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相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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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孟和秦少已經走進了那道白色裂縫。牆壁上的傷口被撕裂得更大了,邊緣的銀色正在向外擴散。列車的影子在現實中的牆壁上蔓延,吞噬石灰、水泥、磚塊。
周逾握着陸小棉的手,兩個人一起走進了裂縫。
白光吞沒了他們。
沉默村莊的天空是灰色的,不是陰天的那種灰,是沒有顏色的灰。像一幅還沒有被上色的素描,只有線條,沒有色彩。黑色的泥土踩上去是軟的,像踩在腐爛的樹葉上,像踩在舊attress上。紅色的液體從泥土裏滲出來,不是血,是另一種液體——沒有粘稠度,沒有溫度,沒有氣味。
老孟和秦少站在前面。他們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鏡子,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,幾十米高,幾百米寬。鏡子裏映出的不是沉默村莊,是另一樣東西——一棟建築,灰色的,六層,窗戶是黑的,樓道裏堆滿了自行車和紙箱。秦少的家。永安裏小區12號樓3單元402室。鏡子連着現實。沉默村莊和現實在鏡像的兩側。
秦少站在鏡子前,伸出手。他的手穿過了鏡面,像穿過了水面,像穿過了空氣,像穿過了不存在的東西。他的手在鏡子的另一邊。他的客廳。他可以看到自己的桌子、電腦、窗簾,還有那盞從列車上帶下來的燈,還亮着。
方遠在鏡子裏。不是站在鏡子前,是站在鏡子裏面。在秦少的客廳裏,在桌子旁邊,在電腦前面。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衛衣,頭發很長,胡子沒有刮,臉很瘦。他站在鏡子裏的客廳中,看着鏡子外面的秦少。
“哥。”他說。聲音從鏡子裏傳出來,很輕,很遠,像從水底傳來的。秦少的手在發抖。嘴唇在發抖。
“方遠。我來了。”
“你不該來。”
“我說過我會來找你。說了三年,每天都說了。”
鏡子裏的方遠在搖頭。
“這不是我的身體。這是我的意識殘留。我的身體在三年前就火化了,骨灰撒在了海裏,回不去了。但在這裏我還能看着你。你每天在電腦前刷論壇,我站在你身後看着你。你每天在燈下睡覺,我蹲在牆角看着你。你每天在心裏喊我的名字,我聽到了。”
秦少哭了。
三年來第一次哭了。他不是在列車上哭,是在沉默村莊的灰色天空下、黑色泥土上。在方遠面前。他蹲下來雙手撐着地面,肩膀在顫抖。老孟站在旁邊,沒有過去。陸小棉靠在周逾身上。沒有說話,但她的手握得很緊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秦少站起來,擦乾了眼淚。眼睛是紅的,鼻尖也是紅的。
“你瘋了。”老孟的聲音硬得像石頭。
“也許。但我決定了。我留在這裏,和方遠一起。不是因為他需要我,是因為我不想再失去他了。我在現實中等了三年,每天刷同一個頁面,每天在燈下睡覺,每天在心裏喊他的名字。我活成了一塊墓碑。但在列車上,我是管理員。我有權限,有能力,有存在的意義。我能保護他,能守護零的墓,能幫你們開門關門。我是有用的。”
“阿瑩還在等你。”老孟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裂痕。“她走進鏡子裏了,不是來救她姐姐。她是來找你的。”
秦少看着老孟,灰色的眼睛在沉默村莊沒有顏色的光線下顯得很淺。“她不會來找我,她甚至不記得我。你在超市對面站了那麽久,她看了你一眼。就一眼,沒有認出來。”
“她認出來了。那一眼她認出來了。但她沒有停下來。不是因為不想,是因為不能。她知道自己會哭,會忍不住,會抱住我。但她還沒有準備好。她需要時間,而我需要去找她。”老孟轉身,面對着沉默村莊的深處,灰色天空和黑色泥土交彙的地方。那裏有光,不是白色的,是金色的。像陽光,像希望,像有人在那邊點了一盞燈。
陸小棉松開周逾的手,向前走了一步。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。
“沈一在前面。”她閉上眼,用“共情”去感知。聲音從金色光的方向傳來,很多人的聲音,不是一個人的。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。不同年齡、不同性別、不同聲音。同時在喊一個名字。不是“沈一”,是“林越”。他們在找林越。沈一的林越,林子述的弟弟,那個在鏡中醫院裏消失的新人。他還活着。