的人都死了?
“你不會是想接那個吧?”阿瑩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身後。雙手抱胸,靠在控制臺旁邊的牆上,眼睛盯着屏幕上那個難度S的任務。
“我在考慮。”
“別考慮。”阿瑩的聲音硬得像石頭,“你知道七號車廂為什麽叫‘野獸籠’嗎?不是因為裏面有野獸,是因為進去的人會變成野獸。不是比喻,是字面意思。七號車廂沒有規則,沒有管理員,沒有積分,沒有任務,沒有食物,沒有水。進去的人為了活下來,什麽事都做得出來。吃人肉,喝人血,殺人取暖。你在裏面待十分鐘,就算身體活着,腦子也廢了。”
周逾看着她。“你進去過?”
“沒有。但我見過從裏面出來的人。”阿瑩的聲音低下去,低到只有周逾能聽到,“只有一個。他叫方遠。”
周逾的手指再次蜷縮起來。方遠。那個擁有“測謊”能力的人,秦少的弟弟,老孟和阿瑩的朋友,在沉默村莊裏消失的人。他進過七號車廂,活着出來了,然後去了沉默村莊,然後消失了。
“他出來之後變了。”
“怎麽變的?”
“他不說話了。”阿瑩說,“不是沉默寡言的那種不說話,是徹底不說話了。他用手勢交流,用紙筆寫字,但不用嘴。他說他在七號車廂裏看到了‘嘴’的代價——說話的人會死,不說話的人才能活。他在裏面待了三天,一句話沒說,活着出來了。但他的聲帶沒問題,他是不敢說。他怕一說話就會回到七號車廂。”
周逾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,轉身靠着控制臺,面朝五號車廂的長廊。幾十個玩家在走來走去,有人去接水,有人去上廁所,有人蹲在隔間門口吃壓縮餅乾,有人靠牆打盹。每一個人都是活着的證據,但每一個人也都可能在某一天走進七號車廂、沉默村莊、零號車廂,然後消失。方遠消失了,絡腮胡的男人消失了,阿瑩的姐姐消失了,陸小棉消失過一次又被找回來了。
“我不接這個。”周逾說,“但我需要積分。除了這個,還有什麽任務積分高?”
阿瑩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折疊的紙,展開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她自己的任務記錄,每一行都有一個日期、一個任務名稱、一個積分數字和一個備注。“巡查四號車廂邊界。五十積分,難度C。你做過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做這個。”阿瑩把紙折起來放回口袋,“五十積分不多,但安全。你只需要在四號車廂的邊界走一圈,确認沒有異常,回來報告就行了。不需要戰鬥,不需要解謎,不需要和任何人交流。你甚至不需要說話,只需要用眼睛看。四號車廂的人不會攔你,因為你有沉默男的卡片。”
周逾從口袋裏拿出那張透明卡片。它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,只有邊緣有一圈微弱的光。沉默男給這張卡片的時候說過——“當你不再需要這張卡片的時候。”他還沒有到那個時候,但他需要它。
“我做巡查。”周逾在屏幕上點了那個任務,任務從列表上消失了,他的任務欄裏多了一行字:“巡查四號車廂邊界。進度:0%。”
他穿過五號車廂的長廊,經過那些低矮的隔間,經過靠在牆上打盹的玩家,走到通往四號車廂的自動門前,拿出透明卡片在讀卡器上刷了一下。門開了。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裏湧出來,和周逾記憶中一樣溫暖,一樣安靜。四號車廂的走廊,二十扇門,銅質的門牌,骷髅頭的标志。他沒有看那些門,徑直向走廊的盡頭走去。他的任務是巡查邊界——四號車廂和三號車廂之間的那道門。他不需要進入三號車廂,只需要确認門沒有被打開過就夠了。
走廊盡頭,金屬門關着。門的上方有一個小的顯示屏,顯示着“已鎖定”三個字。門沒有被打開過。他在任務欄裏點了“确認”,進度從0%變成了50%。還剩一半——他需要原路返回。但返回的路上,他看到了一扇開着的門。不是金屬門,是一扇木門,深棕色的,上面刻着一只鳥——展翅飛行的鳥,頭朝前,翅膀張開。
三號車廂的門。
他沒有推開,因為門沒有關。
門縫裏透出暖黃色的光,比走廊裏的更亮,更溫暖,像有人在裏面點了一盞燈。他站在門口,透過門縫看進去,看到了一個人影。
老鐘。坐在一把木頭椅子上,手裏拿着一本書,書頁泛黃,封面磨損。他的灰色眼睛看着書,嘴唇不動,但他在說話。不是用嘴說是用腦子說。周逾聽不到聲音,但他能感覺到——老鐘知道他在門口,老鐘在等他進去。
他沒有進去。退後一步,門在他面前緩緩關上,不是風吹的,不是人推的,是系統控制的。門鎖發出咔嗒一聲,顯示屏上的字從“已解鎖”變成了“已鎖定”。進度從50%變成了100%。任務完成,五十積分到賬。他轉身向五號車廂走去。
回到控制臺時,屏幕上多了五十積分,總餘額從六十變成了一百一十。夠買兩天的食物了。他買了壓縮餅乾和水,剩下的積分留着應急。然後把壓縮餅乾掰成小塊,一塊一塊地放進嘴裏,慢慢嚼,沒有味道,只有一種工業化的、像紙板一樣的口感。陸小棉從隔間裏走出來,手裏拿着自己的那包壓縮餅乾——阿瑩分給她的——坐在他旁邊,也開始吃。兩個人靠着控制臺,面對着五號車廂的長廊,默默地吃東西,沒有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